在布雷斯特西边四百多公里的海洋深处,躺着一艘凶猛的钢铁巨兽“俾斯麦”的残骸。3XzJlh
不管它“生前”是什么样子,此刻的巨兽已经沉没到了海底,脱落的炮塔、破裂的装甲带、受损的舵机、漏油的油箱无一不展现了这艘战舰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凄惨……3XzJlh
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的话,这艘战舰就将保持残骸状态躺在海底六千多米的地方等待着好事者的打捞。3XzJlh
在这片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海底暗流涌动,死亡船员的灵魂在不可闻的恸哭声中搅动波浪和旋涡,难以察觉的波动将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而就在无人能够肉眼观察到的缝隙之中,一点奇迹悄然诞生。3XzJlh
少女靠在沉船甲板上仰望着不可见的天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哪怕她竭尽全力的试着看清周围的情况,那暗淡到近乎一片黑暗的环境依旧如同影子一般如影随形,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黑色的轻纱里。3XzJlh
泡在深海里的少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秀发,尽可能让自己的丝绸一般的头发飘洒开来,哪怕在海水这种盐分很高的液体里浸泡了这么久,少女的头发也依旧光彩夺目。3XzJlh
少女在甲板上伸了个懒腰,六千多米能够将人压成肉饼的恐怖压强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她就是“战舰”本身。3XzJlh
战舰的舵机、舰桥、舰炮、装甲带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战舰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压强,她同样能承受的住,只不过她没有继承战舰所受的伤害,否则这时候的她连移动都是问题。3XzJlh
获得军舰的体质是上天的馈赠,也是一种残酷的诅咒,她获得了这样的体能和身体强度,但付出的代价也更加惨重。3XzJlh
在这片孤寂的深海少女没有哪怕一个朋友,唯一能见到的生灵就是一种长得特别丑的鱼,少女本来还想和它做朋友的,可惜那条鱼咬了一口少女没咬动后就再也没来了。3XzJlh
看着它摇着尾巴飞快游走的背影,少女大胆的猜测,那一口一定把它自己的牙咬崩了。3XzJlh
少女在一片漆黑的海底自言自语道,作为战舰残骸孕育出的灵魂和大海的宠儿,她拥有着一般人类不具备的特点。3XzJlh
无需吃喝也能保证自己的活动,即使在深海里也能轻松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可惜这片大海除了那几条早就跑的远远的鱼以外没有任何物种能够听到她的话语。3XzJlh
少女从自己的黑色军帽里取出了一本封皮是牛皮的笔记本严谨的做好了记录。3XzJlh
这套小笔记本、笔似乎是战舰留给她的宝物,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这套纸笔依旧保存完整,甚至像是被施了永远干燥的魔法一样,能够忠实的帮助少女记录她想记下的一切信息。3XzJlh
少女完成记录后将纸笔塞回军帽里,匀称矫健的身体如同游鱼一般换了个方向,穿着靴子的脚掌在甲板上一点,整个人如同出膛的子弹一样向着海面的方向窜去。3XzJlh
可惜这样的高速只维持了很短的几秒钟,少女矫健的身姿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障壁一样,在距离“俾斯麦”这艘战舰残骸不到十米的地方撞上了不可见的墙壁。3XzJlh
海水里碰撞时发出的动静如同敲响了沉闷的钟一样,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海洋里传出老远,把观望着的鱼都吓跑了。3XzJlh
少女捂着鼻子眼泪都被撞出来了,鼻尖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的鼻子被撞扁了。3XzJlh
当手指轻轻搭在琼鼻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疼痛的几乎无法呼吸罢了。3XzJlh
作为军舰孕育的产物,她继承了军舰那堪称恐怖的防御力,这一撞要是换成正常人,估计都能把头骨撞裂,把鼻骨撞进脑袋里。3XzJlh
可对少女来说,这一撞也不过是“微微有点疼”的皮外伤,总体上并不影响她的身体。3XzJlh
少女身体不动,任由自己在海底缓缓下沉,等真的陷入了海底的沙堆上时少女才一骨碌蹬地反向,借着水流将自己送入俾斯麦的残骸里。3XzJlh
在已经废弃进水的舱室里翻找了半天,少女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一个还算完好的医疗箱。3XzJlh
少女打开医疗箱,像是过家家打扮洋娃娃一样取出了当中已经被水泡烂的绷带给自己包扎上,用一种比较滑稽的方式将绷带绕着头绑了两圈,将受伤的鼻尖包裹住。3XzJlh
实际上这种小伤根本到不了包扎的地步,找医疗箱的功夫就好的差不多了,少女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治疗自己,不如说是在做一些让自己感觉像是在活着的事情。3XzJlh
她在拙劣的模仿船员们生前的动作,通过这种方式潜移默化的提醒自己,告诉自己还没死。3XzJlh
确认完成了战损版的梳妆打扮后,少女再度从自己的军帽里取出了纸笔,趴在沤烂的桌子上一笔一划记录道:“第三百二十七次代号为‘风暴突击’的突围行动失败,好消息是屏障没有缩小,坏消息是鼻子撞得很疼……”3XzJlh
少女写完后查看了一圈自己的“作战报告”,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让身上这件不合身的黑色军大衣尽可能舒适一点,别让那貂一样的毛领子蹭的自己发痒。3XzJlh
整理完成后的少女抓住了快要顺着洋流飘走的笔记本,思考之后又往上加了一条:“本舰思考再三,决定放弃接下来两天的突围行动……”3XzJlh
少女计算着日子,根据她每天固定时间一次、精准如钟表一样的“突围行动”来说,这已经是她第三百二十七天待在这片漆黑的海底下了。3XzJlh
如果算上之前“战损”后的请假和第一天着急给自己撞了个大残休息了十几天的时间,这日子算算也差不多有一年了。3XzJlh
少女感慨了一声,心里有万千的委屈和愁绪要诉说,这种情感堆积在她的胸口,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3XzJlh
对着桌子发呆了一会儿后少女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枚黄铜色的怀表打开,借着如同有魔法维持而亮着的应急灯光盯着怀表上不知什么时候停摆了的指针黯然忧伤。3XzJlh
少女嘟囔着,嘴上硬气的很,眼角却在流泪,泪水刚刚分泌出来就被咸咸的海水带跑,说不清是因为眼泪还是海水自己的盐度让少女嘴边的水咸的发苦:“一年的时间而已,我还以为熬不下来,这不是很轻松吗?”3XzJlh
少女抹了一下眼角,再度从残骸的缺口处游了出去,现在的她几乎可以说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无比清楚,甚至到了单单靠着抚摸就能认出大概在哪个位置的样子。3XzJlh
不可见的障壁已经将她困在这片海洋墓地里一年了,少女只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活动,活像是被囚禁的公主。3XzJlh
在这片连光都照不进来的深海,唯一的灯源就是船体残骸里的应急灯光。3XzJlh
按理来说这应急灯光早该熄灭了才对,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应急灯光居然依旧有效,为少女提供着宝贵的一抹光亮,让她不至于彻底失明。3XzJlh
少女嘟囔着自己宿敌的名字,曾经一炮把老朋友爆弹药库打沉的少女开始怀念起当初还在海面上航行的时光了。3XzJlh
虽然那段时光危机四伏,时不时会体会到被鱼雷打成偏瘫、被舰炮打断腿的痛苦,但战斗时的激情和豪气一直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3XzJlh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太难以实现了,少女换了个祈祷的姿势。3XzJlh
她找了块平坦的沙地,将自己的黑色军大衣脱了下来覆盖在沙地上,从旁边找来两块石头将衣服压住,防止暗流将军大衣卷走。3XzJlh
少女的军大衣下是一套铁血式的陆军灰色军装,一套穿起来比较帅气的军装在少女身上裹得像是紧身衣一样,配合上扣上的风纪扣将少女婀娜的身姿展现的淋漓尽致,可惜这里并没有人能够欣赏这样的美。3XzJlh
少女将军装上的黑色勋章一枚一枚的摘了下来,这些在战争时期能够让无数士兵们为之心动的荣誉就像是铁片一样被少女摘了下来扔到了军大衣上。3XzJlh
像是奉上祭品一样将二者堆在一起后,少女双手合十的祈祷道:“胡德不来也行……哪怕来个威尔士亲王打我一顿也好,这海底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3XzJlh
可惜即便少女的要求都低到这种程度了,依旧没有哪个热心肠的乐子人帮她实现愿望。3XzJlh
并不清楚自己在做无用功的少女歪了歪头,还以为是自己奉上的祭品不够多,她咬咬牙从腰带上抽出了一把军刺插在了眼前的沙坑前。3XzJlh
在恶劣的环境下,哪怕是一把军刺也比无用的勋章要有用的多,虽然少女出世的时候潜意识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要将荣誉看的比性命还重,可惜在少女朴素的认知中,一把军刺的付出可是远远高于那些没什么用的铁片和绶带的。3XzJlh
付出一把军刺的代价对少女来说相当肉疼,更何况这些祭品是用来换她的敌手威尔士亲王的,交易成功了就以双方的关系搞不好也要打起来,在肉搏的时候军刺可有大用处。3XzJlh
但即便如此,少女依旧耐心的祈祷起来,渴望能有奇迹发生,哪怕是让敌手复活说两句讥讽她的话语也行。3XzJlh
可惜这一切的尝试都是浪费时间,少女的勋章坠在军大衣上,军大衣在洋流的干扰下轻轻的摆动,军刺歪倒在沙土上,活像是在嘲笑少女的幼稚想法一样。3XzJlh
“……是我没说我的名字,所以契约才没达成的吗?”3XzJlh
少女的心沉了下来,她搜肠刮肚想出了这么个解释,但对接下来的一切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在那绝望中她又抱有一丝异想天开的侥幸,或许契约现在还在等候着落款?3XzJlh
少女嘟囔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希望能在“契约提交”之前赶上。3XzJlh
在真名报出的下一刻,海底俾斯麦没注意的地方闪过一阵强光。3XzJlh
于此,某位想给爱莉找竞争对手的乐子神从上帝的手中抢过了俾斯麦的契约,在证明人那一栏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3XzJl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