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外,搬运工浴铁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手里还扶着扛在身上的货物,便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天上天幕。3XzJmX
其实仙舟上下因为鹤运物流的普及,如今仙舟联盟运送货物大多使用技巧鸟,人力反而少之又少。3XzJmX
但也有例外存在,例如那些珍惜贵重经不起半点颠簸的珍奇玩意儿,主人家不放心让冰冷无情的技巧鸟高来高去,便会雇浴铁这样的搬运工运送这些东西,虽然费事了些,但一路护送却也稳妥,且较为昂贵的价格也正好说明了珍物的价值。而搬运工也能得不少巡镝,也算两全其美。3XzJmX
只是和技巧鸟抢饭碗的事说出去实在不怎么好听,即便仙舟之上人力贵重,搬运工的活计也少有人能看得上,而做搬运工的人便也如同朱明仙舟上多数时候无所事事的云骑军一般,也叫人瞧不上了。3XzJmX
身为搬运工的浴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可是他刚才听到了什么?3XzJmX
天幕之上那位仙舟将军叫了他的名字……在那边,他竟然是云骑军?而且还是上了战场,被将军留在身边,与将军共进退的云骑?3XzJmX
正在浴铁呆愣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扛着的货物忽然被一只手扶住,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发什么愣?赶紧继续走着,要是耽误了货物送到这一单怕是要被差评了!”3XzJmX
浴铁连忙继续前行,只是时不时的,他的注意力仍是会遛到天幕上去。好在运送货物这件事他已经干了几百年,形成的肌肉记忆足够他将那娇贵的货物好好送到客户手里去,绝不会出半分差池。3XzJmX
“刚才那云骑的名字我也听到了,那云骑虽然穿着盔甲戴着头盔,但身形气质都挺像你,声音也像,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跟在将军那样的大人物身边的一天啊。”与浴铁一同搬运货物的搬运工与他闲聊道。3XzJmX
毕竟人力有尽时,当浴铁觉得疲惫时,便会将东西交给他,否则要是因疲劳而把货物磕了碰了,就得不偿失了。3XzJmX
沉默片刻,浴铁又道:“你看我,哪里像是能成为将军身边的云骑的样子了?”3XzJmX
何况,他们这里的罗浮早已殉爆,更是根本没有那位名叫景元的将军啊……3XzJmX
那人却说:“话不是这样说的,我看你,再看天幕中的云骑,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死板,一样的倔强,却也一样的认真负责,我想正是因为这样,那位罗浮将军才会留你在身边,与你并肩作战吧?”3XzJmX
当然还有一点那人没说出来的是,他也看出景元将军对那策士的态度有异,或许将军也是看中了浴铁那什么都不会泄露的嘴,认死理的态度,才会把他带在身边也好应付那策士。3XzJmX
不只是和浴铁同为搬运工的人,天幕中的策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3XzJmX
【就像那策士所顾忌的那样,他不敢轻易让景元将军知晓自己心中的想法,便只能咽下心中的担忧恐惧,跟着将军与那唯一一个尽忠职守跟在将军身边的云骑一起走进这不知何时就会被步离人入侵,然后变成血肉地狱的城里。3XzJmX
只希望到时候他能伸手敏捷一些,可以及时躲到那云骑军身后吧……毕竟他只是小小策士而已,将军应该不会指望他上阵杀敌的。3XzJmX
策士自以为隐秘地垂目敛下了眼中对名为浴铁的云骑军的打量,心中思索要真遇到步离人,自己定然第一时间便躲到那云骑身后去,若有需要,推他一把叫他给自己做个替死鬼为自己争取时间也未为不可。】3XzJmX
那身穿着策士文人的服饰,跟在景元将军身后不断用袖子抹着额角不断流下来的汗珠的策士心中这样想到。当然他全不曾料想过,此时他心中顾虑竟是叫天外的一方天幕全数放给了全仙舟的人观看,而仙舟上,便也有人认出了那策士的样貌与对应的姓名。3XzJmX
“没想到竟是个会把人当成替死鬼的……诶?他不是地衡司里的那个……”便有认出了那策士身份的人小声对身边人说道,挤眉弄眼,神情间好不意味深长。3XzJmX
和他一起观看天幕的那仙舟人暗暗点头,也回了个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看着像……我看就是他了,原来他还能做到将军策士的位置上去啊,也是厉害。”3XzJmX
那人便发出轻轻一声嗤笑,低声道:“可惜此间罗浮已经殉爆了,他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地衡司里小小的掌册了……”3XzJmX
“不是,我的意思是……想来你也看出来天幕里他是被联盟上层派去罗浮的内应了吧?虽然不知他是谁的人,但你我心中想也有猜测,你说……他如今在地衡司供职,会不会其实也是被谁派去的眼线,或者……内应?”他的友人闻言,先是摆了摆手,接着又更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这般说道。3XzJmX
即便他二人正在这友人的家里,即便隔墙有耳也是不存在的,却仍是这般小心翼翼。3XzJmX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不过说是这么说,但从那人对自己友人挤眉弄眼的表现来看,他显然与友人一般,心有猜测。这样说着的时候,他忽的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极为显眼,还散着火光的红莲建筑中心,又比了个手势,这样他的友人当然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是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3XzJmX
“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想那怀……咳,那位的行事作风,这事儿还真有可能。不是说如今地衡司司衡正想着把他扳倒吗?那位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即使对手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也必定不会放任不管,往地衡司里安插个把人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3XzJmX
“可不是?谁想阴沟里翻船啊……要是真不管,总有一天要遭报应。”说着,那人更加压低了声音对身边人说道:“不过……谁不希望那家伙遭报应呢?”3XzJmX
“也不知那报应何时来到。”小声说了一句之后,这不算大的院子里霎时陷入一片寂静,二人面面相觑,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一切已尽在不言中,朱明现状,谁不知道呢?也就上面那些人,明明对一切心知肚明,却仍在掩耳盗铃罢了。3XzJmX
现在天幕披露了许多朱明乃至于居于朱明的联盟上层们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秘,尽管猜测天幕是哪位无聊的星神所为,但要就这样放着天幕不管却是不可能的,即便不能,也无法对天幕做些什么,但对看天幕的人做些什么对联盟上层来说却是轻而易举。3XzJmX
如今朱明仙舟上颁布了法令,虽然未曾明言,也没有明目张胆地针对天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法令追根究底就是让人不要看天幕,也不要相信那天幕中的胡言乱语而已。看一看自是可以,但要是拿着那些胡言乱语添油加醋到处乱说,就莫怪被抓进幽囚狱去反省反省了。3XzJmX
不如说朱明仙舟那些上层越是如此明令禁止,才越是叫底下的人笃信天幕中发生的事情都确有其事。3XzJmX
于是,对仙舟联盟上层与朱明仙舟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被联盟上层浸透掌握,将军与联盟上层沆瀣一气的势力来说,天幕是个除不掉又躲不开的大1麻烦,可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难得一遇的机遇与助力。3XzJmX
若非有那天幕助阵,他想要见到那位的计划也不会这样顺利便达成吧?3XzJmX
尽管仍是一脸的淡漠清冷,但阿傩得了允许,见到那位据说避世隐居许久的前辈的时候,还是勉强自己挤出了笑容。3XzJmX
他微一躬身,对面前仙舟人揖礼道:“罗浮遗民宋傩,见过重光将军。”3XzJmX
【彼时天幕中,关于景元将军及其麾下云骑的画面正飞速掠过。3XzJmX
云骑们进入城市以后就开始在里面散播有狼头人身的怪物出现的消息,当然相信的人没多少,不像之前那颗类似古国的星球民风淳朴,他们说什么他们信什么,当云骑说出这话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是在说谎。3XzJmX
但没关系,云骑会这么做也不尽然是要让原住民相信他们的话……或者说,不是让初次相遇的,普通原住民相信他们的话。只要他们想让其相信的那些人愿意相信就行了。3XzJmX
很快,云骑中的几个就接到了当地,或者说那个国家上层的联系。3XzJmX
于是其余云骑停止了散播消息,或者说恐慌的行为,等着这个国家的人联系自己。显然他们的消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并且他们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云骑们所言非虚,因此便想要与他们见上一面。3XzJmX
与此同时,身边只带着一位云骑以及一个他心知肚明有问题的策士的景元将军却并未进入那城,离城镇范围还有百米的时候他就停下了,由云骑军在必经之路上留下了一些检测设备,然后景元带着云骑与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的策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显是不打算进入这颗星球的城市中了。3XzJmX
可让策士胆裂魂飞的是,那景元将军虽然没有进入即将被步离人进入肆虐的城市,却反而开始查探起了步离人的踪迹,而那距离城市不过百米的探测器也是作那一用途的!那景元将军未免也太胆大了……简直胆大包天!3XzJmX
策士自己当然是没有那熊心豹子胆的,可因着某些不可言说的目的,即使心中惶恐至极,策士也还是只能咬牙跟在景元将军身侧,与他和那云骑同进同退,他当然也曾不止一次地劝说景元将军尽早回去坐镇中军,却也不止一次的被景元将军敷衍过去了。3XzJmX
好在景元虽在探查步离人的行踪与其他信息,却没有要与那些凶残的步离人打个照面的意思。他带着他们开着光学隐形,屏蔽了太空之中步离人布置的天眼武器,又以在策士眼里堪称神奇的走位一路避开了步离人的扫描探查与灵敏耳目跟在他们身侧,一直不着痕迹地在观察着些什么……策士当然想要知道,可或许是时间太过紧急,而地点也不合时宜,景元将军便不再为他解释了,策士只能抱着满腔疑问继续跟着仿佛不知疲倦的景元将军东奔西跑。3XzJmX
至于跟在景元将军身边那个叫浴铁的云骑,策士则是已经完全放弃问他什么了。这根本就是根景元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木头,从来不怀疑,也从来不思考,便是问他些什么也是一问三不知,倒不如不问,还能省几分口水!3XzJmX
策士愤愤不平想,气喘初平,才舔了舔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3XzJmX
虽说他们总是不远不近地与步离人保持了一定距离跟着,可正因为离得不近,那策士便也不知道步离人里总有人骂骂咧咧,抱怨最近总有云骑来滋扰,也不在乎得手不得手,一击就跑,等他们去追的时候人早已乘着飞梭跑远了,还把他们的血食吓跑,最近更是寻都寻不到了。3XzJmX
而派人叫阵辱骂,战线那边的云骑却总是闭门不出,叫步离人气闷得很,偏偏他们不出来与自己战个痛快也就算了,还总是派出那小股苍蝇一般的云骑搅扰不断,实在叫人气愤!3XzJmX
于是步离人们便也没有发现,在那小股云骑不断的滋扰之下,他们已渐渐地越来越疲惫,越来越饥渴,也越来越烦躁了。3XzJmX
策士觉得自己简直去了半条命,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三个月自己是如何强撑下来的了。明明他只想涉险求得富贵权势,却没想过,需要这般涉险啊……这与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丢人行径有何不同?3XzJmX
可让策士觉得奇怪的是,景元将军并没有回到朱明云骑的驻扎地,反而在没有任何信号的前提下与他带出来的那些春霆卫汇合了,集结以后整个云骑军换上了蓝衣银甲,与重新穿上了将军服侍的景元将军一同挥军北上。3XzJmX
于此同时,重光将军正迎来这个月第七次被策士劝说出兵迎击步离人的经历。3XzJmX
但重光将军无法将那些无奈宣之于口,只能耐心听那些或是被撺掇,或是真生了异心,或是想要借机立功的策士以及副将的劝说。3XzJmX
副将甲:“如今已过去三个月了,将军,想必罗浮的那位将军是担心您不能退敌才这么说的,如此,您更应该证明给他看啊!”3XzJmX
策士甲:“不错,战机眼看已过去许多了,再继续空耗下去实在可惜,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是坐以待毙啊将军!”3XzJmX
副将乙:“正是!将军,之前战线连连失利,步离人如今必定轻视我军,更应该趁此机会破敌才是,如何能把敌人留给罗浮?我看那景……咳,那罗浮便是故意要在我朱明战线辖区耀武扬威,否则为何之前那一战要将军以罗浮云骑为主力拒敌?分明就是想出个风头罢了!”3XzJmX
策士乙:“而且再这么下去,联盟上层派来的人必定会心生疑虑,届时被他发现罗浮将军不在营中,他恐怕要借题发挥让联盟上层发落将军啊!”3XzJmX
这些话重光将军已是反反复复听了许多回了,甚至没了逐一反驳他们的心情。于是耐心等者一众人等说完之后,重光将军才大手一挥道:“不必多言,我已经答应过景元将军要镇守此处,自会做到!再说,景元将军也不是不让我等出战,只说要等三个月而已。”3XzJmX
策士恨铁不成钢道:“哪里能有那么巧的事?他说三月就是三月?如今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恐怕已经被步离人捕猎殆尽,再继续与我们僵持下去对步离有害无益,即便要最后孤注一掷,却如何能确定就是三月?要是他们提前离开了呢?”3XzJmX
重光将军笑道:“步离人不可能提前离开!便是晚了些也无妨,终归是要一战的。”3XzJmX
“可——!”副将痛心疾首道,正要继续劝说重光将军,却忽然有一斥候来报,一声宣喝之后急急进入将军与几位副将、策士所在的舰仓,而几人也知道事急从权,当有重要消息的时候传令官是可以不经宣召直接进入的,因此也不责难。3XzJmX
然后,他们就听见那进入舰仓后就跪在地上的斥候说出了这样的消息:“报——步离首领扎哈集结狼卒战队攻击战线!”3XzJmX
“这……”倒是意识到了什么的两位策士面面相觑,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竟真叫那罗浮将军说中了,三月初,那步离人便正式进攻来了……比起如今阵仗,之前的还真是试探啊……3XzJmX
而重光将军面色一整,中气十足咤道:“整军——!迎敌——!”】3XzJmX
本以为之后就算步离人会再来进攻,时间也不一定会是三个月后,要等景元重新调查分析才能做定论的椒丘也忍不住微睁大了眼睛。3XzJmX
反正有玉兆在,想要传消息回朱明战线只是一秒不到的事,却不料最终时间竟与景元将军先前所说分毫不差!这可真是……3XzJmX
不只是椒丘心中赞叹,没什么形象大马金刀坐在他身边的飞霄与隐匿在阴影中的貊泽心里同样惊叹不已,他们还记得不久前策士椒丘的那一通分析,心中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却没想到从最开始那位景元将军竟已经将一切推测准确了,那些占据朱明战线之外的步离人,竟真的选择三月进攻!3XzJmX
“现在重光将军那边与景元将军同时进军,一方迎敌一方包抄,是要给那些步离人来个前后夹击?”飞霄将军明媚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心情愉悦地说道。不得不说,只要一想到那些步离人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境遇,她就止不住地觉得心情大好。3XzJmX
要是天幕可以让她瞧瞧那画面就好了,嗯,应是有机会的吧?3XzJmX
椒丘点头:“以目前形势来看,确实如此。至于那些步离人之所以会在这时出击,显是因为没了血食,又因为景元将军的搅局捉不到新的,加之后无增援,若不想之后落于颓势,便只能在一切尚未下滑时孤注一掷了。”3XzJmX
椒丘同样摇着羽扇满脸盛赞之意道:“当真是神机妙算。”3XzJmX
飞霄便笑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二人这样异口同声地称赞一个人,只是效果之后心里又不觉有些惋惜。毕竟她与其他不会刻意去钻研史料的仙舟人不同,从步离人的放牧场获救来到仙舟以后,她是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将仙舟的历史好好阅览钻研过一番的,自然知道罗浮当真有这样一个名叫景元的聪明人,只是那人,已殒命在倏忽之乱中了。3XzJmX
可惜,此生怕是无缘得见那位与她不同,却叫她万分欣赏的仙舟将军了。3XzJmX
飞霄心中暗叹。3XzJm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