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将要到来的战斗与塞恩堡那时候是不一样的,塞恩堡的时候索莉丝对那些士兵和民兵可以说是并不熟悉,她坐在主塔楼指挥室内借助自己身边的人了解着局势,近乎不停顿地安排一个又一个的命令。3XzJpB
那时候的她与士兵们接触的机会很少,当伤亡名单摆放在她的面前,她看到的是一串数字,或许也会心生压力,可终究无法感受到其背后沉甸甸的份量,那时候让她更苦恼一些的反而是如何落实补偿。3XzJpB
眼下不一样了,这些士兵与民兵有不少都是她有印象甚至是叫得上名字的,而索莉丝有些不敢去想象若是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了阵亡名单上,那又会是怎样的景象。3XzJpB
她看到过在她发布了一系列与民休息的政策后,这些人在田地中劳作的表情,虽然劳累可眼中又闪烁着希望的微光;现在这些人中有不少成了这营地中的民兵,出于对索莉丝的信任站在了她的身旁。3XzJpB
各地对参战民兵的召集政策上按照索莉丝原定的安排,一开始是全看当地民众自觉的,若是情况不太好的话准许采用一部分强制手段,可到了实施的时候,强制手段压根就没用上。3XzJpB
一说是要亲手去保卫塞恩、去对抗洛林,一说这是为了索莉丝、为了塔林的新侯爵,应召入伍的人甚至是踊跃的。3XzJpB
索莉丝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对自己的尊敬与信任,这支撑着他们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索莉丝的手上,来为他们共同去搏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他们相信着若是索莉丝赢了洛林,塔林在索莉丝的手中定然能焕发出新的生机。3XzJpB
索莉丝本该感到高兴的,她也本以为自己会高兴,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感受上最明显的反倒是浓厚的压力。3XzJpB
“——我有些害怕辜负他们的信任,洛林此次必然来势汹汹,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趁着眼前只有梵恩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在,索莉丝说起了她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提起的话。3XzJpB
“我担心要是我出现了失误,导致了无谓的牺牲,事后我该如何面对这些士兵的家人;我担心要是我败了,是不是就辜负了这份沉重的信任。”3XzJpB
“要是我没有敌过洛林,我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哪怕有幸存活日后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去弥补;而这些跟随在我身边的人……贵族们大概能免一死,可这些民兵们就难说。”3XzJpB
索莉丝诉说着自己压力的来源,此时她的身上看不到半点过去那样的坚韧与自信,倒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3XzJpB
这是她绝对不会对他人展现的脆弱,身为领袖她很有必要表现的坚强,就像彼时塞恩堡那样。3XzJpB
眼下或许唯有梵恩才能看到这些、听到这些,他自觉应当说些什么,宽慰眼前这他视作女儿对待的姑娘。3XzJpB
“事在人为——眼下谁都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们能做的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增添胜机,去尽可能减少伤亡。”梵恩缓步来到索莉丝身旁,以言语与目光向索莉丝传递力量。3XzJpB
“像是修建拒马、挖掘壕沟,亦或者探查洛林军队的构成与数量、可能采取的战略等。”梵恩的视线下移,与索莉丝对视在了一起,此时索莉丝的眼中是暴露无遗的茫然与惆怅,连带着她的耳翅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3XzJpB
“……我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站在您的身边,您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些,由我来与您共同分担这些重担——直至我的生命之火燃尽之前,我都与您同在。”3XzJpB
唯有时间才能化解索莉丝所感受到的这份压力,而梵恩自觉自己能做的,就是在那个节点到来之前,尽可能站在索莉丝的身边为她共同分担这份重量。3XzJpB
由此他做出了保证,在这一刻立下了新的誓言,这令索莉丝为之一滞,她没来由的感受到安心,这是身边能有人去依靠的安定感。3XzJpB
脆弱时间结束了,索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茫然与对于失败的些许恐惧,她坐回了椅子上,面对着桌上的地形图思考起先前的讨论来。3XzJpB
人一生中大抵总有像这样莫名其妙感到迷茫的时光,好在索莉丝并非孤身一人,还有着梵恩支持着她,而梵恩看到索莉丝再度振作起来也安心了下来,他收起了索莉丝的餐具,尽量安静地走出了大帐,不去影响索莉丝的思考。3XzJpB
晚饭后不久索莉丝又召开了一次会议,她自觉在打仗上经验是不足的,由此让各个有着实打实经验的领主们踊跃发言,而她将这些讨论记录下来。3XzJpB
索莉丝也参考了梵恩提出的办法,借助她所笼络的鸟雀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大对洛林动向的监视力度,近乎全天24小时不间断,时刻掌控着其军队的动向。3XzJpB
根据鸟雀的汇报,就像索莉丝一开始预料的那样,洛林在军队构成上选择了少而精,每个郡只出动千数左右的正规军,这些人集结到一块足有五千人,其中有许多都是实打实的贵族,他们装备更是无比精良。3XzJpB
这只军队披甲率高到离谱,洛林为这次战斗的确是下了血本,本次后勤直接由索莉丝的继母、也就是贵妇人负责,而洛林联合军则由洛林长子指挥。3XzJpB
出乎索莉丝预料的是洛林联合军中两个副官中有一个是柏里提斯,只是不知道这是洛林出于对柏里提斯的信任还是拉拢,亦或者两者兼有。3XzJpB
约恩子爵的部队到次日临近晚上才抵达营地,由索莉丝亲自带人迎接,印象里索莉丝几乎就没有见过这位子爵,这次一见发现这是一个略显矮小须发皆白的老头,若是抛却他身上做工精良的甲胄,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爷爷。3XzJpB
约恩子爵名叫艾丹,是巴塞尔家族的家主——约恩是他领地的地名;索莉丝对这位实在是有着一肚子的疑问,约恩子爵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在安顿好部队并吃过晚饭后就主动拉着索莉丝下起了棋。3XzJpB
棋类游戏多种多样,而约恩子爵眼下与索莉丝下的是被视为王者的游戏的象棋,类似于国际象棋,对于这种游戏利欧与格奥尔格倒是比较在行,至于索莉丝就只是停留在会的程度。3XzJpB
约恩子爵显然精于此道,他在面对索莉丝时也没怎么留手,以至于索莉丝一直在输。3XzJpB
“日后你可要多加练习,以你的志向,要是不会玩这种‘王者的游戏’,传出去了可不是让人笑话吗?”约恩子爵言语轻松,脸上带着些笑容,可他的话语中却意有所指,令索莉丝不由得又认真审视起这看起来真的很普通的老头子来。3XzJpB
“——我一直在观察你,在你于危难之际从格奥尔格的手中接过那份责任后。”约恩子爵捏起一枚棋子,有条不紊地落子,他面对索莉丝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尊敬,而是带着些看待出色晚辈的态度。3XzJpB
“你和你的祖父还有格奥尔格不一样,甚至和之前的每个北境弗林特家主都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倒是和一百多年前弗林特之国历史中的那位中兴之主有些相似。”3XzJpB
“——”索莉丝眼中闪过惊诧,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设想过很多种和约恩子爵会面的景象,可那些设想与眼下完全不同。3XzJpB
面对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头,她却莫名有种藏在心底的念头被看穿的感觉——明明那些东西除了格奥尔格之外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眼前之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3XzJpB
索莉丝甚至花了几息时间探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属于魔法或是神术的效应,像是侦测思想什么的,可结果是完全没有,这反倒让约恩子爵显得更深不可测了。3XzJpB
面对索莉丝有些戒备起来的眼神,约恩子爵笑了起来,他轻轻摆了摆手:“您不必紧张,我这次能带兵前来支援,自然就是站在弗林特家族这边的,我想历年来约恩面对弗林特家族的种种行动也足以印证巴塞尔家族的忠诚。”3XzJpB
这话倒是不假,论忠诚的话巴塞尔家族做的是很好的,只是索莉丝仍保留着心中的戒备就是。3XzJpB
“——我自然不会怀疑巴塞尔家族的忠诚。”索莉丝言语上给了些面子,“可也请您理解我的疑虑,巴塞尔家族向来是很少出兵的,可这次不但出了人,还是足足千人。”3XzJpB
“当然。”约恩子爵再次落子,但在回答上他却拐了一个大弯,“想来您应该是知道的,我是跟随过您的祖父征战的,只是在一次受了重伤后就退下了战场,再也不打了。”3XzJpB
“的确。”索理思点了点头,捏起一枚棋子,只是她的心已经不在棋盘上了,“贵族中都说您是落下了隐疾,加上这次受伤后更惜命了起来,相比起继续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更倾向于回归家庭了。”3XzJpB
约恩子爵轻笑了几声,眼中闪过些许追忆,他下棋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让索莉丝有了些思考的时机。3XzJpB
“不全是吧,有一部分是传闻中的这样,可更多的……是我厌倦了战争。”3XzJp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