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渚逻辑的延长线上，她的发言并不让人感到意外，而继续向前延伸，尼克尔的心情会阴郁起来也不那么奇怪。但奇怪的是，渚自己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却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是的，尼克尔也想得到，这么冷酷的决定，当然会让现在的渚自责。但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远远超过了自责。3XzJpQ
“补课部如果现在的计划，梓同学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其中了。”但是，她还是坚持着，勉强着自己，诉说着残酷无情的正确判断：“我很高兴的看到，她在补课部中提高了成绩，获得了爱好，也结识了好朋友。她不再特殊，不再孤独，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圣三一学生，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在全新的圣三一之中，她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但这位置并不在补课部中。”3XzJpQ
说到这里，渚停顿了下来，抬起头，将等待的视线投向尼克尔。她就一直这么耐心的看着尼克尔，一直，一直，直到她叹息一声，低下头来：“老师难道就不问一句‘为什么’吗？明明我已经……”3XzJpQ
因为那个答案不言自明，那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现在的梓真正成为“普通的圣三一学生”的答案：无论如何，即使背叛了她的前半生，即使几乎杀死了她的挚爱亲朋，白洲梓，依旧曾经是阿里乌斯的学生。而给圣三一留下如此深刻伤痕的学生……是没有办法突破那层水晶天花板的。3XzJpQ
“不，该道歉的是我。”渚低下头来，试图隐藏自己自嘲的微笑和含泪的眼眶。但尽管如此，她的声音仍然平稳，冷静，理智，对她下达了判决的梓冷酷，也对她自己冷酷：“我知道这会是残忍的暴行，如果美弥团长在的话，一定会生气的揪起我的衣领，迫不及待地给予我‘治疗’。但是即使是被她怒斥甚至掌掴，我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3XzJpQ
轻轻一声抽息，渚抬起头来。该说不愧是圣三一的学生会长么？即使心情已经跌落到如此的地步，但她仍然控制住了情绪，露出一副“是非功过自有历史评说”的泰然表情。但如果真的是自有历史评说，她又何苦将这令她痛苦的决定摆在老师的面前呢？3XzJpQ
她甚至还贴心的为尼克尔想好了这个决定会产生的后果，以及该如何破局：“我也很明白，这样做，也许是斩断了梓和她的朋友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纽带，还造成了她和朋友们之间难以忽视的阶级差异……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梓同学能够加入老师身边的小队，这样的问题或许能够得到缓解吧。”3XzJpQ
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向尼克尔手腕上的国土战略局终端。该说，不愧是圣三一的学生会长么？渚显然对关乎圣三一利益的信息大体做到了了若指掌，尽管在某些细节上尚有细微，或者没那么细微的差异，最终铸成了她上一次的误判。然而，这一次，渚显然没有误判，从她再一次突兀的转换话题上，便能看出这点：“因为，老师的‘特工’小队，现在风头正劲呐……”3XzJpQ
她特意在“特工”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却并没有注意自己也在那两个字上刘璐除了羡慕的心情。但尼克尔显然不觉得，比起学生会长，Rabbit小队有多么值得羡慕：“宫子她们……”3XzJpQ
“我觉得那是之后的事情。”事实上，尼克尔也不清楚，目前已经配合完美的四人特工小队再追加一名成员，会不会得到欢迎，又或是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所以他摇了摇头，选择了回避这个话题：“宫子她们……现在，你知道的，她们正在进行她们的作战——探索阿里乌斯本部的所在之地。”3XzJpQ
沉默过后，渚只是简单的点点头，将视线投向了窗外。在那里可以看到大圣堂的琉璃色尖顶在阳光下闪耀，但显然，Rabbit小队现在不在那里，不在大圣堂，更不可能在晴空之下。她们现在正在圣三一地下墓穴的秘境之中，仿佛回到了一切悲剧都没有发生之前的暑假。3XzJpQ
但是，已经回不到那个暑假了，不论是从令人悲伤的一面，还是令人庆幸的一面。对名为耶罗尼姆斯的阿里乌斯战略兵器的突袭带来了另一个意外之喜：在同样位于地下的控制室中，Rabbit小队几乎完整的缴获了一整套秘术仪轨，显然是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操控圣三一地下墓穴的“装置”——由于被缴获的东西太过于像魔法，尼克尔每每提及与此都会感觉怪怪的。而如果考虑到那个诡异的巨像本身也非常魔法……3XzJpQ
“这基沃托斯还真有好多我完全想象不来的东西。”尼克尔为难的搔了搔后脑勺，试图用一个自嘲缓解房间里僵硬的空气：“我还以为这就是，呃，除了光环之外，还挺普通的现代都市，呃，我是说，学园都市呢。但是，‘人造天使’，‘秘境谜锁’，幽灵一样的圣徒会复制……还有欧帕兹。”3XzJpQ2
行吧，这房间里的气氛好像根本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渚直勾勾的盯着尼克尔的背包看，变得更加僵硬了。这么想着，尼克尔才终于注意到，渚其实不是在盯着背包，更准确的说，她是盯着被尼克尔随意挂在背包一角的物件：有些年月的信号枪。3XzJpQ
“……在老师打进地下，直面‘耶罗尼姆斯’的时候。”渚突兀的开口说道：“我听说很多在战场上的学生……都筋疲力尽了。”3XzJpQ
“是啊，那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渚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的自己。尽管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战斗在第一线，但是在连续竭尽全力稳住格黑娜不要开战长达一整天之后，她当时也几乎耗尽了自己不多的全部体力。但是，当她的身边闪烁起生机勃勃的绿色光点，然后一股脑的全部灌入她的体内时，她感到已经几乎快要枯竭的体力如同涌泉一般又一次充斥了她的全身。毫无疑问，那是奇迹……是降临于每一个被老师所重视，所保护的学生身上的奇迹。3XzJpQ
“很多同学……在战场的各处的同学，都报告了与我相同的遭遇。”打量着其貌不扬的信号枪，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感慨，也比刚刚轻松了不少：“大家都说那一定是某种奇迹……老师的欧帕兹所带来的奇迹。”3XzJpQ
“我觉得有点羞愧……”尼克尔红着脸，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被压得很轻：“就，你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玩意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我的怀里，啧，具体的过程我觉得美弥团长是不是跟你汇报过……我的意思是，你看，这东西就这么突然的出现，没头没脑的，我完全搞不明白它的来历，就算美弥说这算是欧帕兹的一种，但总觉得这东西不适合我……太如梦似幻了。”3XzJpQ
尼克尔小心翼翼的反问道。他当然听过，而且还是从星野的口中。只不过，和现在平静且好奇的渚不同，星野提起“大人的卡片”时，就仿佛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但在当时尚不知道她为何如此重视的尼克尔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人的卡片”时，星野的态度，便从孤注一掷，变成了失望——安娜是这么说的。3XzJpQ
该死，那时候我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尼克尔心想。但现在，在再一次似乎抱有某种期待的渚面前，他如果再没有注意到那份别样的期待，就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但是，即使面对这份期待，没有的东西还是不可能无中生有，尼克尔只得惭愧的再次解释，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人的卡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渚却微笑着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笨拙的解释：“我想老师……改天应该听听樱子同学的，或者忧部长的猜想，或者说，解说吧。”3XzJpQ
她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就好像笃定我其实是有什么“大人的卡片”的？尼克尔感到有些奇怪，但是显然，渚不会为他解释。而她所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但是，老师在战场上创造了奇迹，治愈了所有的学生，这确实是客观发生的事实……‘所有的学生’。”3XzJpQ
过去的回忆浮上脑海，那正是在濒临崩溃的渚终于坚持不住，失去对尼克尔信任的瞬间。那时候，渚问了一个和现在差不多的问题：3XzJpQ
《“你都已经私会不明身份的外校学生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冷静！！！”》3XzJpQ1
字面意义上并不一样，不是吗？但尼克尔觉得，那声泣血的嘶吼和现在渚抛来的问题，本质上都是在说同一件事。不，不是他和渚之间的关系，而是——阿里乌斯，似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的阿里乌斯分校，该被如何看待，如何处理的问题。3XzJpQ
但这个问题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宫子缴获的秘术仪轨已经被分析，拆解，从中寻获了至关重要的讯息：阿里乌斯是如何操纵与圣三一地下墓穴几乎融为一体的秘术谜锁，在古代圣徒会遗迹中制造隐秘通路的。换句话说，现在，Rabbit小队，夏莱，圣三一，已经掌握了通往阿里乌斯的道路，尽管还需要时间，但是最终，阿里乌斯的自治区，将不会再笼罩在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中，而到了那个时候……3XzJpQ
不，在那之前。尼克尔心想，渚所提出的问题，在那样的未来之前。她真正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老师召唤的奇迹之光，同样眷顾了阿里乌斯特殊小队。3XzJpQ
这不是一句“我搞不懂”或者“我不知道”就能糊弄过去的问题，尤其是在那个盛大的复原连接有了近乎于重力一般的超距离效应时。比起尼克尔更习惯的技术，它更像是某种魔法奥术，不，奥术尚且遵循理性与客观，但发生在尼克尔的学生之间的事情却显得……更加主观，比起奥术，更像是某种“神术”。3XzJpQ
尤其是这发生在无论如何都让人想起天使的圣三一境内。尼克尔不禁感到有些惶恐，她看着渚身后洁白的翅膀，那很难不让尼克尔想到天使的羽翼。但也正因为如此，合众国国民尼克尔·安德鲁斯才会感到紧张。好在，那也只是紧张而已，一杯温暖的红茶和一句诚恳的话语便能驱散这份紧张：“我只是想听听老师的想法……不管那是什么。”3XzJpQ
“老师今天怎么总跟我道歉。”渚好像生闷气一样的撅起了嘴，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果然……老师就没把我当做伙伴，对吧。”3XzJpQ
尼克尔慌张的辩解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了这话从何说起。那正是在那一声宣告渚心中脆弱的平衡崩溃的延长线上的上头气话，再加上一点点小小的误会与相互隐瞒。“那样的话，老师应该也会跟我说‘我是渚的同伴’吧。”，当时的她这么说，而现在的她，仍然期盼着同样的话语，不管她的心情，是否终于能够平静安宁——3XzJpQ
——又或者，她的心，终究还是没能得到平静与安宁。尼克尔从渚的眼睛中看到了这样的现实：尽管她已经学会了不再错误的怀疑，但是，她心中的伤痕，以及紧紧扼住伤痕，孤注一掷的决心，仍然，没有改变。唯一的不同是，上一次，她是要害人，而这一次……3XzJpQ
渚低下头，轻声自言自语，这一次，她的眼泪终究没有藏住，滴答，滴答地落在茶杯中，将香醇甜美的红茶，染成苦涩的味道——又或者，不是泪水的味道，而是牵出泪水的，那个女孩的名字，所带来的这份令老师和学生都无法平静的心情……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