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只是一次淋雨就会发烧到昏迷,还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奏良忍不住扶额,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瞬间。说不上后悔,只是清醒后由愧疚感占了上风。3XzJpZ
她对自己的行为真心的感到歉意,但也真心的感受到微妙的满足,毕竟那样失控的举动和想法,的的确确都出自少女的本心----她并非真的不在乎安纳芋的感受,但只要她先弄乱一切,就不必面对也许会在未来发生的被动的局面。3XzJpZ
父亲那天没有回家,或者即便回来了也没有经过她的房间。3XzJpZ
奏良在那之后就昏迷了整夜,是被早就定好的固定在上学时间响起的闹钟叫醒,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就自然风干成了冰冷的皱褶,原本一直精心照料的柔顺发丝也干巴巴的垂在脑后。3XzJpZ
醒来时,干涩疼痛的喉咙和因为睡在椅子上僵硬而沉重的身体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现实。3XzJpZ
不过好在,她早已学会通过独自咀嚼痛苦来维系那点脆弱的自尊,她从来都不奢望别人会在她需要时出现,奏良甚至会庆幸自己如此软弱狼狈的姿态没有被父亲或她人知晓。3XzJpZ
所以面对真奈日常的消息联络,奏良也会谎称自己一切都好。3XzJpZ
「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全部拿去恶补英语了,真是地狱般的两个月。」3XzJpZ
奏良透过墨镜望向车窗外阴沉的天空,看着汽车驶过这条陌生的街道,奏良不由在心中叹气。3XzJpZ
花咲川本身就是比较轻松自由的学校,毕竟据说还有连开学典礼都直接逃掉的学生。3XzJpZ1
距今为止她的成绩只能说差强人意,毕竟谁也不能指望一个随时有可能因为工作早退的现役偶像还能在学业上游刃有余,成绩优异的人设本来就只是演出来给粉丝看的假面。3XzJpZ
过去这两个月的忙碌,已经占据了奏良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让她甚至没有余裕去怀念安纳芋,更遑论沉浸在悲伤中。3XzJpZ
那段时间的最后一丝空隙,几乎全都被不舍她离去的真奈填满。3XzJpZ
想到前夜的欢送会结束时,不小心喝错了经纪人小姐杯中的清酒后大发酒疯地真奈还抱着她不放,哭嚎“如果没有小奏良的话,瓦塔西!”不肯撒手,最后经纪人和初华不得不一左一右架着把她带上保姆车。3XzJpZ6
这份过于热烈的直接的情感,甚至让奏良产生了想要逃开的冲动,因为本质上她认为自己现在已经不再隶属于sumimi这个团体,仅凭所谓的友谊维系的联系只会让奏良感到不安。3XzJpZ
即便现在真奈会满怀热情地抱着她不放,奏良心底依旧会涌起一种无可奈何的悲观念头。3XzJpZ
即便现在表现的如此热衷,无根的友情终末也只会沦为平淡的悲剧。3XzJpZ
但那一刻真奈传递给奏良的真挚感情,依旧如冬日透过窗户洒进来的一束阳光,即便无法驱散周围的寒冷,是却足以感受到切实传达在身上的一丝微弱的暖意。3XzJpZ
本性贪婪的人,不愿意拉上窗帘遮住这道照射在漆黑房间中唯一的光芒。3XzJpZ
一之濑奏良咬住嘴唇,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被咬破开来,正是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可笑的矛盾与挣扎,才让她愈发觉得自己到底有多么卑劣。3XzJpZ
父亲人到中年反而雄心壮志,就像是迫切地想对谁证明些什么一样疯狂的工作,这次更是争取到了新开的英国支社的负责人工作,奏良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做什么,但总之应该是个不小的职位。3XzJpZ
坐在后座,奏良微微转过视线,复杂地凝视着沉默操控方向盘的父亲,男人亚麻色的微卷短发已经掺杂了一些不该属于正当壮年的白丝,后视镜上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早已显得无比陌生。3XzJpZ1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父女之间的交流愈发减少,仿佛无形中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无论是父亲还是奏良自身的偶像工作,繁忙更是将他们的见面机会压缩到最小。3XzJpZ
虽然父亲在她的生活中缺乏陪伴与沟通,但无论是对她钢琴的进修还是决定出道的选择,他从未多说一言。3XzJpZ
奏良心中的期望告诉她,这或许是父亲对她的认可与支持。3XzJpZ
这种态度,那只不过是父亲对你的不在乎与漠视而已,你永远回不到还是澄川奏良的时候了。3XzJpZ1
面对最重要的家人,奏良一直努力掐灭这个与她如影随形的悲观的思考模式,拒绝相信这个可能。3XzJpZ
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尽管她曾表示可以在东京照顾好自己,父亲依然强硬地要求她一同前往伦敦。3XzJpZ1
强压住另一个如幽灵般潜伏在她心底的猜测,即便父亲隐约透露出过某个让她有些不安的打算,但在清醒的时刻,奏良始终不愿去怀疑自己最后的家人。3XzJpZ
「毕竟,父亲并没有强制我退出艺能界。」奏良在心中又提醒了自己一句,并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安慰。3XzJpZ1
或许等这边的公司稳定下来,父亲就会顺利升迁回本社,然后就会和她一起回到东京,继续以往几年来平静的生活。3XzJpZ
随着刹车声和父亲的声音响起,奏良推开车门,离开了温暖的车厢,冬季的寒风一下子让她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颤。3XzJpZ
仰望着这座看起来肃穆庄严的寄宿制教会高中,巍峨耸立的轮廓在奏良眼中模糊不清,该说是像是高耸的城堡,还是阴沉的监狱?3XzJpZ
父亲从后备箱中搬出奏良的行李箱放在她的身侧,下一秒就已经转身将手放在了驾驶座门把手上。3XzJpZ3
“我明白了,爸爸也请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辛苦了。”3XzJpZ
奏良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对一之濑奏良来说,公式化微笑早已成为工作和生活的必需品,明明应该像喝水般自然。3XzJpZ
也许是寒风作祟,有些僵硬的面部勾起轻微的弧度已经用尽了全力,幸好,大部分的神情都可以影藏在墨镜之下,或许她现在看上去不会那么不堪,不过,这只是无用的担心。3XzJpZ
因为男人只是冷淡的回应了一句,甚至视线没有再分给女儿半分,伴随着车门的开启与关闭声,身后引擎的轰鸣逐渐远去。3XzJpZ
奏良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紧了紧手中握住的被硅胶包裹的行李箱把手,用力到指尖微微发白,拉扯着沉重的行李,迈出脚向校门踏出了第一步。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