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员和薇蒂雅回到秘密花园时,玛姬儿仍未从医疗处置室里出来。护士告诉二人,她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护士为她换药时,她也只是被动地配合着,一言不发。3XzJpp
“那也是自然,一个从事雇佣兵行业数年的女孩突然没了一条胳膊,这就好比把自己的饭碗砸碎了一般。”分析员说道,“她们的生活本来就较为艰苦,事到如今,玛姬儿不仅要考虑曾经的队友是否愿意接纳她,还要为自己成了队伍里的累赘而感到羞愧,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3XzJpp
“那我先去试着跟她聊聊吧。”分析员叹了一口气,走上楼梯,走进了医疗处置室内。玛姬儿正躺在床上,神色黯然,默默忍受着失去肢体后残存的幻痛。3XzJpp
“玛姬儿·阿克雅芬斯。”分析员推了推墨镜,坐在了病床旁的凳子上,“我们已经联系上你的父母了……”3XzJpp
玛姬儿把头偏向了一边,似乎不希望继续讨论这个话题。3XzJpp
“我们的人是以你的名义将巴德尔抑制剂交给他们的,他们看起来很高兴,”分析员说道,“你希望回去见见他们吗?”3XzJpp
“你的妹妹状态还不错,已经恢复学业了。”分析员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3XzJpp
玛姬儿凝固的双眼就像冰川融化一般,流下一滴清泪。3XzJpp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分析员问道,“你希望回去找你的朋友们吗,还是希望回家和家里人团聚?我都可以帮助你,前提是你要好好养伤。”3XzJpp
沉默了许久后,玛姬儿泪眼婆娑地看着分析员:“真的可以回家吗?”3XzJpp
分析员画的饼立竿见影,今天中午,玛姬儿便戴上了民用的假肢,蹒跚着走出了医疗处置室。3XzJpp
“卫宫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玛姬儿扶着处置室外的墙壁,望着坐在一楼客厅处理文件的分析员,“还有……需要我做什么来回报你?”3XzJpp
下午,分析员带着玛姬儿坐上了黑色高级轿车,分析员亲自开车,薇蒂雅和一名护士一左一右,将玛姬儿护在后座的中间,将车开出了秘密花园,这辆车兜兜转转开了出去,将近两个小时后才抵达目的地。玛姬儿被护士搀扶着,走出车外时,发现外边的光景似曾相识,却早已变得无比陌生——曾经的街心公园早已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但即使只剩废墟,石砖的夹缝中也生出了野草,也仍然有孩子们在这片废墟上玩耍。3XzJpp
“我……小时候也在这里玩过。”玛姬儿的声音颤抖着。3XzJpp
“我查过资料,阿克雅芬斯家就在这附近。”分析员说道。3XzJpp
这时,玛姬儿轻轻推开了护士,加快了脚步,分析员默默地跟着她,直到来到了一个民宅的门口——那扇旧木门上,还用油画棒画着天空、花朵和女孩。玛姬儿蹲下身子,用右手久久地抚摸着那些图画,而护士则按响了门铃。3XzJpp
过了片刻,一个陌生的身影打开了木门,四个人都愣了愣,尤其是玛姬儿。3XzJpp
分析员的反应非常快:“您好,我们找阿克雅芬斯。”3XzJpp
“阿克雅芬斯已经搬走了,他们将房子卖给了我们。”陌生人礼貌地回答道。3XzJpp
“具体地址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好意思。”陌生人鞠了一躬。3XzJpp
在陌生人关上门前,玛姬儿贪婪地扫视着那个她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屋内的装潢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无论是家居用品,还是里面的人,都不一样了。直到木门“嘭”的一声关上,她才艰难地挣脱过去的回忆,叹了一口气。3XzJpp
“孩子继续上学,也搬新家了,说明生活好起来了。”分析员安慰道,“没事的,我们还有一条线索——你的妹妹就读于本市的一间公立大学,我们可以去校园内找到她。”3XzJpp
玛姬儿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于是四人又回到了车内,分析员将车开到了本市公立大学的校园外。他们在校外等了一段时间,看着大学生进进出出,直到一名暗金色长发,与玛姬儿的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大学女生走出了大学的正门时,玛姬儿才指了指那个女孩的背影。3XzJpp
黑色的高级轿车跟着玛姬儿的妹妹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看到她与一对中年男女拥抱——那对夫妇穿着轻奢时尚的休闲西装和连衣裙,披金带银,看上去就像是上流社会的商业精英一般。玛姬儿这才让护士打开车门,自己走下了轿车。然而,当那对中年夫妻——也就是玛姬儿的父母看到玛姬儿时,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变得尴尬而不自然。3XzJpp
“玛……玛姬儿!”中年男子率先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妻子和小女儿拦在了身后,“你,你怎么来了?”3XzJpp
紧接着,三人都看到了玛姬儿左臂上泛着金属色泽的假肢,尽管用衣服遮盖着,但由于激动,玛姬儿还是将它露了出来。3XzJpp
“你的手……”中年男子一愣,“你不做……雇佣兵了吗?”3XzJpp
“我……”玛姬儿抚摸着自己的假肢,“我想回家了。”3XzJpp
中年男子吞了一口唾沫,与自己的太太对视一眼,他们注视着玛姬儿,却不像在注视着自己的女儿,而像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3XzJpp
中年男子的表情如同大梦初醒,又好似怅然若失一般,他摇了摇头:“没什么,玛姬儿,这么久没见面了,我们先去找个饭店吃一顿吧……”3XzJpp
在黑色高级轿车内,分析员不远不近地跟着玛姬儿一家,而薇蒂雅则捧着平板电脑搜索着。3XzJpp
“我这里找到一份医疗记录,上面显示阿克雅芬斯家小女儿的成年病已经在其成年之前彻底痊愈了。”薇蒂雅读出了自己查找到的结果,“此后,阿克雅芬斯的父母都没有继续工作。”3XzJpp
看着眼前的那一家人,分析员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我们早该想到的……既然能够‘继续学业读大学’,那就说明成年病已经痊愈了……看上去我们和玛姬儿一同被蒙在了鼓里:玛姬儿的妹妹很早就已经不再需要大量的巴德尔抑制剂维持生命了,也就是说,那些巴德尔抑制剂恐怕都被转手卖掉了。”3XzJpp
“可是那是玛姬儿小姐用生命换回来的……”薇蒂雅有些震惊,“这种小说电影一样的桥段,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吗?”3XzJpp
在一间中高档餐厅内,分析员、薇蒂雅和随行的护士点了一个靠角落的桌位,刚好可以窥视到坐在中间的玛姬儿一家。分析员让护士进行点餐,自己和薇蒂雅则专心致志地偷听着玛姬儿一家的对话。3XzJpp
一家四口中只有玛姬儿露出了微笑,其他三人似乎都皮笑肉不笑,将虚伪的笑容焊在了脸上。玛姬儿一边为家人端茶倒水,一边说道:“我这么久没回来,妹妹都长这么大了,还考上了大学,真是太好了……姐姐也不能输给你啊。等我伤好了以后,我打算备考非全日制的大学……”3XzJpp
其他三人冷着脸,聆听着玛姬儿的美好幻想,而敏感的玛姬儿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三人的目光,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试探和讨好:“等我拿到文凭,我就可以去找一份文职工作,到那时候我就不用在战场上拼命了,每天都可以跟爸爸妈妈和妹妹在一起,我还可以存钱,给家里买一辆新车……如果妹妹想要继续深造的话,我也能出一份力……”3XzJpp
“玛姬儿真懂事,我们很欣慰。”玛姬儿的母亲虽然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死气沉沉,毫无感情,似乎在暗示玛姬儿——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3XzJpp
“大学的生活还开心吗?”玛姬儿见状,试图与自己的妹妹搭话,转移话题,不料妹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打算给台阶下:“一般般吧。”3XzJpp
“如果有人欺负你,要跟姐姐说哦,姐姐为你出气。”玛姬儿看着妹妹的头顶。3XzJpp
“不要紧的,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玛姬儿急忙拉开衣服,将左手抬高,向着家人展示着分析员提供的民用假肢,“你看,虽然不能战斗,但是这只手就像真的一样,做一些日常工作……甚至摆平几个小混混都完全没问题的。”3XzJpp
“玛姬儿,快把它遮起来。”玛姬儿的父亲急忙起身,将衣服重新盖在了玛姬儿的左臂。3XzJpp
“你说……申请残疾人补助的话,大概能拿多少钱?”玛姬儿的母亲突然问道。3XzJpp
“那点钱哪里够啊!”玛姬儿的父亲打断了玛姬儿的母亲,双手扶在玛姬儿的肩上,“玛姬儿……这些年辛苦你了。但是我们还需要一批巴德尔抑制剂,你还有办法再拿到一些吗?”3XzJpp
“可是,妹妹已经……”玛姬儿看了一眼妹妹,而妹妹则撇开头去,没有再看她一眼。3XzJpp
“她只是大病初愈而已,她读书也需要钱的啊,”玛姬儿的父亲说道,“我们刚搬到新的房子,还差很大一笔钱还房贷呢。玛姬儿,你的手没问题的吧,用假肢也能工作……的吧?求求你了,为了我们家……”3XzJpp
“算了,亲爱的。”玛姬儿的母亲突然站起身,将玛姬儿的父亲拉到了一旁,她身上的珠宝饰品在餐厅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当然不懂我们的苦衷。我们自己的家,自己来养。”3XzJpp
“妈妈,”玛姬儿急忙说道,“我也是家里的一部分,我可以……”3XzJpp
“你还可以做什么?”玛姬儿的母亲将目光落在她被遮住的假肢上,“做家务吗?”3XzJpp
“没有你给我们提供巴德尔抑制剂,我们家就算是完了。”玛姬儿的父亲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点起一根香烟——尽管女人们并不知道那是一款名贵香烟。3XzJpp
“姐姐,”玛姬儿的妹妹突然抬起头,适时补上了一句话,“我还想继续读书……”3XzJpp
玛姬儿彻底没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三个陌生人共进晚餐。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们组成了一个家庭,将她排除在外,她的价值只剩下每隔一段时间寄回一些巴德尔抑制剂而已。3XzJpp
玛姬儿和一家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分析员坐在自己的高级轿车上,按了两下喇叭,然后倒车停在了四人的面前。别说玛姬儿一家了,就连路过的小孩都能看出来,这辆座驾的主人绝非普通人。只见分析员摇下车窗,对着玛姬儿做了一个手势。3XzJpp
“快上来吧,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完成了,该轮到你完成你的诺言了。”分析员说道。3XzJpp
玛姬儿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分析员,而她的身后,那三名本该是至亲的人,此刻却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3XzJpp
“这位是你的雇主?”玛姬儿的母亲一愣,急忙趴在车窗前,向着分析员鞠躬,“我们家玛姬儿承蒙您关照了。”3XzJpp
“原来你还有工作在身吗?”玛姬儿的父亲也说道,“那快去吧,别忘了常回家看看。”3XzJpp
玛姬儿的母亲自己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眼神呆滞的玛姬儿推进了车内,朝着分析员挥挥手:“我们家女儿就拜托您了!”3XzJpp
分析员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地关上,而玛姬儿仍然面无表情。直到轿车穿破夜色,飞速行驶在城区的大道上时,玛姬儿才转过头,看着分析员。3XzJpp
“我对这一切感到抱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分析员说道。3XzJpp
“无妨,”玛姬儿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带我见了我的家里人,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报答你了。”3XzJpp
“可是他们……”分析员叹了一口气,“可是他们都那样对你了。”3XzJpp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有别的家人吗?我只能照着他们说的,继续想办法挣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玛姬儿说道,“在那之前,我这个残废的人能做什么报答您吗?”3XzJpp
“需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养伤,以及不要死。”分析员说道,“此外,我要反驳你一点,你确实还有‘别的家人’。”3XzJpp
“是说……黄昏佣兵团的姐妹们吗……”玛姬儿低着头,“我已经这样了,还要回去拖他们的后腿……我做不到这种事。”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