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残酷,即便仙舟上的仙舟人已经习惯了听到云骑与丰饶孽物作战的消息,能想象得到有多少云骑会牺牲在与丰饶孽物的对战中,更在血液里刻下了对步离人的仇恨——尽管有些人的仇恨似乎已经渐渐淡去了,可看到这样的场面,对绝大多数仙舟人来说都是第一次。3XzJpl
那种……即便是浓重的硝烟都掩不住的血肉横飞,随处可见遍地鲜血与断臂残肢,喊杀与嘶吼一同声嘶力竭的战场现状。尤其与仙舟云骑作战的是星海宇宙中因残忍暴虐和嗜杀而臭名昭著的步离人,那战场,便显得更像是一处屠宰场了。3XzJpl
仙舟人或许寿命得以延长,但他们仍旧是人类,被利爪撕开身体会流血,会疼痛呼喊,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挣扎好一阵才痛苦死亡。那样的场景清晰地呈现在天幕外仙舟人们的眼中,叫许多人都不由得沉默下来,许多人心生不忍,许多人觉得这样的战争残酷极了,而战场,简直像一架正在运作的绞肉机一样叫人觉得可怖。3XzJpl
这与他们听闻大捷,见到那些从玉界门德胜凯旋的将军与云骑军时脑中所想的威风凛凛的画面截然不同,纷乱、嘈杂,甚至是肮脏,不过那种时候,也没人会去注意身上是否整洁了。3XzJpl
【身为景元的策士在他身边陪伴了几百年的君琛有着与他的将军相同的习惯,在战场上时从来身先士卒,是会带领云骑冲入敌阵厮杀,比如此刻对战阿其勒图时,虽然一马当先首先冲进敌阵的是副将,但君琛却也是当机立断挥军跟上,与一众云骑一起和那些步离狼卒战在一处。3XzJpl
即便身处敌阵之中,正浴血杀敌,君琛却仍有余韵注意战场的局势变化,虽然他身在局中看不全面,可只消通过某一处,便能推论出他料想的场景已经出现。3XzJpl
于是用手中兵刃击杀了一个步离狼卒之后,君琛转身靠近那已经被敌血淋了个透的副将,大声对他说道:“大人快追!阿其勒图开始撤退了!”3XzJpl
正在厮杀的副将便停下手来,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终于察觉到原本还在与他交手的阿其勒图忽然就变成了那一群步离狼卒,虽然人数不少,却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只是如同砍瓜切菜般叫那些步离狼卒死在自己手下的滋味实在痛快,于是副将一时间便忘了其他,只顾着与敌人厮杀了。3XzJpl
好在君琛提醒,他便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副将应了一声“好!”,手里大刀一挥,那股巨力过后竟是将周围包围着他的步离狼卒拳都拦腰斩断,接着便唤出飞梭一下跳了上去,在上面的视角自然比身在战场中时全面,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正打算从君琛策士长预计的那个方向撤离的阿其勒图,便驾驶着飞梭一下追了上去。】3XzJpl
那勇武绝伦的一击让天幕外的仙舟人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云骑军中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3XzJpl
要知道步离人虽然也仅是得了丰饶星神赐福的血肉之躯,可因为血脉中的月狂状态会不断撕裂他们的身体,程度从浅到深,让他们的外形变得越来越接近野兽的同时也会让他们的身体越发结实强悍。尤其是已经变成狼头人身模样的步离人,他们虽然还不到铜皮铁骨,让云骑一刀下去便是一串火花的程度,但一刀下去只在上面留下一个印子,要第二刀才见血的事儿也不是没有。3XzJpl
要知道,云骑的武器虽然样式是冷兵器,但杀伤力却是热武器的程度!3XzJpl
可那位副将却竟然能一刀就将周围那么多步离人一下击伤,甚至是拦腰斩断的程度,可见他的力气对手中力气的加成有多可怖!3XzJpl
倒吸一口冷气以后,正看着天幕看的重光将军眼中不禁异彩连连,他下意识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仙舟上竟还有这等勇武绝伦的人!今天真是叫我开眼了!”3XzJpl
“谁不是呢?”从外面转了一圈儿,将能交的都交出去了的副将懒洋洋坐着,翘着二郎腿,一边把手边的几颗盐炒花生抛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模模糊糊地说道:“还跟我同是副将,嘿,竟是给咱们老副长脸了!”3XzJpl
重光将军含笑看了他一眼,接着却道:“既是以职务为荣,当初你便不该跟着我一同诈死,如今外出还得改头换面,实在委屈……”3XzJpl
“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说的是天幕里的副将,又不是如今的仙舟联盟里的。”重光将军的副将仍旧懒洋洋瘫着,却是抬起手来摆了摆,又说道:“如今云骑军的地位便是连搬运工都不如,你知道吧?倒是天幕里的那名副将,以后可要有麻烦咯。”3XzJpl
用一条技巧腿翘着二郎腿的副将便从善如流说道:“不管是因为见猎心喜还是因为奇货可居,那副将必定要被人想方设法找出来的。可就像我说的,如今云骑军地位低下,便是被找出来,热闹一时,等那一阵儿过了以后他要如何自处?”3XzJpl
副将摇了摇头,叹息道:“君琛都说那是个实心眼没脑子的莽夫了,想必到了此方仙舟联盟也不会有改变。平平淡淡一生还好,可要是因为一身力气被人看中利用……唉。”3XzJpl
“怎的忽然想起这一遭了?”重光却知道这位与他度过了一场场战争的副将并不是这类悲春伤秋的人,即便物伤其类,他也更倾向于向前看,何况天幕中的副将除了同为副将,与他并无什么相似之处。3XzJpl
副将闻言便说道:“之前外出去把你的那些东西给那宋傩,他身边跟着个小姑娘,名叫青镞,原本好端端过着日子,却被那等人掘地三尺的找出来了……嘿,要我说那青镞要是天幕里那个罗浮的将军策士才会叫人注意到不奇怪,可她自己不过一个普通持明,如何引了那么些人关注?不过是……”3XzJpl
“噤声。”重光忽然开口,打断了副将未尽之语。“我知道你不会是到外面胡乱说这些的人,可要是平日里说成了习惯届时脱口而出……”3XzJpl
副将便是笑了,他又摆了摆手道:“没事,你知道我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不成?你就是这样谨慎的人,我知晓。”3XzJpl
“总之……我就是觉得,被他们盯上的人,总也没有个好结果,青镞是,你也是……”顿了顿,笑容悄然褪去的副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他拍了拍重光将军的肩膀说道:“不说那些了,最近洞天下雨,你那老歪脖子感觉如何?可还需要给你按摩按摩?”3XzJpl
重光脸上的笑便陡然变得勉强起来,他摇头道:“不必了,你看,摇头也很顺畅不是?”3XzJpl
“那行。唉,洞天星辰天气皆是虚假,那么日日大晴天不好么?搞什么晴雨……”3XzJpl
重光将军却不言语,定定看了他的副将一阵之后目光再次转回天幕上。3XzJpl
那天幕中,仍在播放枕戈时代的事情,虽说不再是朱明的画面了,却也唤醒了他久远的记忆。3XzJpl
[将军!战线被攻破了!扎哈麾下狼卒已经冲入营地,正朝主舰控制舱而来!]3XzJpl
[我是将军的副将,如何能就此离开?自然是要与将军共进退,同生死啊。]3XzJpl
[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回,我们怕是真的要同生共死了。]3XzJpl
[那算什么?嗨……说句高攀的话,能和将军死在一处,对我来说可没有比这更好的荣耀了。]3XzJpl
[算不得高攀,也不算得荣耀……承恩,你还有水吗?]3XzJpl
[那哪儿可能带在身上?将军渴了?我去给你找点?]3XzJpl
然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水囊坠地声,以及仿佛要将声带都撕裂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3XzJpl
重光微垂下了眼,面上八风不动,可灵魂却已叫那些过往席卷淹没了。3XzJpl
【另一边,已经计划战略性转移的阿其勒图正带着十几个心腹狼骑与两千得用的步离狼卒往前奔跑,原本参战的步离人便有两万之众,便是有两千悄然掉头,在那样大的战阵中也不甚显眼,何况阿其勒图有意遮掩,便是连候在空中正与步离人战舰空战的飞行士也没有注意到敌方的那些变化。3XzJpl
围三阙一,便是要让敌人以为自己能跑得掉,才会往他们已经定好的路线上跑不是吗?3XzJpl
留在原地的君琛继续指挥作战,那些步离狼卒先前显然未曾得到过主帅会临阵脱逃的消息,一部分眼见着主帅与那些步离狼卒跑远的步离人惊慌起来,下意识跟着主帅阿其勒图的方向跑去,却因一瞬间的犹豫不决被云骑当机立断砍去脑袋,而一部分因为离得远或是战场上厮杀声音太过嘈杂响亮而未曾注意到阿其勒图的举动,仍在继续与罗浮云骑厮杀。便是为了防备这些步离人,也须得有个人留在战线这边,免得因一时大意战线真被这些不成气候的步离人攻破。3XzJpl
没错,被放在罗浮战线这边的步离人并不强大,或许可以说是最弱的。3XzJpl
毕竟那些步离人也知道,只是两百余年而已,以天人大多慢吞吞习惯了时间漫长的性子,罗浮尚未能完全恢复过来,便是有过试探的步离人觉得罗浮战力尚可,但按照对方这种多猎群暂且结盟攻打仙舟联盟,实则内部分裂的局势并未被妥善解决的现状来看,大部分步离人显然不会将元气大伤的罗浮看在眼里。3XzJpl
无妨,到底这于罗浮有益,便不予置评了。只是,看着那那处烟尘滚滚远去的痕迹,君琛仍旧有些担心那位副将能否完成他的安排……虽然只是做做样子,却也不能做得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在作假啊。3XzJpl
熟知那位副将性情的君琛其实并未将这场戏的主要部分放在对方身上,虽然对方天生神力,从两百年前就是罗浮剑首,武力方面能做到以一敌十,独自对上十多个步离狼卒也不会落入下风,同时应对三个首领能不被对方击退,至于更高一层的战力,比如已经被关在幽囚狱底眼看着就要牢底坐穿的呼雷,虽然没试过,但呼雷之下他确实无敌手了。3XzJpl
只是这位副将虽然勇武,奈何脑子方面却不太好使,很容易就会被人带到沟里,普通步离人能在脑子方面和他战个旗鼓相当,要是稍稍狡猾一点的,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偏偏这人爱面子,还爱不懂装懂……若非过去罗浮人才方面损失太大,而景元将军和他又花了大力气去教导这位,恐怕这人更适合做个只听从命令执行命令的骁卫。3XzJpl
至少君琛是这样觉得的,不过景元将军倒是觉得没有不好的人才,只有不会用人的将军,因此这次他将副将留在罗浮战线,说了好话让他听从职位是与他平级的策士长的君琛,而自己前去朱明支援,毕竟要是那位副将在朱明战线被那些明显学狡猾了,还会和仙舟人勾结了的步离人欺骗,怕是要支援不成反拖后腿……那就没法儿跟元帅交代了。3XzJpl
反正元帅也只说让罗浮支援朱明战线,也没指名道姓一定要谁去,去的是位将军还是看在同盟情谊的份上大力支持了。3XzJpl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些什么,君琛同时也没有忘了继续挥舞长枪捅穿步离人的脑袋,再用力一转,叫那窟窿变得更大,好让那些步离人在痊愈之前便失去生机。失了主帅的步离人心惶惶,那些战力便是有副将分出一股去追,剩下的云骑军也能将他们压制得死死的,逐渐蚕食殆尽。3XzJpl
等到战场上最后一个站立着的步离人也死去,君琛才用长枪撑着身体,喘息着吩咐左右:“开始清扫战场。”3XzJpl
“等将军回来,想来就会带着阿其勒图的头颅一起了。”看麾下云骑开始各司其职,清扫战场的清扫战场,列队整修的开始列队整修,还有一队云骑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漏网之鱼卷土重来,这井井有条的场景尽管不是自己一人的功劳,可见得此情此景,君琛还是不由得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来,口中自语道:“可不能叫将军看到一片狼狈。”3XzJpl
“若他计划顺利,便可以对那阿其勒图成两面夹击之势了。”飞霄拍手笑道。3XzJpl
有着粉色狐耳的狐人青年摇了摇手中扇子,眯起的眼睛仿佛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看来也笑吟吟的,只听椒丘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啊……”3XzJpl
飞霄却摇头道:“如今我等对上的步离人与那时的步离人不可同日而语,再说……”3XzJpl
她笑了笑,又说道:“我有预感,要是那位景元将军还在,单轮武力方面他不会是我的对手,但若是用上计谋,我怕是胜不过他。但我和他都很厉害,你就别纠结啦。”3XzJpl
椒丘无言,片刻后却是侧过了脸。显然在他的心里,最厉害的将军还要数他们曜青的飞霄将军,至于那位神策景元……3XzJpl
他摇了摇手中羽扇,忽的说道:“也不知貊泽那边结果如何了,要是能寻到那位副将,说服他加入曜青仙舟,于我等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有他助阵,将军必定如虎添翼。”3XzJpl
虽然仙舟与仙舟之间不是没有相互交流,也不是没有其他仙舟的人到另外的仙舟上供职的事儿,可罗浮毕竟情况特殊,那毕竟是已经殉爆了三百年的仙舟,若是某人的父母死在那场殉爆中,他自然也会不复存在……貊泽的速度一向很快,按理说查一个人是否生活在某艘仙舟上这种不算大事的事不会花费这样多功夫,便是已经死了,也能得到个结论。3XzJpl
可貊泽至今未能得到确切答案,如果不是有人阻拦,便是……那人从未出现在仙舟联盟里。3XzJpl
“好笃定。”正托着腮看着天幕里的云骑军清扫战场,也听到了君琛带着笑意的花的小云璃撅了噘嘴,又鼓了鼓腮帮子,颇有些不服气地道:“万一就不会那么顺利呢?我看那副将确实是个好糊弄的,要是他半路被那个……那个什么……阿其特勒?要是他被那个步离人忽悠了没有追上呢?”3XzJpl
此时小云璃正待在她的爷爷的将军府里,大半个身体趴在作为将军的爷爷的办公桌上,摇晃着两条细白的小腿优哉游哉地观看被投影进屋内的天幕。3XzJpl
从小生活在朱明的小女孩撇了撇嘴,心中并不认为罗浮的将军、副将、骁卫和云骑能比朱明的好,在她心里最好的当然是云骑——小云璃到底还小,目前接触的人也不算多,也就不知道朱明上的人是如何看待朱明云骑的,再加上爷爷怀炎是节制云骑的朱明将军,在她心中,能成为爷爷麾下的总不会是些废物点心,那些云骑即便比不上爷爷,比不上她,总要比其他仙舟上的更好的。3XzJpl
正坐在办公室里饮茶的怀炎笑了,拍了拍趴在自己桌上的小云璃的背脊说道:“本也不需要追上。小云璃啊,古语有云:穷寇莫追,因此那副将此番并不是奔着追歼步离人而去的,他是要像牧羊犬驱赶牛羊一样,把步离人赶到他们为步离人定下的路线上呢。”3XzJpl
小云璃歪了歪脑袋,头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这小小女童更加可爱了些,白皙的脸蛋上却还是疑惑,她想了想,却是又撇了撇嘴:“还不如多杀一些步离人呢,这个人这样厉害,让他去追敌不是耽误事吗?”3XzJpl
怀炎却不跟小云璃解释那人选是如何确立,也不跟小云璃对比朱明的三位副将与罗浮的一位副将,他只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满脸的皱纹全笑成了菊花,又是拍了拍小云璃的背脊,仿佛是在安抚,又接着说道:“那君琛毕竟年轻,想事情不周全也无妨。”3XzJpl
小云璃捧着脸又是想了想,最终仰着脑袋说道:“唔,若是我的话就不会这样,我要多杀一些步离人!”3XzJpl
“哦?云璃之前不还跟爷爷说想要去寻找魔剑,把那些害人的剑全部找回来吗?”怀炎笑眯眯问道。3XzJpl
于是小云璃不由纠结了,她抱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既想要当云骑杀步离人,又想要把那些魔剑寻回来重锻,让它们不再受到岁阳影响,成为不会害人的宝物,可是她只有一个人,如何能两边兼顾呢?3XzJpl
年纪小小的云璃尚且不能思考太多东西,她抱着脑袋想了想,却是很快就被天幕中的画面吸引了,天幕上画面一转,又转到了出现最多的景元将军那儿,他领着垂虹卫与春霆卫驾驶着星槎正往回赶,如今已离开了曜青告别了朱明,进入了罗浮战线所在的星球大气层内,而巧合的是,登上战舰正往外的阿其勒图与他几乎可以说是撞了个满怀。3XzJ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