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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⑥④章

  朱明与罗浮皆有勾结了步离人的内鬼活动的证据,即便天幕上未曾放出,正看着天幕的仙舟民也不信其他仙舟的云骑军阵之中会没有。尤其他们都已经知道,那内鬼其实是仙舟联盟上层派出的,而那些上层想要往云骑军里安插人手可不困难,只看天幕里罗浮云骑中当了将军策士的那人竟还是从高层遍布的朱明上出去的,且那人明显与勾结步离人的高层有所联系,便知道这有多轻而易举了。3XzJod

  于是一时间,各个仙舟上众仙舟民不由再次议论纷纷起来,即便不好明目张胆的把联盟上层的名号带出来,但上有对策下有对策,只是打一层码而已,这对他们而言完全是驾轻就熟的。3XzJod

  而此时阿傩与青镞的所在地完全算得上隐蔽,更不必担忧会被上层的耳目听到举报给他们的主子,便更没有了顾忌,直接讨论起来了。3XzJod

  青镞便道:“何况那些内鬼是联盟上层派来的,元帅不会忧惧那些人,却会受制于那些内鬼身后的联盟上层……”3XzJod

  说着,她不由冷笑一声:“这般不合时宜,真是想着争权夺利想疯了,竟不知道唇亡齿寒不成?”3XzJod

  “在安全的大后方呆久了,战火从来烧不到他们身上,他们自然不知道疼。”阿傩淡淡说道,关注着天幕的同时也没有忘了继续操作手中玉兆,给已经明确归属于自己的人发送信息。他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的消息,为此,便需要做一番新的部署了。3XzJod

  毕竟这于他而言实在算得上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尤其是在得到星叔叔的训练指导以后,已经脱胎换骨,和如今朱明仙舟上许多人都不同了的阿傩而言更是如此。3XzJod

  星叔叔毕竟是看过那样强大的剑首与龙尊之间的比斗的人,还看了那么多次,他虽然更擅长打造金人,对演武一道无甚建树,可眼光独到却远非常人可比,他不能将自己锻炼成如镜流丹枫那般的厉害人物,可要看出阿傩的欠缺却是毫无问题的,于是在他的指导下,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竟然天赋异禀的阿傩进步神速。3XzJod

  当然,身上也多了许多被金人揍出来的青青紫紫就是了。3XzJod

  虽然星叔叔总说那些金人都只是劣质得不能再劣质的低等品,可在阿傩看来,那些星叔叔随手制出用来锻炼他的金人已经比这朱明仙舟上许多匠人制作出来的上佳之作都要出色得多了。3XzJod

  真不愧是能得到怀炎招揽的罗浮百冶啊……3XzJod

  一边做着那些,阿傩一边轻声说道:“不过,距离他们知道疼的那天也不远了。”3XzJod

  听到阿傩的话,意识到他话中含义的青镞目光不由从天幕转回到了正低头输入的阿傩身上,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说道:“你的意思是……”3XzJod

  “就是你想的那样。”阿傩轻轻点头。3XzJod

  青镞听了他的话却是紧紧蹙起了眉,毕竟阿傩言下之意,便是战火即将烧到朱明上来了。那些上层高位者或许可恨,迫害她的那些人青镞更是觉得他们百死无尤,可朱明上也有许多无辜的仙舟民,便是为了……真的要让那些人陷入战火之中吗?3XzJod

  而且……朱明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敌人呢?3XzJod

  如今阿傩自然不会看不出青镞的想法,他挑眉,然后笑了,唇角的弧度带着讽意与自嘲:“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了,但将战火引到仙舟这种事却还是做不出来的。”3XzJod

  顶多……就算个知情不报?3XzJod

  罢了,便是这样他也脱不了干系,但他也已早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了,凭他敢教日月换新天,便也早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3XzJod

  青镞愣了一愣,便意识到了阿傩的话中含义。战火不是他引到仙舟上的,那自然另有其人,或许仙舟上有许多人都很久未曾见到过真正的步离人了,也有许多人少有经历战争,可仙舟民形寿无量,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于他们而言或许还恍如昨日,便是这一代的人不记得,上一代的人也会告知他们。因此青镞并不担心如今朱明上的仙舟民会忘了对丰饶民的仇恨敌视,但……为了更大的利益,她毫不怀疑某些人会选择铤而走险。3XzJod

  比如那些暂时没能得到更大利益的上层,那些野心勃勃想要更大权势的人。3XzJod

  所以……会是谁呢?3XzJod

  “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应对。”阿傩抬起头来,黯沉的眸子看向青镞,轻易就看出了她心中那时的想法。他轻轻勾了勾唇,却无端让人觉到一股冷意,青镞一愣,接着便听到阿傩说道:“朱明仙舟上可还有与你交好的人?若你在意他们,便想办法说服他们到这里去罢。”3XzJod

  “……明白了。”青镞说着,却是摇了摇头,她勾起唇说道:“青镞在朱明除了你便没有交好的人了,我在意的人……早已死在了罗浮。”3XzJod

  阿傩闻言表情却并无什么变化,他纤长的黑色蝶翼一般的睫羽垂下,遮掩住了下方漆黑双瞳里的所有情绪,其中眼白部分仿佛被阴影笼罩了,一眼看去只剩下一片漆黑,这样的阿傩在青镞眼中显出了十足的深沉来,叫青镞心中忽的不知是何滋味了,明明只过去一年……这个最初对她伸出援手的冷淡青年,现在竟变成了这样深沉不可捉摸的模样……3XzJod

  他的心中,又究竟是如何想的呢?3XzJod

  青镞没有言语,而阿傩沉默一瞬以后说道:“那很好。”3XzJod

  青镞忽的问道:“你呢?”3XzJod

  阿傩回答:“我将他带在身边,而他……他也很好。”3XzJod

  青镞便笑了起来:“那挺好的。”3XzJod

  另一边,同样观看着天幕的人也一样在讨论其中画面。3XzJod

  托腮看着天幕的飞霄闲暇其实并不那样多,这是她托曜青仙舟上的人为自己录下的投影,正送到了她的玉兆上,这才让她能在征战途中也看到仙舟上的天幕场景。3XzJod

  此时飞霄将军便正倚靠着斗舰主控室内的金属墙壁,看着玉兆里天幕的画面疑惑问道:“那边的元帅竟然将这样大的权力交给了景元将军吗……”3XzJod

  蹭她的玉兆一同观看天幕的椒丘弃了羽扇,只双手撑着膝盖坐在飞霄将军身边,难得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听了飞霄将军的话,他眯着眼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想必元帅已经预见到这次战争会因内鬼的缘故,有诸多变故了吧……虽说元帅骁勇善战,于武力一道便是将军也无出其右的,可是在计谋方面嘛……”3XzJod

  椒丘轻轻一笑,未尽之语虽未说出,但飞霄如何能看不出他想说什么?3XzJod

  被当做对比且还隐隐的被一起鄙视了的飞霄却不甚在意,她甚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这么说,我与元帅竟有这样的共同点呢!叫我动脑子我也不太欢喜,还是直来直去的好,只是……”3XzJod

  只是饶是不喜欢动脑子的飞霄将军,上了战场也必须动动她的脑子,才能保证跟随自己的云骑不白白牺牲,能少死几个。或许日后经历得多了,她会变成景元将军那般的人,但至少现在,飞霄只是飞霄。3XzJod

  椒丘知道自家将军从来不乐意谈论这个问题,且她心里有数,便也打个哈哈将这一话题略过了,片刻后又说道:“真要说起来,元帅顾忌的倒也不是各个仙舟云骑军之中混进去的那些内鬼,而是他们身后,真正与步离人勾结的联盟上层。”3XzJod

  飞霄点点头:“元帅受到那些联盟上层掣肘,行诸事不易,我看着都辛苦得很。”3XzJod

  椒丘于是点点头,满脸笃定:“所以即便是元帅,想要处置那些内鬼也不容易,除非罪证确凿,否则她处置了那些人,下一刻仙舟联盟的责问便要到了。”3XzJod

  飞霄叹息:“是啊……”3XzJod

  对此她也是深有体会,虽然她不是元帅,可作为将军,她受到那联盟上层的掣肘也不算轻,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被那些上层一惊一乍地问责、问罪、问……真是麻烦透顶,让她恨不得时时征战在外,也好过面对联盟上层那些人的嘴脸。3XzJod

  每见一次他们,她就觉得他们分明是想要她死在外面好给某个人让位。3XzJod

  只一眼,椒丘就看出了他家将军心中所想,却只摇头不语,转头看向天幕,片刻后说道:“可叹当时我竟未多关注关注月御将军,也不知她那时……算了,不说那些。接下来天幕中的画面应能叫众仙舟民多少警醒一些吧?毕竟那些凶残虎狼可不是如今小狗似的孱弱的步离人能比的啊……”3XzJod

  同样被勾起了伤怀的飞霄很快让自己脱离了过于沉重的情绪,她侧头:“也说不一定,毕竟只是隔着屏幕的画面而已,若非亲身经历,他们不会知道步离人有多可怕的。”3XzJod

  从前她难道没有将与步离人战斗的画面呈给联盟吗?当然有,其中不乏她受伤,甚至是被重伤的,可看过了那些画面的联盟上层难道会被画面中步离人之凶残所震慑,进而提高警惕吗?半点没有。3XzJod

  思及此,飞霄心中不由闪过歉疚,她看向椒丘道:“如今想要让仙舟人警惕步离人的机会越发的渺茫了……可若呼雷真的尚在,只是蛰伏,之后仙舟联盟只怕危矣。”3XzJod

  “便是如此,你又歉疚什么?”顿了顿,椒丘笑道:“将军与我皆是狐人,皆受到过那些步离人的迫害,对他们同样恨之入骨,你的仇恨便是我的仇恨,那些期望也不是你该承受的……该死的人执意找死,便是真死了也与人无尤。”3XzJod

  “但我知道,那呼雷是绝对会再次出现的……”飞霄眸色一暗,低沉道。她是作为步离人的战奴被前任曜青将军月御所救而活下来的狐人,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却是知道、听闻过呼雷其人的。说他是步离人的脊梁也不为过,有他在时,步离人于星海中可以说是横行无忌,走到一处便会为那一处带来可怕的、席卷一切的毁灭。3XzJod

  在步离人的放牧场中,她听过许多步离人口口相传的关于呼雷的传说,他们说得热血沸腾,满怀钦佩,她却只觉得浑身寒冷,总也忍不住颤抖,却并非是因为畏惧害怕,而是因为痛恨。她知道他有多可怕,多难被杀死,他的生命仿佛永无止境,即使七百多年前被囚禁于罗浮,每日遭受可怕的刑罚——那是普通步离人坚持三天大多就会坚持不住死去的酷刑,可呼雷却没有死去,他一直坚持到罗浮殉爆,然后不知所踪。3XzJod

  她痛恨步离人,也痛恨呼雷。仙舟联盟的人盲目乐观,步离人却更为笃定他们的战首并未死去,他们相信仙舟人无法杀死他们的战首,更等待着战首归来,带领他们重新杀上仙舟,毁灭仙舟。3XzJod

  而她心知肚明,只怕步离人所设想的未来,更加有可能出现。3XzJod

  【而天幕中,终于出现了帝弓七天将一众将军齐聚一堂的画面。3XzJod

  当然,将军们并非亲身出现在一处展开会议,毕竟正值战时,若将军离开驻地时出了什么事便不妙了。因此会议中使用了投影通讯技术,让几位将军与元帅得以一同出现在天幕里。3XzJod

  最先发言的自然是元帅,她将自己做下的决定说出以后,接着说道:“以上,尔等可有何异议?”3XzJod

  几位将军目光纷纷在景元将军脸上划过,眸光里诸般神色涌动,接着回到了元帅那边。3XzJod

  曾受过景元将军支援,如今身上伤势已是痊愈了的朱明将军重光,率先含笑表明了态度:“没有。景元将军是我等之中任职将军最长者,更曾力挽狂澜,为仙舟联盟立下许多汗马功劳,我朱明战线更因得其支援才不至于一败涂地。且重光亲眼得见,景元将军不愧神策称号,其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神机妙算不外如是,实在令人佩服。这样的本事我自愧不如,更笃信他能完成元帅重托。因此,我赞成元帅决议。”3XzJod

  元帅含笑点头,目光落到了因着准备开口,已经站起来了的虚陵将军身上。3XzJod

  果然下一刻,虚陵将军便出声道:“非是异议,我想知道,元帅为何出让指挥?”3XzJod

  元帅便淡然道:“若我指挥自无不可,但就像重光将军说的那般,我亦如此。罗浮将军长于谋略,此道我不如他,便将指挥权交给罗浮将军又如何?来日若诸位有一方面胜过我,为了能降低耗损伤亡,我自当如今日对罗浮将军一般,对其委以重任。”3XzJod

  于是虚陵将军点点头,不再言语。3XzJod

  而托腮听着会议,却不发表意见的玉阙将军笑吟吟抬手表达了赞同:“自当有能者居之,战场上可不搞年岁资历那一套,难道步离人看人年纪大便不会吃了他了吗?嘻,重光,你学坏了啊。”3XzJod

  朱明将军重光无奈笑笑:“我点明罗浮将军任将军年岁只意欲说明对方经历远胜我等,遇到变故比我等更知晓应该如何处理罢了,可非是在谈论资历年岁之类。”3XzJod

  “我可不管,你那话不就是那意思吗?不过我倒也理解,你那边有个年纪最长的呢,平日里怕是没少被人抓着这一点压制着吧?”玉阙将军换了只手托腮,嘴里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眼里却是笑意,她侧了脸,看重光将军脸上露出无奈神情,便又转头问道:“曜青,你那边呢?”3XzJod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了。”曜青将军挑挑眉,接着她淡笑着一摊手:“干惯了冲锋陷阵的活儿,我可做不来指挥,只要命令清晰别给我玩文字游戏,也别把曜青当成炮灰敢死队就行。所以我没意见。”3XzJod

  “我这边确有疑虑。”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的方壶将军说道:“罗浮将军,毕竟我们属于不同仙舟,我不知你是如何看待持明的……两百年前,罗浮将军上任之初处理的第一件大案便是饮月之乱,虽说你与饮月君同属云上五骁,但饮月君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3XzJod

  闻言,天幕外的人心中不由一顿,知道那帝弓七天将之中唯一的问题来了。3XzJod

  仙舟之外的某处丰饶战场上,暂且休憩,且正学着天幕里的玉阙将军托腮看戏的飞霄叹了口气。3XzJod

  “狐人与持明在仙舟的地位终是不同,我等可不敢与仙舟将军这样说话。”3XzJod

  “嗯……”椒丘沉吟片刻,眯着眼,勾着唇笑道:“毕竟狐人是被仙舟从步离人手下拯救,而持明却是与仙舟联盟结盟……虽然持明族献出鳞渊境用以封印建木,但仙舟联盟也将仙舟方壶划给他们自行治理……这般殊荣,狐人可比不了。”3XzJod

  飞霄将军再度叹了口气,又换了只手托腮,继续说道:“这就是持明龙师……不论哪个仙舟上的,总是自持高人一等的原因吗?”3XzJod

  椒丘无奈一笑:“或许吧……况且以持明的现状,说是濒危也不为过,因此持明才更需要区别对待,而方壶将军想要个承诺也无可厚非……将军一向不爱理会与持明的事务,总交予我,怎么今日忽然说起这事儿了?”3XzJod

  飞霄便道:“这不是天幕上出现了方壶将军吗?自第三次丰饶战争结束,方壶元气大伤,我等便许久没有收到方壶仙舟的消息了啊……至于曜青上那些持明……唉。比起面对他们,我宁肯外出征战不归。”3XzJod

  对仙舟上许多普通仙舟民来说,持明与其他生活在仙舟上的仙舟民也无甚不同,唯有需要与持明龙师对接事务的六御与将军,才能切身体会到持明——重点是持明龙师——究竟有多自视甚高惹人厌恶。3XzJod

  似乎在他们眼里,不将他们放在特殊的重要位置,便是要将他们视作炮灰,让持明这本就越来越少濒临灭绝的不朽后裔更加接近灭绝,乃是十恶不赦。3XzJod

  于是,便要人人捧着他们,顺从他们,连同持明族内殊为尊贵的龙尊,也不得违抗他们的意愿。3XzJod

  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分不清究竟持明族内龙尊为尊,还是龙师为尊。3XzJod

  至于仙舟之上,或明或暗正关注着天幕的仙舟民对那龙尊口中所说的饮月之乱议论纷纷,毕竟其余仙舟上的人对已然殉爆的仙舟上的历史并无太多关注,所谓“饮月之乱”还是第一次听到。3XzJod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