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关注着天幕的椒丘摇头失笑,看着手中玉兆里发送过来的曜青仙舟上,天幕里播放的画面感叹似的说道。虽说眯着的眼睛让人看不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如何,但气氛毕竟轻松自在,并未严肃到哪里去,因此即便他正与将军对谈,也能说些轻松写意,甚至在许多联盟上层的人看来完全称得上是“目无尊卑”的话。3XzJod
然而曜青将军本人却并不如何在意他的“尊卑不分”,正处于闲暇时间的飞霄其实也很认同椒丘的话,还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会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规定,选择曜青将军一定要是这样的性格才行?”3XzJod
椒丘笑道:“这个问题,负责选出下一任将军的将军应是会比我等更加清楚的吧?”3XzJod
仍仿佛什么喜阴生物一般缩在阴暗角落里的貊泽双手环胸,闻言笃定一点头:“正是。”3XzJod
如何选拔仙舟将军毕竟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知晓的,除了六御推荐,元帅任命,上层审核,上一任将军的意见也占了很大比重。3XzJod
飞霄笑了笑:“或许正因为我是这样的性格,才会比较欣赏和我性格类似的吧?月御将军虽然后来显得沉稳了许多,可天幕中的她应该是刚成为曜青将军不久,性格有些风风火火的倒也正常。”3XzJod
这事儿也是飞霄后来想明白的,天幕里的月御将军尽管让人看不出具体年岁,可按照第三次丰饶战争开始的时间也能推算出来,那时的月御将军初初上任,也未见得有多少历练,冲动……咳,雷厉风行一些也是理所当然,及至后来在战场上拯救了许多人,再见到她时,便成了那样沉稳可靠的一位将军,也并不奇怪了。3XzJod
飞霄想,或许她将来也会如同月御将军一般,改了从前的性子,变得可靠不再叫人担心的。3XzJod
关于过去的思绪告一段落,飞霄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玉兆上的天幕中,她看着影像中驾驶星槎行在最前方的君琛,而后面的云骑虽紧紧跟在他身后,却意外的不显得整齐有序,反倒松散随意得很,心知这队形应只是他的诱敌之策,虽然觉得有些别扭,或者说,不顺眼,可到底还是继续看了下去。3XzJod
只是渐渐地,飞霄忽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君琛是打算将那个叫敢达的步离人赶到阿特洛克斯去?我记得罗浮现在正驻扎弗沙尼亚吧?从弗沙尼亚到阿特洛克斯……可有一段距离啊。”3XzJod
飞霄思索着如果自己处在君琛的位置上将如何行事,略想了想,脸上便浮现出了更多不赞同的神色来,同时口中说道:“而且星海之中并无地形限制,那步离人想要往哪边跑都可以的吧?要是那敢达被他撵得往诺福斯跑,或是干脆慌不择路的跑到回弗沙尼亚怎么办?”3XzJod
最终,飞霄将军摇摇头说道:“不定因素也太多了点,要我说,倒不如直接派出一队云骑目的明确前往曜青……前往阿特洛克斯支援,也免得陡生变故,节外生枝。”3XzJod
环抱双臂的貊泽忽的说道:“或许只是想给将军留个面子?”3XzJod
毕竟是一仙舟之将军,若无元帅命令便前去支援,不免多管闲事。3XzJod
椒丘看了貊泽一眼,竟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便用扇沿敲了敲他的手臂,轻声道:“换个词。”3XzJod
转回头来的椒丘摇着羽扇点了点头,脸上仍是笑容满面:“确实显得多此一举了些,只能往这人或许有别的用处上想了。”3XzJod
“别的用处……会是什么?”飞霄换了一只手托着腮,继续思考起来。3XzJod
斗舰这一舱室内便陡然安静下来,而其他两人也不开口打扰飞霄将军思考,他们只互相对视一眼,椒丘稍稍睁开了眼,看向貊泽,而貊泽不着痕迹地一点头,身影真正没入黑暗,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了。3XzJod
他其实知道,以飞霄将军五感之敏锐,是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和貊泽的小动作的,她之所以不说,不是因为不知,而是因为不想。3XzJod
椒丘心中长叹一声,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叫人放心不下啊……3XzJod
【天幕中,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领了一队云骑的策士长君琛很快就与名为敢达的步离首领狭路相逢了,那步离首领日前刚被曜青将军从诺福斯,虽被身为巡猎令使,且在一众令使之中都尤擅武斗的曜青将军撵得慌乱,却也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敢达败走之后,远远看到那一队松懈散漫,且显然并未发现他们的云骑军队伍,果然如同天幕外观看着的人所想的那样,当即便决定要把在那些同为云骑军的敌人那儿受到的气,全都撒在这些散漫的云骑身上!3XzJod
“儿郎们!”白狼族人,自与其他狼卒那般有着狼头人身的敢达那咧开的狼吻露出了个狰狞又显得血腥的笑,一双锐利狼眸直直盯着无知无觉走在那处的羔羊,尽量压低了声音,却仍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咆哮的声音。那名叫敢达的步离首领举起自己巨大有力的狼爪,嘶声道:“随我下去,撕碎那些仙舟人!”3XzJod
敢达身后的步离狼卒没有回答,毕竟首领压低声音便是不想让那些猎物发现他们的动静。可那些狼卒一个个的都露出了迫不及待、蠢蠢欲动的情态,显然已是要按捺不住了,只等敢达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即朝那些悠闲散漫的云骑军呼啸而去,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声声撕碎他们的身体,品尝他们的血肉!3XzJod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干渴的痒意,让他们更加受不了,更加迫不及待了!3XzJod
在一众步离狼卒几乎开始冒绿光的眼睛注视下,狼爪高举的敢达猛地放下了手,而他身边的步离狼卒们也在那一瞬间和他们迅猛而出的首领一般,如同捕食猎物的猛兽一样朝那些在他们眼中仅仅只是孱弱羔羊的云骑扑去。3XzJod
毕竟这一队云骑军和他们见过、交战过的云骑差别太大了,散漫、放松、毫无几率,要不是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是与其他云骑制式一般无二的军服铠甲,他们怕是要以为这只是一队可怜的误入了危险战场的……血食罢了。3XzJod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狼狈逃窜的时候或许还心有恼怒,咬牙切齿发现要报复回去,除此之外心底里的羞耻感也让敢达难受万分。但第二次便基本没有那种磨人的羞耻感了,敢达逃窜逃得毫不犹豫,并且幸运的是,他和他剩下的狼卒真的从那些看起来散漫随意,可交锋时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的云骑军手底下逃出来了!3XzJod
敢达简直狂喜得无以复加,并对自己的好运越发的深信不疑。3XzJod
两次成功逃脱,他果然是天选之子,是要成为战首的人吧!3XzJod
至于那些步离人造成的滚滚烟尘之后,手搭凉棚看着敢达和他的狼卒手下狼狈逃窜的君琛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招呼身后云骑道:“初阶段达成,咱们可以开始追了!”3XzJod
“是!”云骑军们齐声回应,声音虽是不大,但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情,显而易见,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配合君琛的行动了,自然对此驾轻就熟。】3XzJod
于是天幕外的观众们便看到那整齐划一的军队忽的又摇身一变成了那副老兵油子的模样,散漫得叫人不忍直视,可是这一回他们的如此姿态倒是叫人不敢置喙了,毕竟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来,这队云骑军可并非真的散兵游勇,而是身经百战,善于伪装的云骑锋刃。3XzJod
“君琛策士长带领的这一队人绝对是云骑军中的精锐!”3XzJod
一处隐蔽所在,一些曾上过战场的云骑聚集在这里一同观看着天幕,仔细分辨,其中竟有些脸孔是曾在天幕之zhong出现过的,竟未曾想他们于此间位面曾是云骑军,到了那天幕中的位面竟也是云骑军。3XzJod
这样的事儿难免叫心知肚明的人津津乐道,更想要与人分享,而这些聚集于此的人,便是为了这一目的才会聚在这隐蔽而私人的小院落中的。3XzJod
此时,便有一个曾经的云骑抚掌笑道:“不错!普通云骑军是做不到这样的!”3XzJod
虽说他为曾身为云骑军而自豪,可也正因为曾是云骑军,他才知道在战场上要保持一往无前冲锋陷阵有多困难。3XzJod
云骑军也是人,是肉体凡胎,会兴奋冲动热血沸腾,便会畏惧害怕踟蹰不前。他知道,当一个云骑周围全是悍不畏死往前冲锋的云骑时,他也会奋不顾身的往前冲。可当那个云骑周围有人畏惧躲避,甚至害怕逃走的时候,他的心中也会生出犹疑,尤其当步离人的利爪、尖牙袭来,那寒芒或是血光刺痛他的眼睛的时候,他是真的会想要逃跑的。3XzJod
可那些人没有,即使被步离人的爪子洞穿,那个受了伤的云骑脸上也没有丝毫畏惧,仍旧悍不畏死地挥舞手中兵刃,破开步离狼卒的弱点,而他身边也全是这样的云骑,即便一息之前还是松散随意,懒懒散散,连站都站不好的样子,可下一秒,步离人出现的时候,他们却会瞬间调整到绝佳的迎敌姿态,一丝不苟,无惧无畏!3XzJod
“而且君琛策士长也不是一般策士,普通策士可不必带兵打仗啊,过去那些随军策士里,也不见有那个人需要跟随将军冲锋陷阵,还独领一军与将军配合的……这根本就是在培养君琛的本事,让他不只是策士,便是副将甚至将军的活儿都能做得很好。”3XzJod
若有所思的前任云骑左手便击在右手手心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那位景元将军或许是正将他当成下一任的将军培养呢!”3XzJod
“我也觉得像!”有一个曾为云骑军士,如今却只是个普通无业游民的仙舟人点头说道:“不过也是,过去的将军们总是一上任便开始物色继承人,毕竟……”3XzJod
毕竟世事无常,除了那名叫怀炎的朱明将军在任最为长久之外,便没有几位将军撑过百年。3XzJod
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沉默片刻以后,忽的有一仙舟人飞行士感叹道:“怪道景元将军曾说,‘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尤其选锋,殊为重要。现下我可是体会到其中差别了……我曾见过一队云骑,应了上峰要求诱敌,然他们并无君琛手下那队云骑稳当,出现伤亡后便有人开始溃逃,连反击也忘了,原本这样的人只有两三个,后来变成二十、三十个,直到那一队百人的云骑全军覆没,让步离人真吃下了他们这些诱饵……”3XzJod
飞行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沉痛,可当他抬起头来看向天幕时,脸上却全是喜悦欣赏,口中更不禁喃喃道:“真好啊……要是云骑真能人人都是那般,如锋如刃,便好了。”3XzJod
至此,许多上过战场的人也都明白了景元将军初次带着君琛练兵时,为何要先教他“选锋”。3XzJod
但也有人苦笑摇头道:“便是云骑军真能个个如锋如刃又如何?我等在现如今的仙舟之上难道还能有用武之地吗?”3XzJod
此人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闻言,一时间周围聚集着的前任云骑军士们神色都暗淡下来。3XzJod
毕竟自第三次丰饶战争之后,仙舟联盟以休养生息缘故停滞不动以后,虽然战役比之前几千年要少了许多,却并非没有势力进犯仙舟意图夺得他们想要的东西。长生种的血肉也好,寻找那只是道听途说,却根本没有深入了解的“建木”也好,再加上那与仙舟联盟仇恨已不可解的步离人……总之时至今日,仙舟联盟并未真正和平过,也是因此,云骑军的存在仍是必要的。3XzJod
可比起从前,云骑军在仙舟联盟的地位终究还是下降了许多,他们不是将军,不知将军如何,可他们这些云骑,却是切实的,逐渐体会到了被人瞧不起的滋味。3XzJod
他们未曾作奸犯科,还曾是卫蔽仙舟的云骑,难道下了战场,之前的付出便一笔勾销不成?3XzJod
而且……不只是地位,他们的武器、装甲、星槎的质量与从前相比都是天差地别,若非如今的步离人与曾经的步离人天差地别,只怕他们等不到退役,便要直接死在战场上了。3XzJod
……如今的仙舟联盟,恐怕即便真死在了战场上,也不会被冠以“牺牲”之殊荣,而会被叱为连对战那样的步离人都会死的无能废物,要是活着,恐怕还会被问罪吧……3XzJod
苦闷的情绪只在心里一闪而过,还来不及催化成愤怒,在这私人地方观看着天幕的几个前任云骑军就被天幕中的画面吸引了。敢达想捏软柿子,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毫不犹豫拔腿就跑,他所带领的那些步离狼卒竟是有样学样,跑了个毫不犹豫。要不是看方向是跟着敢达那边跑的,天幕外的人几乎要以为他们是丢下他们的首领做鸟兽散了。3XzJod
但这样的画面也让人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步离人的首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如呼雷,如扎哈那样的呢,却没想到还有敢达这一号人物。”3XzJod
“不过,这样的步离人倒是与我等如今交锋过的那些步离颇为相似,或者说那些步离人较敢达都要不如呢。”有人啧啧说道,至少那天幕中的敢达失利之后还想着反击,更要以一场胜利,一场残虐的发泄来提高己方士气,尽管他是打算柿子挑软的捏的,但提升士气的手段不必拘谨,在场的都很清楚这一点,曾身为云骑军的他们深知士气的重要性。3XzJod
这是如今出现在丰饶战场上的步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他们往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首战失利,那些步离人便会溃不成军,毫不犹豫地开始逃窜——这是他们尚在战场上拼杀时的经验,至于如今如何,他们这些已经退役了的老兵可就不知道了。3XzJod
但是看到这样的场面,这几个老云骑军实在忍不住感慨频生。3XzJod
“谁说不是?不过仙舟上有句老话:一样米养百样人,想必步离人也是如此吧。”另一人眼里与说话那人一般也有着笑意,不过并不像那人一样惊奇。3XzJod
他在战场上见到的步离人也不全是嗜血成性,仿佛从骨子里就渴望战斗的,他就曾遇到过不喜欢战斗会故意偷懒,如果条件允许,招架得就会相当敷衍的步离人,还有想要做生意,甚至在发现他没有攻击意图以后竟把主意都打到他身上来了的步离人……3XzJod
这也让这位前任云骑军深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可一概而论。3XzJod
只是看着看着,又有一人发现不对了。他用胳臂杵了杵与自己一般无二也是前任云骑之一的同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毫……那个是你吧?你看看,刚才那个把头盔摘下来透气的人是你吧?”3XzJod
“什么?怎么可能啊……”虽然这么说着,可名为大毫的前云骑在一愣之后仍是下意识朝同伴所指的位置看了过去,想要找到天幕中那姿态懒散,可此时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在装相,却是一派的深藏不露的云骑军。3XzJod
可惜同伴所指的那个云骑军此时已经重新戴上了头盔,又是一副与周围云骑别无二致的模样,叫人实在很难能分辨出来。只是或许是因为听同伴那样说起过的缘故,大毫是越看天幕中的那个云骑越觉得和自己相似,可理智又觉得不可能。3XzJod
大毫看了看,露出自嘲的笑容:“认错了吧?怎么可能是我……”3XzJod
虽然,虽然他确实曾为云骑,可哪里能有那样的身手,那样的果断,便是伪装都这样毫无破绽……3XzJod
大毫在心中摇头苦笑,正要对自己的同伴否认天幕中那个云骑是自己,便听见天幕中名叫君琛的策士长忽然说话了。3XzJod
【“大毫,别硬挨着,先把伤口处理一下。”重新出发追击敢达和他率领的步离狼卒前,君琛对身后戴着头盔的云骑说道。】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