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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浓雾舔舐着山体,焦糊味混着湿冷的水汽,像某种腐烂的甜腻,一丝丝钻进肺里。3XzJo1

  孟棠梨拾级而上,脚下青石台阶蜿蜒向上,延伸至浓雾深处。3XzJo1

  山风卷着雾,一下下拍打在脸上,带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3XzJo1

  也不知道那个一直打发自己去看病的老神官,如今还在不在这山上。3XzJo1

  只是眼下这光景……想来老人家还是别在这儿的好。3XzJo1

  两侧,枯树如焦骨般拱卫着石阶,一个个古怪铜铃密匝匝缀满枝头,风过处,铃铛摇曳,发出低沉的呜咽。3XzJo1

  他眯起眼,雾中铃铛影影绰绰,倒像极了死人浑浊的眼珠。3XzJo1

  定睛再看。3XzJo1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3XzJo1

  一张张面孔拥挤枝头,眼窝深陷,嘴唇乌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阵阵无声的哭嚎。3XzJo1

  哪里是什么铃铛,分明是一具具人头。3XzJo1

  “救救我……”一颗老人模样的头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哭。3XzJo1

  一开口,其他的死人头也纷纷转过头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齐刷刷地盯着孟棠梨。3XzJo1

  “我的儿……”3XzJo1

  妇人模样的头颅,披散着凌乱的长发,绝望地哭喊着。3XzJo1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去哪了……”3XzJo1

  男人断裂的脖颈处,森森白骨裸露在外。3XzJo1

  一颗小女孩的人头,被麻绳系于树梢,将落未落,可怜巴巴地望着孟棠梨,细声细气地哀求道:3XzJo1

  “大哥哥,能把我放下来吗……”3XzJo1

  像是饿死鬼看见了活人,颗颗人头,哭天抢地,齐声呼救。3XzJo1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3XzJo1

  这声音实在聒噪,吵得人心烦。孟棠梨低声敷衍着,脚下生风,任由身后的哭嚎声逐渐远去。3XzJo1

  他当然没时间理会这些死人头,当务之急是先救自己,哪有时间再做这些支线任务,更何况山下还有无声铃鹿在等着他,得快些回去。3XzJo1

  一路向上,耳边哭声渐弱,只留下风声呼啸。3XzJo1

  走到台阶尽头,浓雾骤然散开,一座破败的神社,赫然立于眼前。3XzJo1

  朱漆斑驳,梁柱腐朽,蛛网密布,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3XzJo1

  孟棠梨屏气凝息,指尖凌空轻划,空气中仿佛有水波荡漾开来,一朵莹白如玉的小花凭空出现,幽香淡淡。3XzJo1

  他拈花轻嗅,以指夹住花茎,将花瓣遮住右眼。3XzJo1

  遮蔽间,左眼瞳孔之中,紫芒一闪而逝,倏忽隐匿。3XzJo1

  “飞花令”。3XzJo1

  …3XzJo1

  与此同时。3XzJo1

  面馆内,老板娘揉了揉惺忪睡眼,将三柱线香立于神位前,香头火星闪烁,线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燃烧着,袅袅青烟升腾而起。3XzJo1

  画像上,“玉藻前”的面容,竟平白多了几分生气。3XzJo1

  …3XzJo1

  这是租客小姐先前教他的一个小把戏,可以幻化景象,惑乱心神。3XzJo1

  其中一样妙用,便是叫自己走到哪儿都像那么回事儿。3XzJo1

  说得通俗直白些,就是能让孟棠梨无论身处何地,皆能融入其中,宛如一位到访的“客人”。3XzJo1

  如此一来,便如清风拂山岗,流水过溪涧,不惊飞鸟,不扰游鱼,任他妖魔鬼怪,皆视我为“座上宾”。3XzJo1

  心神稍定,孟棠梨迈步跨过腐朽的鸟居,举步向神社内走去。3XzJo1

  这“飞花令”虽能瞒天过海,可面对神明法眼,到底力有不逮,如杯水车薪,效力有限得很。想要脱身,还需得当面找到那位“山神”大人才行。3XzJo1

  行至深处,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3XzJo1

  只见正中立着尊高大人影,身披残破铁甲,甲缝间丝丝缕缕的血雾翻涌而出,宛如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铁甲上蜿蜒爬行。3XzJo1

  整副甲胄都被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3XzJo1

  再看那人面目,竟也是一团混沌不清的血雾,就好像这一身铁甲便是由这雾气支撑起来的。3XzJo1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铁甲双臂齐齐断裂,断口处,无数苍白手臂如枯枝般疯狂滋生,相互缠绕,蠕动不止,说不出的怪异。3XzJo1

  然而,真正令孟棠梨呼吸一窒的,并非这人影狰狞如恶鬼,而是他身上那副铁甲的形制。3XzJo1

  这铁甲,非日本惯见的鱼鳞、大铠,亦非武士青睐的胴丸。3XzJo1

  其形制古朴,甲片规整,胸前圆护……他在历史博物馆见过,几乎是一眼认出。3XzJo1

  这分明是大唐明光甲!3XzJo1

  再往下看,这人影腰间挎的也不是武士刀,而是一口血迹斑斑的无鞘横刀,凛冽的寒光仿佛是从盛唐穿越而来。3XzJo1

  为什么,为什么日本的山神,穿的却是唐朝的铠甲!?3XzJo1

  唐甲横刀,恍惚间似见故人,电光火石之间,那乡情不过一瞬,更要紧的,还在眼前。3XzJo1

  “飞花令”尚在,那铁甲人影巍然不动,如泥塑木雕。3XzJo1

  孟棠梨缓步趋近,足下步履轻盈,落地无声。3XzJo1

  他捻起一片落花,正是先前施“飞花令”所用的花瓣,也是施展“如梦令”的引子。3XzJo1

  “如梦令”——租客小姐所教的法术之二,可令生灵顷刻入眠。3XzJo1

  据她所说,只需令这“山神”小憩片刻,送祂一场好梦,这一次的阵仗就算是过去了。3XzJo1

  孟棠梨心念及此,更不敢怠慢,靠近些许,正准备施法之际,忽觉裤脚一沉,一股阴寒之气直透肌骨。3XzJo1

  低头一瞧,竟是一颗女孩头颅,死死咬住裤管。3XzJo1

  “大哥哥,嘻嘻……带我走好不好……”3XzJo1

  童音尖利刺耳,直钻心房。那头颅咯咯笑着,随着孟棠梨的步伐向前拖动,泥点飞溅。3XzJo1

  小栽种你他妈了个巴子!3XzJo1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心神,飞花令本就维系不易,此刻更是摇摇欲坠,那铁甲人影似有所感,周身血雾翻涌,隐隐有异动之兆。3XzJo1

  如梦令亦需心无旁骛方能施展,此刻心神不定,施法也迟滞下来。3XzJo1

  正当他进退维谷之际。3XzJo1

  “孟棠梨!”3XzJo1

  清冽嗓音在身后响起,纤细的身影倏忽而至。3XzJo1

  无声铃鹿赤着足,一手拎着高跟鞋,杏眼圆睁,紧盯那地滚人头。3XzJo1

  下一刻,她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起,足背绷直,脚踝发力,如离弦之箭,正中女孩面门。3XzJo1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人头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断线的风筝,翻滚而去。3XzJo1

  孟棠梨的裤腿被它带着撕扯下一块布料,身形一晃,险些跌倒,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3XzJo1

  只是当下也无暇道谢,更无暇顾及其他。3XzJo1

  那铁甲人影已经近在咫尺,森然逼人。3XzJo1

  此时,千钧一发,容不得半点迟疑!3XzJo1

  孟棠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骇,凝神定气,将杂念尽数摒除。3XzJo1

  他指尖轻弹,那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向那铁甲人影,飘飘洒洒,如梦似幻。3XzJo1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3XzJo1

  那原本躁动不安的山神,在孟棠梨的呢喃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最终归于沉寂,仿佛陷入了沉睡。3XzJo1

  雾霭散了,月光凉薄如水,铺陈在空旷的街道。3XzJo1

  片刻,细雨如丝,悄然而至。3XzJo1

  孟棠梨与无声铃鹿伫立于街心,夜色拥抱着他们,一切恍惚如梦,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3XzJo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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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