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被推开,一抹娇小的身影便扑进了早已等在门口的怀抱里。3XzJpZ
小小的女孩戴着学校统一的小圆帽,帽檐下露出几缕微乱的蓝灰色发丝,背着双肩包,模样稚嫩,眼角还挂着泪痕。3XzJpZ
妇人看上去也不过才二三十岁,像是怀中孩子放大版的模样,端丽的五官带着几分秀雅的气质,眉眼间流露出母亲这个角色特有的温柔与包容。3XzJpZ
“今天妈妈,做了爸爸最喜欢的布朗尼,但为了小奏良,特地用的是黑巧克力哦。只有稍微——一点点的甜味,小奏良可以克服这一点的对不对?”3XzJpZ
小女孩不满地摇头,依旧哭得啜泣不止,把脸埋在母亲的围裙上,用力地抹去眼泪,伸开短短的双手紧紧环住母亲的腰肢。3XzJpZ
妇人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女儿带回来的情绪远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但作为母亲此刻绝不能表露出任何动摇的举动。3XzJpZ
因为奏良是一个敏感又听话的孩子,作为长辈的她必须做出引领和表率。3XzJpZ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先坐下来,慢慢告诉妈妈,好吗?”妇人放轻语调,轻轻拍着奏良的背柔声说着,同时装作无意地揉揉自己的肩膀,“啊——妈妈今天在家可忙活了一整天,肩膀好痛,腿好酸——。”3XzJpZ
女孩依旧是听话的,她尽管心里难受,也不舍得疲惫的母亲为了她还支撑在这里。3XzJpZ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乖乖地牵住母亲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虽然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泪水仍然不听话地在眼眶里打转。3XzJpZ
母女二人的公寓称得上狭小,但多亏妇人日常的精心打理,想必无论是谁来都只会感叹到,这是一间充满生活气息整洁有序的温馨小家。3XzJpZ
沙发的宽度坐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但试图在母亲身上寻求庇护的奏良依旧紧紧地倚在母亲身边。3XzJpZ
“小奏良,就是在这种难过的时候才更应该吃点甜的,糖分可以让心情变好哦。”3XzJpZ
妇人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柔声哄道,又一次提醒女儿尝尝自己新做的甜品。3XzJpZ
妇人闻言微笑着站起身,奏良却宛若惊弓之鸟一般立刻地拉住了她的衣袖,不似往常明亮,灰蒙蒙的粉色云雾里似乎又要续起雨水。3XzJpZ
妇人安慰地摸了摸奏良的小脑袋,说明自己只是去冰箱为她端来布朗尼,才让奏良松开紧紧拽住母亲衣袖的小手。3XzJpZ
在妇人回来时,看见小小的奏良已经缩成了一团,双脚抬起在沙发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微微颤抖,就像一只受惊却找不到庇护的小动物。3XzJpZ
妇人轻声说着,一把将奏良抱起。短暂的滞空让奏良不安地颤抖了一下,但这份紧张下一秒就因坐进了母亲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被化解。3XzJpZ1
“这样就可以吃了呢。小奏良的头发都有点乱了呢,妈妈来帮你重新绑一下吧。”3XzJpZ
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母亲刚刚端来的布朗尼和勺子,奏良乖巧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3XzJpZ
身后的母亲很快地替奏良绑好了她一贯的侧马尾,但依旧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放开,指尖在发丝间游走,转而抚摸起奏良与她不同的,微卷的发梢。3XzJpZ
其实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是恰到好处的甜味勉强中和掉难以忽视的苦味的程度。但澄川奏良天生就更喜欢苦味的食物,她自己也说不上理由。3XzJpZ
“为什么要说不想叫澄川了呢?妈妈的名字很难听吗?”3XzJpZ
奏良几乎是立刻反驳,略带激动的声音在唯有母女二人的房间里回荡。她迅速吃完了那小块布朗尼向后靠去,紧贴在母亲的怀里。3XzJpZ
妇人了解自家孩子内向的性格,在学校几乎从来不主动与人交际。偶尔去学校接她时总能听到些隐隐的闲言碎语,但作为大人的她也很难干涉其中。3XzJpZ
这位在公园偶然认识的咪酱,可能就是奏良唯一的朋友。3XzJpZ
“咪酱说,妈妈和爸爸的姓不一样很奇怪,和妈妈姓的我也很奇怪..还说,以后再也不会来公园了。”3XzJpZ3
奏良看不见背后的表情,也听不出她此刻的语气,母亲只是反问出了这样的问题。3XzJpZ
“没有…但是如果不在公园的话,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是我讨厌她!是我不要和她做朋友了!”3XzJpZ
“这样啊。”妇人收回一直扶弄女儿发梢的手,转而伸手拥抱住怀中不安的孩子。3XzJpZ
母亲的拥抱让澄川奏良终于感到了放松,她刚才的委屈仿佛被这温暖地包裹给轻轻带走,几秒的沉默后,她小声而又坚定地承认了真正的想法。3XzJpZ
澄川奏良不讨厌自己的名字,虽然汉字写起来很复杂,但是妈妈说过,澄川的意思是清澄的川流。3XzJpZ
母亲是温柔地流淌在她身侧的河流,她是在这片湖面上所倒映出来的天空,彼此依偎,交织成影,永远连接在一起。3XzJpZ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这就是母亲告诉她的,家人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3XzJpZ
“所以,不用在乎咪酱说的那些话哦,朋友之间就是很脆弱的关系,靠近之后就会发现她们全都是骗子。不能轻易托付信任呢,小奏良做的对哦。”3XzJpZ1
母亲的怀抱收紧,像是藤蔓之于树干,一层层地紧紧缠绕,不留丝毫缝隙,甚至到了有些让奏良窒息的程度。3XzJpZ
但总是柔和且充满爱意的声音在奏良的耳边响起,母女二人相似的头发揉杂在了一起,但一眼就能分辨得出哪边是属于谁的,因为母亲是奏良一直羡慕的丝滑柔顺的直发。3XzJpZ
“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3XzJpZ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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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奏良,明天放学后可以做布朗尼带来吗?还记妈妈教你的做法吗?”3XzJpZ
“当然记得!但是为什么一直是布朗尼?最近我在家庭课上学了面包的做法哦。”3XzJpZ
已经成长了一些的女孩趴在妇人洁白的床铺前,妇人插着滞留针的手想要抬起抚摸女孩的发梢,但最终还是在无声中无力地垂下。3XzJpZ
“明天爸爸会过来呢,别忘了加糖,爸爸很不擅长苦味哦。”3XzJpZ
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是三年级,虽然奏良在家的时候母亲总会压抑自己的咳嗽声,但丢可燃垃圾日前的垃圾桶中,染上猩红的抽纸不会骗人。3XzJpZ
所以澄川奏良一直是一个乖孩子,要听妈妈的话,不能惹妈妈生气。大人们都说,如果生气的话,病情可能就又要加重了。3XzJpZ
在宽敞的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走廊里医护人员身着白大褂匆匆忙忙地穿行着。3XzJpZ
因为纠结于用料,结果错过了一直以来坐的那班巴士,只好在巴士亭多停留了一会儿。3XzJpZ
女孩走在走廊里喃喃自语,尽管母亲昨日提前提出了要求,但每次送来的慰问品,大部分在最后总还是会被送进女孩的肚里。3XzJpZ
所以她在纠结的最后还是决定在这次带上一点点的小心思,那就是制作的时候,悄悄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了一下。3XzJpZ
妈妈也不讨厌苦味的食物,爸爸只会被苦到露出有趣的反应后强行咽下,然后挂着勉强的笑脸夸赞她的手艺日益见长。3XzJpZ
马上就是春天了,樱花已经开始从温暖地区的樱前线一路绽放,九州地区的粉色花瓣或许已经在宣告春天到来,而东京的花蕾还挂在枝头含苞待放。3XzJpZ
这是澄川奏良小小的心愿,父亲总是在这些时期很繁忙,但是在最近却会经常来看望母亲,是不是证明父亲的工作已经轻松了下来呢?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家人了呢?3XzJpZ
澄川奏良还在心中期待着每年都未能实现的约定,忽然就被身后的人群撞了开来,手中由妈妈曾经细心挑选的棕色便当盒也不小心掉在地上。3XzJpZ
但这一切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匆忙的身影只是全速向前,急切地赶往目的地。3XzJpZ
心头一紧,赶在不安侵袭而来之前奏良迅速捡起餐盒向病房奔去,敞开的大门已经为她展露出屋内的一切。3XzJpZ
冰冷的空气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被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的显示为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机,围绕在病床边低声交谈的大人们,蹲在门内边缘抱着头的亚麻色头发的男人。3XzJpZ
仅仅只是一个小学生的澄川奏良,大脑已经无法一时间处理这么多信息。3XzJpZ
在自我防御机制的作用下,奏良的目光在这一片混乱中寻找着依靠,下意识地向那个唯一熟悉的人靠近,试图寻求安慰和侥幸。3XzJpZ
“爸爸!我来了哦,今天稍微迟了一点呢。妈妈呢?妈妈是去洗手间了吗?”3XzJpZ
澄川奏良的话音中带着期待,然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亚麻色卷发的男人只是双手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对女儿的呼唤充耳不闻,持续发出微弱的呜咽。3XzJpZ
奏良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平稳的地面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无力的少女只能被迫倒在了地上,只有怀中还紧紧地护住便当盒害怕它受到二次冲击。3XzJpZ
起搏器完全没有生效,急救的医生和护士们已经放缓了动作开始叹息,奏良的目光只能努力透过大人们身体的缝隙,无法看清面容,只能看见母亲垂落在床侧的蓝色长发。3XzJpZ
和再也没有变化起伏的心电图机的屏幕,上面写着的刺眼的数字0。3XzJpZ
布朗尼,还没送到呢,不是说好今天要我做了带来吗?3XzJpZ1
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打开了根本没有那么严密封存的便当盒的盖子。3XzJpZ
布朗尼在受到刚刚的撞击落地后已经有些许的变形,在室温中变得黏糊糊的巧克力和坚果混合在一起。即便是这样的卖相,奏良依旧颤抖的伸出手拿出一块送入嘴中。3XzJpZ
奏良只感觉到一片麻木,于是只能面无表情,连泪水都无法流出,眼睛干涩得发痛。面前的场景像是被薄雾笼罩,看不清也无法理解,能做到的只有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布朗尼。3XzJpZ
这样的布朗尼,不甜,一点也不好吃,心情也不会变好。3XzJpZ
如果是甜的就好了,如果听妈妈的话就好了,如果赶上那辆巴士就好了。3XzJpZ2
悔恨和痛苦化身有形的大手掐住了澄川奏良的颈脖,面前的画面此刻无非是正在宣告:3XzJpZ
澄川奏良因为选择了苦味的布朗尼所以没有赶上母亲的最后一面。3XzJpZ
温热的液体终于在面庞滑落,迟来的恸哭响彻在男人的身旁,终于惊醒了失神中的他。3XzJpZ
“..家人,我还有家人。”3XzJpZ1
男人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不知道在看向何处,但这句话此刻对女孩来说已经足够,她扑进了父亲宽厚的怀抱里泣不成声地哭嚎。3XzJpZ
男人的手无力地垂在地面,没有回抱过去,也没有推开奏良,带着泪痕的脸茫然地想要抬起,却恰好与门外捂着嘴的黑发女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3XzJpZ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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