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大概的确是琐事缠身，等到志愿都填报结束后她才过来，据她所说是刚刚考过了科目二，向驾校的教练请了个假才过来。等她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3XzJn7
乔非橘站在火车站的大门口，小城的火车站修得偏僻，远处就是空旷得没什么人烟的土地了，近处还有几栋民居和街道，但民居不高，街道也不繁华，只是到处都是小旅馆和快餐店。少有人，也就少有灯光。她在门口，身后是渐黑渐黑的夜色，身前是火车站明亮的灯光，在夜幕的衬映下璀璨经营。她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火车由远及近的呼声飞驰而来。3XzJn7
不久后，安静的声影便出现在了车站的门口，她没带什么行李，这次见面后她还要回老家去的，得等学完车才有空闲住在市里。3XzJn7
乔非橘对此很不满，明明安静之前说暑假她会住在市区，却没想是这么久之后才住过来，两人怕是都没多少相处的时间了。3XzJn7
她在QQ上跟安静发了火，此刻见到，却又忍不住心里雀跃起来。3XzJn7
越是离别，也是愤懑；越是愤懑，越由思念结出欣喜。3XzJn7
乔非橘晃着手，在出站的人潮里找到安静扑过来。安静也忍不住笑，张开双手将她抱到怀里。3XzJn71
两人立在原地，像一块顽石将行走的人流劈成两段河水。3XzJn7
安静也没忍住许久没见好友的欣喜，但她比乔非橘克制，只是用额头轻轻蹭几下乔非橘的发丝。想要分开，却没成功，乔非橘还在她怀里撒娇。3XzJn7
“我好想你哦。”乔非橘闭着眼嗅安静的气息，其实没什么气味，她的行径像只小狗似的。3XzJn7
“才不松，我要一直抱着你。”乔非橘反而抱得愈发紧，埋首用甜甜腻腻的语气撒娇。3XzJn7
她们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好友以上，恋爱未满吧。3XzJn7
在这种情况下，交往的界限变得模糊，友好的、暧昧的举止混杂在一起，叫人难以辨清。有些人觉得这样不好，友情是友情，爱情是爱情，有了感情就应该明辨清晰，以免生活变得一团糟。但也有人认为这种模糊不定、变幻莫测的情况才是爱情最甜美的部分，在不定中得到无尽的欣喜。3XzJn7
乔非橘是第一次恋爱，没想过这些东西，但作为一个天性浪漫的人，她并不讨厌现在两人的暧昧。3XzJn7
虽然没有明确关系，却又能不断做出些似是恋人但不那么越线的决定，像是在不断触碰禁忌，让她上瘾。3XzJn7
安静却没乔非橘这样没心没肺，实际上，直到现在乔非橘也不明白安静到底在想什么。她仿佛心事重重，但还是轻轻抚摸乔非橘的脑袋，安慰这个天真而长不大的好友，轻言细语说：“松开啦，又不是不给你抱，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好多人。”3XzJn7
刚刚到站的火车，出站口人当然多，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这对拥抱的少女，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联想到两人间的暧昧，仅是为青春期的友谊送上一点无言的微笑和祝福。3XzJn7
听安静这么一说，乔非橘也有些脸红了，她本就是个内向的人，羞答答地松开安静将手背在身后。歪歪脑袋，脚尖点着地面，“你来得也太晚了，今天是先回去休息，然后明天出来玩？嗯……你在学校那边的房子现在没人住吧，要不我们今晚都睡在那里好了。”3XzJn7
她们两人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觉，有时乔非橘的母亲出差不在家，乔非橘就会留宿在安静家里。乔非橘的母亲将女儿保护得很好，却对安静很放心。两个女孩从初中到高中，躲在被窝里打闹，听窗外传来的零星的车辆疾驰声，度过了很多无风的夜。3XzJn7
但毕业后，她们自然就没有这种机会了，乔非橘有些怀恋过去，此时也不想和很久没见的安静分开。3XzJn7
但安静还是轻轻摇头，撕裂了她的期待。安静轻垂下眼睫，轻声说：“就今晚吧，我们去逛逛。我明天早上就打算回去。”3XzJn7
乔非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明白安静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很是气急。3XzJn7
你今天这么晚来，明早就回去，那你过来是来找我干嘛的？！3XzJn7
她想发火，事实上她已经发火了。之前安静久久不来市里她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完全违背了毕业前安静自己的承诺，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却又只是潦草的见一晚上就又要走——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边有多想念和寂寞？应该知道的，因为……她在QQ上是如此直白的跟安静讲过许多次。她的期待就算是木头也该看出来了！3XzJn7
她语气很不好地冲安静抱怨，她也有足够的理由冲安静抱怨，哪有这样的？这不是耍着她玩么？3XzJn7
但渐渐的，安静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着眼睫接受她的言语轰炸，表情很平静，让乔非橘也说不出话了。3XzJn7
就像过去上课时，她遥望窗外，看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枝头上的一片叶子，心想：它似乎要掉落下去了。3XzJn7
然后无声的叶梗断裂开来，叶子便掉落下去了，消失在乔非橘的视野里。3XzJn7
安静甚至没有道歉。只是等到乔非橘不再冲她发火抱怨一会儿后，方才开口：3XzJn7
安静口里的公园，就是学校附近，她们两个常去的那个公园。不久之前就是在那里，在湖心的游船上，乔非橘知晓了安静为她自己，也为乔非橘所设想好的、美好的未来。3XzJn7
也正是因为被这样美好的未来所引诱，乔非橘放弃毕业后告白的计划，等待着安静一步一个脚印向未来前进，等待两人大学毕业后，一起步入社会，工作，生活，一起在陌生的大城市里奋斗的日子到来。3XzJn7
她对安静很有信心，因为安静一向都是言出必行的人，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安静的规划没被实现的。3XzJn7
当时安静也很有信心，虽然有对于未来不确定的忧虑，但那只是一个见识有限的高中女孩对未来无法做出预测的迷茫。她们都相信，只要安静到了大学，对于社会有了更多的认知，安静自然会再规划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工作、生活、普通又踏实的走下去。3XzJn7
但此刻再一次来到公园，夜色深了，游船的玩乐项目早已歇业，路边昏暗的灯光下满是飞舞的小虫，稍远点就是漆黑一片，往湖心望去，湖水也被夜染黑了，静悄悄的发不出一点声音。3XzJn7
若是乔非橘一个人，她是怎么都不可能在晚上来到这里，光是黑暗里被风吹动的柳树枝条，就足以让她心肌梗塞了。3XzJn7
就算现在有安静陪着，她也还在生安静的气，还是不得不靠近安静，抱住安静的手臂寻求一份安心。3XzJn7
两人也不是一直在沉默，毕竟从火车站坐车到公园还挺远的，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一回事。今天的安静沉默得吓人，便只能由气苦的乔非橘去改变有点僵硬的氛围了。3XzJn7
“我本来打算等你和我都考到了驾照，就到处去开车兜风的。”乔非橘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我妈的老板给她租了辆跑车，能一直用到假期结束，你到时候能有空来市里么？”3XzJn7
这话里话外还在阴阳怪气安静没有留在市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没能陪她。3XzJn7
那跑车就是乔非橘的母亲为了奖励她高考成绩而带她兜风去租的。但乔非橘家经济条件不错，离跑车却也有一段距离，加之平时也用不到，乔非橘的母亲对这方面根本就没有了解，想租也不知道哪里能租，干脆就去找老板问下有没有人脉——顺便向老板炫耀自己的女儿高考成绩。3XzJn7
老板是懂人情世故的，乔非橘的母亲还是他元老级的老下属，关系也是极好，干脆就大手一挥帮着租了辆跑车，多少钱没说，也不用急着还，使用期限一直到假期结束。3XzJn7
她妈为了女儿能安心高考请了很多天假，成年人又没有暑假，这段时间再次投入忙碌的工作中，根本没太多时间陪乔非橘。而乔非橘又没有驾照，就算驾照到手了她也不敢去开这辆跑车。3XzJn7
所以她就想着，等安静考到了驾照，两人再一起去郊区的大道上兜风。那里虽然没什么景色，但路宽车也少，像她们这样的新手司机开慢点也不担心撞到什么，至于乐趣……与安静一起兜风不就是很好的乐趣么？风景什么的反倒是次要的了。3XzJn7
她今天很沉默，但也不是完全不开口，只要乔非橘问她，她还是会认真思考给出答案的。只是……总有些颓废的感觉不像是过去英气的她。3XzJn7
“我怎么就不愿意见你了。我就是因为你没空才跟你发脾气的。”乔非橘横眉冷眼，“你对得起我么。”3XzJn7
她嘴上还保持着火气，但实际心里不妙的感觉愈来愈盛。3XzJn7
“呵……”安静失笑。笑声微之又微，哪怕离得如此近乔非橘也仅听到几点声音的涟漪。3XzJn7
安静轻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一件心事，但她还有许多心事，让眉梢间的忧郁难以化开，也让乔非橘感到烦躁不安。3XzJn7
这是夏天，夏天不该有冰；现在是晚上，晚上漆黑的夜幕从天上盖到广袤的大地上，哪怕有灯光撑起幕布，但在这里，这里仅有的路灯连两人的脸都照得不甚清晰。那朦胧明暗之间与夜里的湖水又有什么区别？幽暗的，没有风，仅有一点月光反射的明亮也是苍白的。3XzJn7
“……你说什么？”乔非橘的嗓音忽的轻下来，吐字一下变得艰难，像是喉咙被火烧得嘶哑，“没考上是什么意思？”3XzJn7
“就是字面意思。”安静微微笑了笑，手指交叉着，双手落在腿上，眼也看着不动弹的它们。“我没考上京大，那天我是骗你的。”她轻声说。3XzJn7
安静自顾自说：“高考完的那天我就有预感了，我的发挥很差，大概是考不上京大了。之后回去对了下答案，果然错了很多，尤其是数学……”3XzJn7
“嗯，我知道我骗了你你肯定很生气，但要说明缘由，总得从头说起嘛。”3XzJn7
“我知道我考不上了。”安静又躲开乔非橘的目光，看湖水，湖水黑暗一片什么都没有。“但我那时候还抱着一点期望，万一呢……万一考上了呢，大概就是这样的、可笑的妄想。那段时间心里乱糟糟的，总是想着考试成绩，所以做什么都集中不了精力。也……跟你聊天也是一样。我知道，你考得很好。”3XzJn7
“我那时候心里还在想一件事，你知道吗？”安静说。3XzJn7
安静感觉嘴里有些酸涩，抿了抿唇：“我在想，你的成绩差我不少，也许考得很好也就跟我的分数差不多……我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告诉自己，就是这样的。”3XzJn7
“分数出来后，就都落空了。”安静轻飘飘地说，“果然我没考上，你的分数也比我高……高不少。”3XzJn7
是的，哪又怎么样呢？事情都这样了，人只能接受现实才是。人生就是这样的，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能继续坚持着向下走，并努力让自己此后的人生变得更好——一如之前，直到下次再次落空。再亦如此。安静长叹一口气，轻说：“是没怎么样。”3XzJn7
“等看到分数，我反而冷静下来了。或许这就是尘埃落定吧。我给你打电话确定你的成绩……抱歉，虽然我之前的确有不好的心思，但我能保证，在听到你考上京大的那一刻，我是为你而高兴的。”安静终于直视了乔非橘，或许是她的心不许她在这一刻逃避，她的手掌抚上心腔，像是要把心脏掏出来给乔非橘证明看真实的。她由衷地说，“你做得很棒，橘子。”3XzJn7
除去乔非橘的母亲，安静是知道乔非橘有多努力的另一人，眼见好友的汗水开出美丽的花，结出甜美的果实，此前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祝福。3XzJn7
然而很快的，安静又转口道：“至于骗你……很好理解吧。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考虑一些多余的事。这么说可能比较自恋，但……我感觉是橘子你的话，可能会做些不理智的事呢。”3XzJn7
“不理智。”乔非橘轻声重复，“不理智……”如同咀嚼着这一词汇。3XzJn7
安静的声音渐低，像是没什么要说的了，但又知晓说这些还不够。她犹豫地斟酌一会儿。3XzJn7
“毕竟，你好不容易才考上京大不是吗？”她轻轻地说，“你说过的，你想上京大。”3XzJn7
乔非橘站起身，按住安静的肩膀，将她按倒在长椅上。椅子又冰又硬，磕倒在上面肩膀和头都很痛。但安静没有空去理会这些痛苦——她有更痛的。乔非橘的手指很用力，几乎不像是她这样柔软的姑娘能涌出来的力气，似是要将指头融进安静的肉里。几点泪水从漂亮的脸蛋上流落，滴到安静的胸口。泪水当然是轻飘飘的，如果不是夏季的衣服单薄，或许安静都不会感受到泪水的坠落时微弱的重量。3XzJn7
“安静——！！！”乔非橘带着哭腔怒吼，“你就，你就说这些话，拿它们来敷衍我？”3XzJn7
“你怎么没有？！”乔非橘气极反笑，“你以为我猜不出来，你这些话打过很多次腹稿吧？是不是还练习过很多次？你拖到今天才来见我，就是因为你之前没练习好怎么跟我说？指不定还对着镜子调整过自己的表情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3XzJn7
“为我好？我想上京大？你难道会不知道——会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谁才想去考京大吗？！！”3XzJn7
“我需要努力学习？我家里有钱！我妈妈爱我！我根本不用去努力读书！那些听课的，考得好的，以后还不一定能过上我现在的生活！！我唯一唯一去学习的动力就是你！你现在跟我说……我想上京大？”3XzJn7
“我说了那么多次！我想跟你上一所大学！我那么相信你，相信你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继续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以后一起继续生活，就像我们一直以来的这样！！！”3XzJn7
湖水泛起涟漪，乔非橘的声音喊得嘶哑。她的眼睛通红，数不尽的泪珠要落到安静的胸口，濡湿一大片。3XzJn7
“是你说你计划好了的。”乔非橘从没有这样嘶吼过，她脆弱的嗓子很快就受到伤害，发音伴随着轻微的疼痛。喊不出来，便只能声音低下来，继续一字一字地责骂。“你说哪怕自私，你也想带我去北漂，你说大学只是没办法，无论我们相隔多远，你也想跟我在一起，想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这些都是你说，你告诉我的！”3XzJn7
“你自顾自说，让我产生那么多期待，现在又自顾自的放弃？”乔非橘颤抖着说，“你以为我是什么？！是你的宠物！还是你的一个跟班？”3XzJn7
“我没有！”安静尽力辩解，“我没有放弃，只是情况有了变化，你考上了京大，但我没考上，我总不能逼你跟我一起……”3XzJn7
“你还在说这种话——！”甚至可以说是尖叫。乔非橘字字泣血，“安静你这个骗子！你知道的，上什么大学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3XzJn7
乔非橘哭泣着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安静，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不要装出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你要为了我好，就该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去任何一所大学都好！哪怕不读书了也罢——你都该跟我说的！你既然哪怕自私，哪怕要将我带离那个不存在的男朋友也想带我到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未来，又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呢？我不记得你是这么懦弱的人，我认识的安静，哪怕面对失败，也只是计划失败后再走向成功的路罢了！”3XzJn7
“安静，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乔非橘问，“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要远离我呢？”3XzJn7
“是你被这次考试打击了？没关系的，无论是你上其他大学，还是复读，我都会支持你，我会鼓励你，就像你过去鼓励我那样。还是说，我的感情让你感到烦恼了？我也……我也可以做一个好朋友，就像过去我做的那样。我可以有一个只活在口头上的男朋友，也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女孩……”3XzJn7
“那，是你讨厌我了？厌烦我了？我知道我并不讨人喜欢，但我明明做了这么多改变了，至少对于你，我不令人讨厌的……”3XzJn7
乔非橘又一次没能将这句话说出来，这是第几次了？她已经记不清了。不是勇气与羞涩的缘故，是泪水。3XzJn7
她将安静压倒在公园的长椅上，浑身僵硬。她自己也落泪，但低头看到安静的眼泪，依然感到不可思议，甚至停下了话语。3XzJn7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声的，大声的，嘶喊的。3XzJn7
从小学看到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安静，那个顶着取笑声在黑板板板正正写下漂亮楷字“安静”的姑娘开始，安静是个不会哭的、冷静又坚强的人这样的印象就刻在了乔非橘的心里。3XzJn7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与爱哭爱闹的自己不同，安静行事规矩，从来都是老师和同学里标准的好学生。她能为自己制定一个长远到可笑的计划，从小学一直往这个国家最好的大学一路稳步向前，也能做一个健康的作息，以惊人的意志力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学习。她好像是个完人。哪怕是乔非橘，作为安静的朋友知道安静也有这样那样的小想法，会尴尬、会不好意思、也会有沮丧的时候，她也是依赖着安静的。3XzJn7
那长长的马尾就好像是跟救命的绳索。哪怕你深陷泥沼，只要伸出手，便能被她救到陆地上去，永远带着安全感。3XzJn7
哪怕有，这个人也不会是一个十八岁，刚刚毕业，高考还没考好的小姑娘。3XzJn7
安静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流落，她举起双臂遮住自己哭泣的脸庞，像个八岁的小孩子的。嘴里不住地嗫嚅着，说明着，哭喊着：“对不起。”3XzJn7
她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只能念叨这三个字了。她藏在双臂后面，是在跟乔非橘道歉，又像是在跟许多许多人道歉。3XzJn7
她听话懂事，聪明自立，虽然家境不好，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她是个有前途的女孩。她会承载他们的期待，一步一步走向一个美好的未来。3XzJn7
她是个孝敬长辈的女儿，哪怕这次发挥失利让家人有所失望，那也不过是一种落差罢了，以她的底子依然能上好大学。乔非橘没见过安静的父母，但她知道安静的奶奶，那不是一个会苛责孙女的长辈。3XzJn7
老师会失望，因为班里少了个能上顶尖大学的学生，为她惋惜，但也只是惋惜，这本就是老师与学生间的关系。3XzJn7
或许同学也会失望，没想到完美的安静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但那是安静自己的事，他们只会在短暂的感慨后继续专注他们自己的生活。3XzJn7
哪怕是乔非橘，安静又欠她什么呢？因为安静，乔非橘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母亲的喜悦不是虚假的，同学间的情谊也增加了，她切实走在一条变好了的道路上。哪怕乔非橘再恋爱脑，她也得承认，她自己从这段感情，从安静身上得到了许多东西。她能变成如今这个不讨人厌的模样，安静不知道帮助了她多少。3XzJn7
安静唯一真正对不起的，只有十年来努力拼搏的她自己。3XzJn7
上一次乔非橘与安静来到这里，当时阳光还在，夕阳里湖水波光粼粼，她们踩着游船说说笑笑，聊到未来，畅享以后美好的生活。3XzJn7
这一次她们再来的时候，夜色都深沉得要将星星与月亮吞没了，几点被飞虫包围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明，她们坐在又冷又潮的长椅上为一点感情上的挫败，为生活的不如意而哭泣。3XzJn7
乔非橘忽然心中充满了怜惜，她身下的，不是一个坚强的，留着长长马尾英气的女孩，而只是一个失败的，失魂落魄到流泪不止的女孩。这两个女孩，都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那个人。3XzJn7
以前都是安静安慰悲伤的她，现在也轮到她来安慰安静了。3XzJn7
或许人生本就是变幻无常，叫人抓不到跟脚的，喜悦与悲伤的转换是如此轻易。人也是如此，哪怕是相伴多年的好友也无法做到彼此完全相知，时不时便会发觉对方的变化与陌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人该如何做到永恒的爱呢？乔非橘不知道，她只知晓，她想将安静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蒸发安静的泪水，让悲伤就这样过去。3XzJn7
或许悲伤过去后又会再来到，她没能如意，安静也没能如意，她们的大学注定是要分开了，还不知道要分开多远，可能要隔几个省也说不定。美好的未来似乎变得有些虚幻。但乔非橘又想，故事里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历经艰难险阻才能终成眷属。结局可能是悲剧，也可能是喜剧，她无法像作者一样轻轻几笔就改变书里人物命运，她能做的，只是在此时此刻无比努力地向美好的结局进发。3XzJn7
晚风吹起了公园里浸黑的湖水，反射出一点苍白的月光，岸边的柳枝微微晃动起来，也吹起乔非橘的发丝。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