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日和这么一说，纱织也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人不约而同的焦急表情，仿佛有什么一旦错过了就会难以挽回的事情正在发生一般。而比起忘我的转身跑出房间的纱织，日和则是紧紧拉起尼克尔的手，催促着他也抓紧时间：“老，老师！如果不快点的话……您，您就跟着我跑吧！”3XzJpB
“不用。”尼克尔摇了摇头，反而走到了日和的前面。尽管他并不像阿里乌斯特殊小队的同伴们之间一样了解她们，但是，ECHO数据已经解明了最后一位阿里乌斯特殊小队的成员去向何方。不过，技术带来的便利，大概让日和产生了错觉吧，在她的眼中，老师却和阿里乌斯的大家一样了解她们，关心着她们，明明是差点死在纱织枪下的“敌人”……3XzJpB
单纯的日和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将心里话说出了口。但言者无意，听者却显然有心。自己对这些孩子，这些与他曾经敌对，现在却又如此苦求她的帮助的孩子，到底抱持着怎样的想法？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在尼克尔说不清楚原理的灵药滋养下，芹娜和濑名都做出了伤口复原如初的判断；但在这么扪心自问的时候，腰间的伤口仿佛仍然隐隐作痛，仿佛提醒着尼克尔，这些女孩身上背负着的罪责……永远，也不会消退，给众多的女孩带来痛苦的，罪责。3XzJpB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这个道理将不容分说的，无可辩驳的，更令人绝望的烙印在你的身上，然后你将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下去。曾几何时，某位能够看到未来的少女，曾经这样对某位尚是阿里乌斯的学生，诉说过这样的真理。而现在，这真理在与她有着亦师亦姐关系的另一位少女身上成为了现实。扪心自问，尼克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纱织的恶劣态度之中，不可避免的有着腰间伤口隐痛，以及这份隐痛所象征的罪责的影响。3XzJpB
但是，这当然不是全部。不论是伤口的痛，或是那份濒临失控的愤怒，尼克尔知道，那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挨了纱织的一枪，几乎丢了性命；也许，更是因为，尼克尔在梦境的世界中所看到的，当纱织将梓打倒在地，向她倾泻的那些恶毒的歪理：一切都是虚无，唯有憎恨与杀意永存。3XzJpB1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这么相信么？回忆着在人造天使“耶罗尼姆斯”之下，纱织那狂怒到面红耳赤的脸，尼克尔不禁皱起眉头。但是，正在面对的现实却阻止了他继续思考下去——流弹擦过他的头顶，枪声就在前方，纱织已经急不可耐的与阿里乌斯的追兵交上了火。而就在前方，一座不知什么时候废弃了的大桥，正在已经一片漆黑的天幕下，宛若一只雌伏的巨兽一般。3XzJpB
而在桥下，河水冲刷着桥墩，发出一阵一阵哗啦啦的浪涌声。显然，尽管桥梁已经被荒废，不再使用，但是桥下的河流或者运河却仍然在坚持不懈的流淌。阿里乌斯的部队正是在此将最后一位特殊小队的队员包围在了桥上——桥面显然是非常适合包围作战的地形，无遮无拦，无路可逃，当一方具有人数优势，另一方便绝无可能改变被捉，或者被杀的结局。3XzJpB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直到纱织和尼克尔杀到，阿里乌斯的部队似乎既没有捉，也没有痛下杀手。她们就好像在围观着，等待着……等待着，被她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飞的女孩，自行了断……？3XzJpB
如果我给你们这种机会，我就不叫尼克尔·安德鲁斯了——尼克尔甚至都不需要这么想，被激怒的纱织便已经狂暴的杀入了阿里乌斯的包围圈中。普通的阿里乌斯学生根本在她的手下走不上一个回合。当尼克尔带着气喘吁吁的日和赶上来时，阿里乌斯的追兵几乎已经被纱织一个人全数击倒，但她的身上，也留下许多中弹的痕迹。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体力消耗不少——尤其是在一阵冷风吹过，连尼克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时。3XzJpB
但即使如此，在已经破损的桥栏杆边，戒野美咲仍然一动不动的，眺望着下方湍急的河流。3XzJpB
“下面的河流，水深超过十五米。”她同样已经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冷风中一动不动，就只是这么注视着河流，仿佛就在刚刚所发生的激烈战斗对她根本没有意义一样：“而且水流也很快……跳下去的话，很快就会被卷入河底吧。”3XzJpB
“啊，队长，日和……还有，”喃喃自语中，美咲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三人：“夏莱的老师，尼克尔老师，吗……”3XzJpB
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若不是只能增强算法，尼克尔也许都不会注意到，面前黑色短发的少女正说着什么。但是，似乎这对纱织根本不是问题，听着美咲那仿佛是欣慰，却又好像自暴自弃的语气，纱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美咲；但是她却毫不犹豫的后退一步，反而和纱织拉开距离——和身后没有了栏杆保护的桥面边沿，拉近了距离。3XzJpB
“但是，老师，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把你干掉的话……就能回到阿里乌斯的自治区了。”无视了同伴急切而紧张的搭话，美咲转过头来，将那了无生趣的目光投向了到现在也只是站在一旁的尼克尔：“那边的日和和队长，也应该被告知了同样的提案，老师对这一点，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吧？无论如何，我们也是曾经袭击过你的人，曾经差点杀死过你的人……你的背后随时都可能飞来几颗子弹，即使如此，老师还是愿意相信，我们这些家伙吗？”3XzJpB
“又有什么区别呢？‘美咲同学’、‘导弹手’、‘那个家伙’、‘敌人’……这些称呼，对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意义呢？”3XzJpB
摇了摇头，美咲露出了仿佛放弃了一切的苦笑。她转过身去，脚下的桥梁边缘适时的掉落下几块碎石，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但是美咲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又或者，在这里并没有“似乎”的必要。从她那一片漠然灰色的语气之中，尼克尔听出了这重意思：“换一个不一样的名字，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就会有什么改变了吗？”3XzJpB
美咲再次后退一步，现在，只要再多一步，她就会在迈步的过程中失去平衡，从而从桥边跌落。尼克尔身边的日和被吓得面如土色，但是却又一点都不敢向前一步。她害怕，自己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便会刺激到美咲，让她迈出让所有人都追悔莫及的那一步——即使那一步，听她话中的空虚之感，也许最终也不可避免：“就我们这个样子，拯救公主是绝对没有可能的，队长自己也明白吧？”3XzJpB
这么质问着沉默不语的纱织，美咲轻笑起来：“嗯，潜入阿里乌斯，然后要怎么办呢？到公主所在的巴西利卡为止，三个人不断地战斗，和阿里乌斯残存的所有学生？我们又能在那个女人献祭公主之前，抵达巴西利卡吗？那个女人手里显然还有的其他秘密武器又要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就算有大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3XzJpB
不知不觉之间，桥边的美咲，已经从质问纱织，变成了抒发自己心中的想法：“而且，救出了公主，事情又会有什么改变呢？继续被遗弃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徘徊着，想办法啜饮泥水，苟延残喘……只是继续着这毫无意义的人生，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痛苦…。我们那空余痛苦的人生，又有什么存在下去的意义呢？”3XzJpB
“你看，连老师都明白，我们的人生，终究还是被这样的真理所束缚，不是么？”美咲的嘴角咧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尼克尔从那个勉强能称之为惨笑的表情中，读出了对自身生命的轻视，以及寻求解脱的渴望。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会露出的表情，它更适合出现在三十二岁的叛变特工脸上；但不论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哪里，现在，它都只让尼克尔感到生气。3XzJpB
但尼克尔并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化作言语，或者说，他没来得及这么做。因为在他组织好语言之前，纱织的厉声呵斥，打断了美咲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更多自暴自弃：“所以，又想给自己充满苦痛的人生带来安息，是吧？你真的以为这样子威胁我，我就会停下了吗？”3XzJpB
美咲以沉默回应纱织的呵斥，而她的身后，更多的水泥碎块崩落入下方的河水中。那是因为纱织毫无迷茫的向前迈出一步，踏步所带来的震动让本就年久失修的桥面更显得脆弱。尼克尔身边的日和被吓坏了，她紧紧抓住尼克尔的袖子，向他投来可怜兮兮的哀求表情，希望他能劝劝纱织，别再刺激美咲——但是，尼克尔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皱起眉头。3XzJpB
而在前方，纱织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她的话语与她的脚步一样掷地有声：“好啊，你试试看啊，戒野美咲，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你试试看啊！从这里跳下去是吧？我告诉你，你如果跳下去，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跳下去！把你拽上岸费不了多少功夫，不管你在衣服里塞了多少配重也没用！如果你晕过去的话，我会一直做心肺复苏，直到把你弄醒为止——就像过去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我做过的那样！”3XzJpB1
然而，纱织如此强烈的传达着自己的意志，却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似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美咲只是沉默着，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纱织，脸上既没有放弃一切的苦笑，也没有被说服的动容。但看着这一幕，尼克尔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不仅仅是因为美咲的毫无反应，更是因为她脚下的动作，似乎比起被说服，更像是——3XzJpB
突然从身后摘下化学物质发射器，单发的弹膛中，已经填入了一枚镇暴泡沫弹药。而现在，也顾不得是否会在学生之间留下新的传说，当纱织再一次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尼克尔毫不犹豫的将一发镇暴泡沫弹打到了美咲的脚下。3XzJpB3
而与此同时，正如她用言语所宣誓的那样，当察觉到美咲真的下定决心，投河寻死时，纱织毫不犹豫的冲向了美咲，做好了纵身一跃，将美咲紧紧抱住的准备。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一次次地将美咲从自杀的边缘拉了回来，这一次，纱织的决心也没有任何例外，唯一的不同，就只剩下奋不顾身的她，一头扎进了后发先至的镇暴泡沫弹有效范围内……然后和美咲一起，双双被镇暴泡沫弹黏住双腿，动弹不得。3XzJpB
“哈哇哇哇——”阿里乌斯特殊小队剩下的最后一名队员，日和，发出了仿佛妄想成真一般的惊呼声。尼克尔不得不催促她，赶紧趁着镇暴泡沫还没有干透开裂，将准备跳河的美咲拉回安全地带。日和急忙和老师一起，手忙脚乱的将美咲拉回桥面，然后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正是在阿里乌斯中曾经流传着的，关于老师的恶劣传言：他会用黏糊糊的白色胶液，淋在不听话的学生头上……3XzJpB1
看着日和被吓得好像筛糠一样颤抖的模样，尼克尔痛苦的出言吐槽道。空旷而危险的桥面上，本该就这样弥漫起快活的空气。但是，当尼克尔转向不知所措的纱织时，这样的气氛终究还是被尼克尔的审视所驱散。3XzJpB
“锭前纱织……”看着纱织露出茫然的表情，尼克尔冷笑一声，如此说道：“看来，你也不是真的那么相信，‘一切都是虚无’啊。”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