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着他追上来的是什么?洛林一时间也想不明白,那不是因为欲望或贪婪,毕竟那女孩既无姿色,也不像富贵家的子弟。3XzJpZ
然而洛林就是不理解身体先思维一步作出的行动意义何在,他早就不是会为了所谓信念或道德挺身而出的时候了。3XzJpZ
【如果这时候离开的话兴许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招惹他们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3XzJpZ
洛林这样想着,却是落后于那几人数十步的距离,仿佛只是顺路,且将在下一个岔道与他们分开。3XzJpZ
一边跟随着目标一边警惕周围的马仔们见此状况也不曾阻拦,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希望惹出更多祸端,哪怕他们的BOSS和现任治安督察有点交情,真要被抓进去也不得不交一笔不菲的赎金才能被释放。3XzJpZ
只是在洛林将要离开的时候却并未真的离去,而是趁此机会加速向前,几乎算得上奔跑着赶往同道的下一个路口。3XzJpZ
直到现在洛林也不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见识过现实中太多丑恶的他再也不能将骑士的美德作为自身的信条——曾几何时被视作荣耀的品质却被当成污浊愚蠢的事物,甚至就连自己也羞于沾染?3XzJpZ
在路过铁匠铺时,遇到一个正在和匠人商量修补装备的价钱的女人,她把那刚刚修复好角斗士头盔和双手剑正毫不设防地摆放在身后,见此状况洛林却也顾不得什么,只是乘机伸手一把揽走,然后,在女人错愕地转过脸时,对她十分抱歉地说道:3XzJpZ
“请在原地等我一会儿,或者来铁十字街103号,我会赔偿给你的!”3XzJpZ
说话间他的步伐未曾放缓半步,只是套上那不适宜的头盔护住脑袋,而后双手持着剑狂奔而出。3XzJpZ
身着银黑色盔甲却以粗布条遮蔽双目的女人微微颔首,明明被遮挡着视线,目光却始终看向洛林离开的方向。3XzJpZ
【我拯救不了她,骑士的梦该结束了,我无法拯救所有人。】3XzJpZ
【我不应该掺和这件事,这会牵连到我,甚至牵连到罗勒。】3XzJpZ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掉了,如同燃尽的木炭,只剩下雪白的灰。3XzJpZ
那个骑士早就死掉了,洛林·皮诺瓦·伍德伯里死在了边境的战场上,死在了堕落,黑暗,且腐败的旧时代里。3XzJpZ
战线在僵持,敌军正在向国境内推进,可军队的官僚仍在和贵族们撕扯——他们无视那些战死的士兵,无视流离失所的帝国人民。3XzJpZ
洛林目睹这一切发生,却无法阻止——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力量。3XzJpZ
他那颗充斥着公义和荣耀的心,在世俗的洪流中不堪一击,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粉身碎骨。3XzJpZ
洛林没有死,他逃跑了,从那危险的战场上,舍弃骑士之名,舍弃曾经的理想和信念,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离那里。3XzJpZ
洛林不会问自己,如果重新做一次选择,他还会不会那样做。3XzJpZ
洛林只想遗忘,遗忘过去的一切,父亲的教导,人生的信条,在逃亡过程中见到的一切,他不愿想起这些,因为每一次回忆,都是对他的灵魂的审判。3XzJpZ
是的,旧的帝国倒塌,新的王朝也建立,一切变化仿佛只在一夜之间,但是在洛林眼中,却好像什么都没变。3XzJpZ
旧的贵族倒下就会有新的官僚出现,阶级和压迫仍然存在,并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哪怕那位贵为神明,也无法对抗这一规律。3XzJpZ
即使那位新王确实想做些什么,可事实是受其恩惠者甚少,贫瘠的依然一无所有,底层的罪恶仍在蔓延。3XzJpZ
他把右手搁到大剑的剑柄上,隐藏身形在拐角的巷墙以后。3XzJpZ
他冷静观察着那些人的动作,避免被马仔发现的同时,留意那女孩和男仆的动作。3XzJpZ
【我将付出当下的一切,欲以此身诉诸暴力,只为满足曾经的愿望。】3XzJpZ
“帕西,你回去,带着凯文回旅馆去,伙计们需要照顾,货物也要人看着才行。”3XzJpZ
褐粟色头发的女孩不动声色地推着老男仆的手,意图让他松开。3XzJpZ
这是假话,哪怕是最懵懂的凯文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和危机。3XzJpZ
“让我去吧,小姐,至少我比你健全,更有机会逃脱。”3XzJpZ
“实在不行,那东西我们就不要了,交给他们,我们就离开这里。”3XzJpZ
年迈却忠诚的男仆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伙才刚刚脱离虎口,转头又陷入狼窝。3XzJpZ
卡特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出门在外,财不露白。3XzJpZ
哪怕她们其实并不知晓那块灰黑色的晶石价值,但是这不影响那些人对此动心起念。3XzJpZ
毕竟,一个跛子兼残废,一个老家伙,一个小男孩,怎么看都是欺凌的最好对象,更何况她们手中有这样的东西?3XzJpZ
“不行,你带着凯文回去,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从有许多人的路段回去!”3XzJpZ
明明她只比那个男孩大不了几岁,可是卡特偏偏有一种成年人的强硬和倔犟。3XzJpZ
“他们是冲着这块石头来的,可谁能保证他们只要这石头?”3XzJpZ
卡特的眼神中带有决然和悲哀,这是作为弱者不得不接受的,3XzJpZ
老男仆同样感到痛苦,他是泰勒家唯一忠于小少爷的人——在老公爵死后,长次子间争夺遗产的时候,他和他效忠的幼子凯文本该被很快清除,是这个刚刚过继到这个家没几天的继女几经周旋,庇护下他们。3XzJpZ
这个女孩,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灵魂,更重要的是,他对凯文少爷有一种视若己出的情感。3XzJpZ
一路上,卡特已经为凯文付出了太多,多到帕西甚至已经不能视她视为外人。3XzJpZ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逃,带着凯文逃,逃到下一个城市,下下个城市……逃到那些人再也找不到你们为止。”3XzJpZ
卡特和帕西缓慢步行着,凯文怯生生地端着她的左臂,却不知道姐姐为何要这么说。3XzJpZ
听到凯文略带惧怕的话语声,卡特忍不住眼眶一红,她用右手抚摸凯文的头,想要微笑着使他开心,但是声音中难以抑制的呜咽声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3XzJpZ
“怎么会,我马上就会回来的,等筹到了钱,安置好车队里的那些工人们,我们就出发,前往下一个城市,好不好?”3XzJpZ
凯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想法,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姐姐在说谎,可是,姐姐从来没有骗过自己,又怎么会对自己说谎?3XzJpZ
卡特半蹲下身,用两只手臂搂住凯文,紧紧地拥抱着。3XzJpZ
“姐姐不在的时候,凯文要听帕西的话,不要胡闹,不要乱跑……等姐姐回来,给你买饴糖,好吗?”3XzJpZ
凯文木楞地点头,他不苦恼,不反抗,只是见着姐姐和帕西耳语着,然后挣开他们的手,一个人扶着墙前进。3XzJpZ
帕西拉着凯文的左手就要离开,他不说话,因为要掩盖住自己的哽咽,小姐最后近乎交代后事的语气,让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而这一切都不能让凯文看出来。3XzJpZ
“帕西,你是忠仆,这世上没有谁比更爱凯文……只要你不想参与,凯文的兄长们不会绝对不会特意针对一个老仆人,但是你还是进来了……因此,我相信你。”3XzJpZ
“无论如何,凯文的童年不应该在颠沛流离中度过……我本想做点生意攒下一些家底给他,但如果我不行,这件事就需要交给你来做。”3XzJpZ
“那些兄弟……我对不起他们,但如果我不能平安回来,你也必须抛下他们,带着凯文离开这个城市……为了防止意外,我其实留了一笔钱,在我平时坐的马车的木板下面。”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