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蹲在临时营地的草地上，看着衣衫褴褛的女孩蹲在柴火一边边烤着火，一边像吃糖豆一样把手掌中捏着的七八颗细碎的紫色晶体碎屑狼吞虎咽地吞进了嘴中。3XzJmh
那都是魔晶碎屑，来自苏雅后来搜索时从一个红袍邪教徒的尸体腰间摸到的布袋。那里面是满满一袋子上百颗黄豆大小的魔晶碎屑，多数形状并不规则，大概是小块魔晶人为破碎后的产物——越大的魔晶越坚硬，反之则越脆弱，使用寻常手段极难分解一颗拳头大小的高品魔晶，但对于鸽子蛋大小的次品，只用铁锤就能轻松敲碎。3XzJmh
魔晶个头越大价值越高，反之碎到了豆子大小的程度则几乎变成了废品，这种碎屑所蕴含的极少魔力根本无法驱动任何有用的恒定法阵，星耀学院做梦都想把一堆小魔晶合成出一块大魔晶，似乎很难理解居然有人会反其道而行之。3XzJmh
根据从星耀学院处得来的拥魔者能够通过与较小的魔晶融合从而提升自身魔力容量，而通过特殊手段又能把人体炼成为与其魔力容量相符的成品魔晶的情报，那么不难发现这里存在这样一种可怕的思路：只要不停地使人与小颗粒的魔晶融合，最后达到一定程度将其提炼为大颗的成品魔晶，就相当于实现了把次品魔晶合成为高品魔晶的技术。3XzJmh
看着面前吞下魔晶碎屑后愣坐在营地篝火前的女孩，科林想到了大城市餐馆里那些被人为过量填入饲料后养肥宰杀的鹅鸭——这个联想让他不寒而栗。3XzJmh
科林打了个哆嗦，便听到身后有人声传来，转头一看是一脸阴沉的萨尔走了过来。3XzJmh
此刻，这位善于嘴贫的情报局干员的脸色黑得可怕，几乎是咬牙忍着怒气没有爆发出来。3XzJmh
“嗯，死了。”萨尔僵硬地点了点头。“队长在处理尸体。”3XzJmh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生气——毕竟那小子捅了你一刀来着。”3XzJmh
“那也不应该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萨尔叫了一声，却又压下了声调。“这他妈的好像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剩她一个了。”3XzJmh
说罢，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烤火的女孩，科林闻言也不自觉地将目光跟了过去。3XzJmh
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女孩突然转过了头，脏兮兮的面庞在篝火的火光下阴影斑驳，看不出是什么表情。3XzJmh
“他们之前“吃”得太多了。”女孩转回头，双手抱着小腿蜷缩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更轻了，在科林听来仿佛隐隐约约从暗处飘来。“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3XzJmh
“只要吃下第一颗魔晶，除非不断少量补充，不然就一定会死，对么？”3XzJmh
“对，无非早晚。”女孩背对着科林轻声答道：“当然，也可能比死更糟。”3XzJmh
做出这样一句平静而果决的回答之后，女孩再次沉默了下来。3XzJmh
科林感到胸口有些发闷，在跟着队长开枪打死那些邪教徒破坏那个献祭仪式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自己当了一把救人的英雄，但现在看来——他却很有可能一个人也救不下来。3XzJmh
“听我说……”萨尔开口说道：“等我们把你带回苏区，那有不少魔晶，供你每天吃点不是什么难事。”3XzJmh
按照刚才消耗的分量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科林思衬道。大概也就是每天十几个金币……罢了。3XzJmh
“那会花很多钱。”这一次，他听到了女孩犹犹豫豫的回答。“我还不起那些钱。”3XzJmh
科林张了张嘴刚想说苏区政府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心算了一下却发现每天十多个金币一年下来就是四千多个金币。这已经将近北境每年全境税收的3%-4%，还真不是一笔小钱。3XzJmh
单纯出于人道主义或者善良品格而掏出这笔钱，即使对于放眼整片大陆底线最高的苏区政府来说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都说生命无价，但实际上钱就是能买到命——在北境解放前的乡下，赶上年景不好的时候，一个和眼前女孩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人贩子掏出三四十枚银币就能拿下。3XzJmh
更何况，自己这一队全副武装的“外国佣兵”，怎么看也不像“善良”的样子……3XzJmh
“你没有必要为这件事担忧。”交谈间，行动小组的组长瓦雷尔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篝火火光的范围中，此时他手中还提着沾满泥土的铲子。“只要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情报，那么就没有人会在钱的事情上为难你。”3XzJmh
这一次，女孩沉默了很久，似乎被说动了一点，方才缓缓开口问道。3XzJmh
在掉头折返的第三天傍晚，行动小组的情报局干员们终于回到了那座坐落在边境线上的商站，同已经在此等候了一周的苏区商队秘密汇合，与其一同穿越边境，在第四天下午再次见到了红.军边境哨所上飘扬的红旗。3XzJmh
此时，几人经过数次短暂的交谈，已经知晓了女孩的名字——梅丽，以及那一名使用传送卷轴逃掉的邪教黑法师的身份。3XzJmh
既是沃里恩神教的高阶祭司，也是埃里温贵族，鲁姆镇的领主，卡维尔•狄恩子爵。3XzJmh
拜伦得知情报局派往埃里温执行偷猪任务的行动小组因为意外提前返回，已是自他们从安格里诺出发的第十天之后。3XzJmh
十天，猪崽和猪苗没偷到，倒是买回来一头野猪，还意外撞见了一个了不得的阴谋——一个有贵族背景支持的邪教法师组织，居然在有组织地喂养孩童以进行旨在提炼魔晶的人体炼成，还牵扯到了跟教会的“圣神”一点关系没有的另一尊“神明”。3XzJmh
老实说，拜伦觉得这邻国的法师和本国的画风实在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3XzJmh
瞧瞧福塔雷萨的星耀学院，瑟莱斯帝国政权的核心支柱，集科学院、垄断工业企业与先进私人军队为一身的政治经济集团，大法师个顶个的都是大数学家和大科学家，甚至还有家国情怀，掏光家底只为支持福塔雷萨的资产阶级革命……再看看你埃里温的法师，半夜戴上面具到林子里搞邪教人体炼成，简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3XzJmh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行动小组这次机缘巧合之下探听来的情报仍然意义重大：如果说寻常法师施法变出火球或者冰锥，甚至于星耀法师战团的人形大炮都还在理解范围之内的话，那这埃里温“沃里恩神教”黑法师所做的魔晶与人体融合就完全是诡异了——这里是苏区的知识盲区，几乎什么都不知道。3XzJmh
这便是“草根政权”的害处了——比起接收了王室情报系统，眼线遍布国内各地乃至邻国的瑟莱斯帝国，完全发源于北境工农起义的人民党苏区政权短时间内双眼只能看到北境一地，试图把眼线布局到王都平原就已牵扯了目前苏区情报系统的大部分资源和精力，至于说邻国有什么发生了什么，本就是隐居群体的法师阶层内部又埋藏了怎样的秘密，那就是两眼摸黑无能为力了。3XzJmh
““沃里恩神教”？”雷比尔闻言却是大吃一惊。“难道说，情报局的行动小组碰到了他们？”3XzJmh
“我也不知道太多。”雷比尔皱眉想了一会，方才缓缓说道：“我的家族最近二十年来才迁移到埃里温，我有一半福塔雷萨血统，因此很难接触到埃里温贵族圈子里那些核心隐秘。据我所知，“沃里恩神教”是一个主要活跃在埃里温乡下，由中低阶法师组成的邪教组织，乐衷于通过吞食魔晶来提升实力……之前虽然也听说过他们有把人炼成魔晶的传言，但没想到已经做到了如此残忍的地步。”3XzJmh
“中低阶法师？”拜伦撇了撇嘴。“情报小组碰到的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高阶贵族法师——中阶法师可撑不起能挡下十多发冲锋枪子弹的护盾。”3XzJmh
“嘛，我说的只是成员，要是到教派领袖的位置上，就算出现九阶大法师也不奇怪。”雷比尔耸了耸肩。“但是居然连王国的边境领主都成了邪教信徒甚至位居高职……这确实不在我的预料之中。”3XzJmh
“啊，那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们埃里温从上到下就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大邪教，那些声名显赫的大法师，其实背地里都是靠吃人吃出来的邪教徒？”3XzJmh
雷比尔面色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传闻，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3XzJmh
“不管怎么说，不能放任这种邪恶的组织继续害人。”片刻之后，雷比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我建议苏区正式向埃里温西北大公尤利克斯•捷里克公爵提出质询，就说听到了不好的传闻说鲁姆领主卡维尔•狄恩暗中进行邪教献祭……”3XzJmh
“得了吧，先不说他会不会信我们说的话，就是真信了，我现在就能想到十多种站在卡维尔的立场上对抗上级贵族审查的办法——保证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拜伦撇了撇嘴。“那样做没什么用。”3XzJmh
“唉……”雷比尔叹了一口气。“那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3XzJmh
“DKFG77543。”拜伦拿起放在办公室书桌上的情报局行动汇报，一个一个地念出了上面所写的那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听清了么？”3XzJmh
“这是……魔光通讯频段？”雷比尔犹豫了片刻问道。3XzJmh
“对，在情报局的行动小组离开鲁姆镇时，一个年轻的女性邪教法师拦住了他们，但没有发生战斗，只是交谈几句后交出了这么一个频段。”拜伦思索着说道：“这无非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跟我们保持联系然后一步步引我们进行圈套，要么就是这名邪教法师，或者她背后的人，想和苏区做个交易，不管怎么说都是重要的情报线路——不过我先确认一点，只是单纯通过这个频段发起联络，应该不会让什么东西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人吧？”3XzJmh
“啊？”雷比尔愣了半晌才理解了拜伦的意思，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魔光通讯是绝对安全的。”3XzJmh
“那我倾向于过几天就试着联络一下那个佩奇。”拜伦缓缓说道：“如果能够确认那边的状况……鲁姆镇离边境并不远，既然情报局的小组能到，那红.军的特战队也能到。”3XzJmh
谈话末尾，拜伦突然想起了什么，向雷比尔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3XzJmh
““沃里恩”这个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些邪教徒会把魔晶叫做沃里恩晶体？”3XzJmh
然而雷比尔表示这只是古代典籍里记载的上古时代普世教廷对于魔力晶体的官方称呼，一部分亲教会的埃里温法师继承了这个称呼并继续使用，而至于教廷为何以这个词汇命名魔晶已经不可考查，“沃里恩”这个单词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其他意义。3XzJmh
每到这个地方，所有问题的线索都会诡异地断掉，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3XzJmh
他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单词并非普世教廷的古代神棍随手拍脑袋取出来的名字，恐怕跟魔晶的本质会有很大关系，但是眼下又确实失去了继续追查的途径。3XzJmh
拜伦心念一动，想起了一个似乎被自己忘掉了好久的存在。3XzJmh
“系统同志”的回复很快，就好像它一直都在那一样。3XzJmh
问完这个问题后，拜伦耐心等了好几分钟，然而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就在他以为这个来源未知的神秘AI是不是网卡掉线了的时候，几句冰冷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3XzJmh
『沃里恩•多费舍尔•卡迪纳，列国时代末期到联盟早期历史人物，联盟科学院院士，应用物理学家，最大成就为发现并成功应用于实用恒星际亚空间航行的……』3XzJmh3
拜伦愣了两秒，晃了晃脑袋，才反应过来介绍已经停了。3XzJmh
拜伦没有办法，只好又在脑海中发了一条“你还在吗”。3XzJmh
这一次，拜伦等了足足二十分钟，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3XzJmh
“系统同志”似乎真的掉线了。3XzJm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