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娅,百合园圣娅,啊,这个名字,终究无法在这个伤痕累累的故事中被绕开。她是一切的起源——茶会的崩坏自她受刺杀而起;她是未花的终结——当她倒在未花怀中而没有留下任何说明,未花才失去了所有的希望。3XzJpQ
而就在这之前,她刚刚还和老师见了面,发自肺腑的想要向未花表达她的歉意,与宽恕……3XzJpQ
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完蛋了,再一次的,所有的事情,都无可挽回的滑向了破灭的深渊。在圣娅苍白的肉体被紧急推入救护骑士团的特护病房,整个圣三一最顶尖的医疗资源被不惜一切代价的堆积在她的身旁时,她的精神却早已不再栖居在她的身体之中。3XzJpQ
圣娅努力的眨眨眼睛,也努力想要活动她收到束缚的“身体”。但是,即使是在梦境之中,她也似乎无法动弹分毫,她仿佛成为了刑架上的受缚者,只能无助的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却不知道这是在梦中,亦或是现实。3XzJpQ
因为眼前的景象,与光怪陆离的梦境显然毫不沾边,它看起来破败,但是却透露出被整理过的迹象。不论是看起来透露出诡异感的奇怪陈设,拼接出显然有所意指形象的彩绘玻璃窗,以及在这个场景中央,孤单耸立的荆棘刑架,所有的这一切仿佛都是被精心准备出来的“人为之物”……3XzJpQ
更不要说,被暗红如血的荆棘,捆绑在刑架之上,仿佛受难圣人一般的,那位少女。3XzJpQ
而正是那位少女,让圣娅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梦境……或者说,这里是,现实的某处,在梦境之中几乎镜像的映射。而这个“某处”……3XzJpQ
圣娅是梦境行者,预言者,是以深思熟虑著称的圣特库姆派的茶会代表。那意味着,她是最能反应圣特库姆派特点的那个孩子:学识渊博,思维敏捷,同时也绝不缺乏逻辑。而所有的这一切,再加上眼前的这些布置,场景,让圣娅得出了一个令她感到惊恐的结论。只可惜,她得到这个结论太迟了。3XzJpQ
“是啊,这里正是阿里乌斯的‘巴西利卡’呢,小老鼠。”3XzJpQ
那是简单的言语,但却又不仅仅是言语,明明已经切断了与真正身体的连接,但仅仅是一句发言,一个蔑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却让圣娅感到仿佛像是被一拳殴打在了肚子上一般。但她的精神体却仿佛被某种同样无形之物束缚,只能以羞辱的姿势承受痛苦,而无法做出任何闪躲。3XzJpQ
更加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圣娅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其实与荆棘的刑架上受缚的少女并无任何不同。她也被抓住了,被围绕着圣三一,阿里乌斯,以及格黑娜的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这个,以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向她露出嗤笑的,红皮肤女人……3XzJpQ
“在集会时注意到被人偷看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了,结果,略施小计的结果,果然是你啊。”女人那异形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戏谑的冷笑,远胜于凡人的复数眼睛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梦境是自己的领域,所以就大意了吗?预言的大天使……不,百合园圣娅啊。”3XzJpQ
贝阿朵莉切说到这里,脸上的嘲笑更加肆无忌惮,看向圣娅的眼神,也更像是看待一个已经唾手可得的玩物一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几乎让圣娅的灵魂都被冻结——不,不仅仅是从贝阿朵莉切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圣娅注意到了,是这个被精心布置的巨大“祭坛”之中,本来就涌动着某种不祥的,疯狂的,不可解的“异质之物”!3XzJpQ
而圣娅……恰恰,“并非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异质之物”!3XzJpQ
(这是……预知梦中,曾经看过的……那个带来终焉的,“光辉”!)3XzJpQ
圣娅在预知梦中看过那光辉,看过它将会带来的终焉:扭曲的巨塔从天而降,不祥的光芒将一切都扭曲,然后将一切都化作无意义的空无——这是借由梦境窥视而得的未来,亦是早已无法被更改的“前定”事项。就如同自己曾经同样借由梦境窥视到的……伊甸条约被破坏,学生与学生自相残杀,失去所有希望的未来一样。3XzJpQ
“哈,看来,真不愧是‘预言的大天使’,想必是已经明白,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了吧?”3XzJpQ
而对于令圣娅惊恐的发现,贝阿朵莉切却感到由衷的快意。她欣然看着被束缚在梦境与现实的境界之间的少女,异形的面孔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想办法除掉你的原因。你现在应该理解了吧?无知是福,不去探求就不会引来注视,这才是世间不变的真理。而显然不知道这个道理的你,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笑,真是太可笑了……简直就像是——”3XzJpQ
“——专程为我的伟业,送上的观众一般。”贝阿朵莉切啪的一声阖上手中的折扇,嘲笑着,如此说到:“真是美妙的好心啊,百合园圣娅,预言的大天使——你,可真是,‘天使’啊。”3XzJpQ
而面前的这个大人,正是乐于一根一根的拔除天使的羽毛,在这过程中看着无力的天使受苦到发疯的,自私而邪恶的存在。圣娅感到自己灵魂的每一颗灵子都在颤抖,就好像她真实身躯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预见到的恐怖在颤抖一样。没有希望了,一切都结束了,命运收束在此,只有一条通往破灭的单行道……3XzJpQ
“啊啦,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在挣扎呢?”3XzJpQ
贝阿朵莉切向圣娅投来了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她鼓足灵魂的光芒,想要挣脱那形而上的束缚。这显然超出了贝阿朵莉切的预料,但事态却仍然在她的掌控之内——圣娅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束缚着她的“枷锁”,或者说,梦境(灵界)与现实的隙间,根本没有被她的挣扎撼动哪怕那么一丝。反倒是随着她的挣扎,圣娅越发的感受到,在那隙间之中,不属于此世的恐怖异质之物,正一点一点的,同时向着梦境与现实……以及她自己,渗透!3XzJpQ
“哈哈哈!真是太可乐了!真的是一出好戏啊!”而与此同时,贝阿朵莉切还在放肆的嘲笑着无法发出声音的少女:“在毫无意义的扑腾中,越来越快的耗尽自己仅存的力量,哎呀呀,聪明睿智的预言之大天使竟然会做出如此愚蠢的选择,难道首先被‘反转’的是你的智力吗?这可真是……绝妙的实验记录啊!”3XzJpQ
确实,能够从那些异质之物中,感受到某种能够将存在的形式扭曲的‘感觉’,不然的话,自己的肉体,也不会因为接触到了那样的东西而崩溃吧。但是圣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抵抗,并非因为引为自豪的智慧与远见被反转——因为那是,她从老师那里学到,从老师的学生那里观察出的,全新的智慧。3XzJpQ
圣娅再一次鼓起灵魂的光辉,全力对抗着梦境与现实之间,那仿佛根本无法被一人之力撼动的隙间。银发的阿里乌斯少女,以及伴她前行的可靠大人,他们的背影在圣娅的眼前,激励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竭尽全力的“挣扎”!3XzJpQ
(即使一切都是徒劳……但是,我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刻!)3XzJpQ
那是圣娅想要对自己传达的话语,是对自己发下的誓言。但与此同时,那也是她想要传达给某位少女的祈愿:纵使自己已经三度制造无法挽回的误解,伤害到了那个本性善良,却最终在走投无路之中走上悲剧之路的少女,但是,拜托了,不要因此自暴自弃,不要因此沦为虚无的奴隶,挣扎啊,挣扎啊,再多,挣扎那么一下,为了你的,第二次机会!3XzJpQ
(我也会为了你而挣扎,未花……我要离开这个狭缝,我要离开贝阿朵莉切的囚牢……我要回到你的面前,向你坦陈我的真心……我要将我的宽恕传达,也将你应得的拯救带到,在做到这一切之前——)3XzJpQ
贝阿朵莉切露骨的嘲笑,看起来是那么的跋扈:“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你那毫无价值的挣扎……和我那盲目缪斯的业火,谁,才能胜出呢?哈,答案很明显,不是吗?”3XzJpQ
在空无一人的“巴西利卡”至圣所中,贝阿朵莉切收回了看向“空无一物”的彩绘玻璃窗的视线,最终将其定格在了受缚的少女,秤亚津子身上——特殊小队的公主,特殊小队愿意赌上自身性命与尊严去拯救的女孩,她们那颗早已破碎的心的终极救赎……3XzJpQ
“真是不错的余兴节目,锭前纱织。”贝阿朵莉切轻蔑的笑着,非人的多目一个接一个的眯起,仿佛在想象着特殊小队受难的惨状一般:“在憎恨的血海中相互厮杀吧,在厮杀中染红憎恨的血海吧,我会很高兴的收取从你们身上榨出的鲜血,笑纳你们为我奉献的‘羔羊’。”3XzJpQ
“而若是这羔羊乃是被力之大天使亲手奉上……哈哈哈哈哈!真是让我High到不行啊!”3XzJpQ3
再一次用临时自修复的盾牌堪堪接下未花的星光子弹,尼克尔踉跄后退好几步,最终还是撞上了身后的钟乳石柱。他现在终于与在沙洲校舍的最后一战中,他最值得骄傲的徒弟感同身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中颤抖,仿佛只要再多移动一下,整个身体都会散架——这还只是,未花所有落在他的盾牌上的攻击,都在最后一刻留手放水之后的结果!3XzJpQ
但是,对特殊小队的孩子,未花却丝毫没有任何的留情。尽管特殊小队的孩子们早已习惯了受伤,习惯了苦痛,作为基沃托斯的学生,她们也远比尼克尔这样的普通成年人更有承受力;但尽管尼克尔已经竭尽全力拦下了未花多数的攻击,她们仍然已经遍体鳞伤。3XzJpQ
尤其是纱织。她就在尼克尔的身后,靠着扶住钟乳石柱,才勉强能够站稳身形。而尼克尔这一次接下未花的攻击,也正是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纱织就会被未花击倒,拿下。3XzJpQ
但是这一次勉强挡下,下一次,尼克尔还有任何的机会吗?尽管未花还保留着最后的底线,竭尽自己全力,避免真的伤到老师,但是,尼克尔也很清楚,不管是装备,安娜,或者是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到达了各自的极限。3XzJpQ
但是,未花,此时此刻的她,全身上下闪耀着的“强”,却如同她的光环一样,没有丝毫的暗淡,没有丝毫的褪色。只是,她的眼神之中,分明能看到一颗几乎就要彻底崩溃的心。她端起枪,摆起下一次进攻的架势,口中却轻声呢喃着,仿佛自我催眠一般的呓语:“不是这样的……是老师不好……我没有想打老师……老师让开就没事了……老师让开,就没事了……有错的就是纱织,有错的就是纱织才对!”3XzJpQ
“……老师,别再,为我这样的人,浪费您的身体了。”而在尼克尔的身后,纱织也挤出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体力,向尼克尔哀求到:“把我留在这里吧……带着美咲,日和……去救公主吧……一切都拜托你了……一切都——”3XzJpQ
尼克尔可以感到自己心中的某根弦正在崩断的声音,粗鲁的骂人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意料之外的变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毫无预兆的,一队奇怪的阿里乌斯学生突然从地下暗河的阴影中杀出。当她们沉默的举起手中飘散着点点幽蓝光点的枪炮,尼克尔意识到,她们的目标,是包括未花,尼克尔与特殊小队在内的,“在场的所有人”。3XzJpQ
这是尼克尔在那些黄雀在后的阿里乌斯学生开火之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3XzJpQ
而现在,当Rabbit小队在面前这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塌陷大坑之前,看着ECHO中的老师又震惊又愤怒的表情时,宫子板着一张脸,紧紧握住了拳头。3XzJpQ
“……‘8492中队’。”她轻声念出这支阿里乌斯学生部队的番号,咬牙切齿。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