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冬（上） 1
“我是说！杨葵哥你有没有过想和妹妹上*的念头！”3XzJpB
我立马左右扭头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听到后才死瞪着站在我右侧的白凉沙帆，见她略显惆怅地俯视下方车流，我才无奈地叹了口气。3XzJpB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到底是多久之前，我已经没有多少印象。我只记得那是临近过年的时候，白凉沙帆在深夜忽然发消息约我出来聊一聊，都在同一个小镇长大的我没有拒绝。3XzJpB
小镇的深夜没有多少能去的地方，白凉沙帆约我在高中母校碰面，两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散步说了很多事情。3XzJpB
凉沙对家人坦白自己喜欢女生这一事实，在这个格外保守的小镇，表明同性恋身份的她与异端没什么区别，自然受到了家人的极力反对。3XzJpB
于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幸福，凉沙这家伙决定撕开令她厌恶的遮羞布，准备在过年当着一众亲戚的面拆掉房顶——也就是说类似于上面的那些疯话。3XzJpB
凉沙不是无缘无故就跟我说出那句令人震惊不已的话，就像我们现在不是无缘无故就在住处附近的人行天桥上吹冷风一样。3XzJpB
凉沙有个三十岁出头的表哥，这两天就要结婚了，作为亲戚的凉沙自然得去参加婚宴。3XzJpB
尽管凉沙早就以自己很忙之类的理由拒绝，但表哥的母亲还是打了几次电话邀请凉沙——可以不当伴娘，但婚宴一定得来。3XzJpB
老家的亲戚们认为做自媒体的凉沙时间充足，加上这是来自长辈的邀请，所以凉沙只好买最近的一趟火车回小镇呆上两三天。3XzJpB
要回老家的凉沙不放心把杨葵一个人留在家里，就把刚下班的我叫了过来，想让我照顾一下杨葵几天。3XzJpB
不过......回想起与妹妹同居的生活，与其说是我照顾那家伙，不如说是那家伙照顾我才对。3XzJpB
白凉沙帆转头看向我，那张精致的脸比我预想中的要严肃，我本以为这家伙是有病才叫我在这大冷天到人行天桥上吹冷风，实际上这家伙是真的脑子有病吧？3XzJpB
“如果我真的做了那种事情，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你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和我妹妹同居，一边站在这里和我说这种疯话。”3XzJpB
我毫不客气地抬手敲了一下凉沙的脑袋，希望她的头脑可以因此清醒一点。3XzJpB
和妹妹做那种事情......我光是听到凉沙说出那个词，难以言喻的苦涩便要从喉咙深处倾泻而出......在世人眼中，成年后依旧关系亲密的兄妹就一定是不正常的吗？3XzJpB
有一股陌生的熟悉感......是了。曾经，我无数次在心中催生出如此这般的疑惑，分不清楚世人眼中的正常与自己心中的正确到底有何不同。3XzJpB
我们没有接吻过，没有用情//色的目光打量对方，更没有做出那种违背伦//理的事情......就只是一对平凡且不起眼、相亲相爱的兄妹而已。3XzJpB
或许是我与妹妹的经历造成这比寻常兄妹还要特殊的关系，仅仅是这在他人眼中不可思议的经历，就会引来犹如侮辱般的猜测。3XzJpB
倘若是其他人胡乱猜测，现在的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我不能够理解的是，与我和妹妹认识有好几年的凉沙居然也会心生动摇，这绝对是有问题的。3XzJpB
“为什么连你也在想这种事情了？”我追问看上去心安的凉沙。3XzJpB
脸色刚有所缓和的凉沙，在听清我说的话后神色随即变得僵硬，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选择毫无保留地说出原委。3XzJpB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炫耀了一下自己和杨葵的故事，里面也提到了杨葵哥你——杨葵哥你先别生气！我用的是小号，也有注意个人信息啦......”3XzJpB
白凉沙帆显然清楚是自己理亏，观察我脸色变化的同时，愈发小声的说出后续：3XzJpB
“我没想到那个帖子一下子爆了，很多人在评论区里留言，说你和杨葵的关系绝对不正常，很有可能已经上*做*了......虽然我很快把帖子删掉了，但还是很在意他们说的那些话。”3XzJpB
说到后面，难以消解的烦闷伴随着她的呼吸吐露而出，是夜晚已经到来的缘故吗，白凉沙帆此刻一点也不像平时我认识的那个家伙。3XzJpB
当年刚见到她时，这家伙给我的印象就是“青春无敌美少女”，因为那个招人喜欢的妹妹，我和凉沙交谈的次数逐渐增多，我渐渐了解到她的过去与她部分内心世界。3XzJpB
总是向他人展现一半的真实与一半的虚假，不管是外表与内在，都像能够产生幻觉的蘑菇，让人心怀紧张与不安的同时，仍然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3XzJpB
在我那多少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凉沙变得消沉郁闷，十有八//九与那个妹妹有关，比如妹妹第一次拒绝凉沙的表白便是如此。3XzJpB
尽管凉沙很快就振作起来，但后来听说她私底下还是沮丧了好一段时间。3XzJpB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连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曾经因迷茫而累积的不安与恐惧，都被没有真实感的时间悄然掩埋。3XzJpB
既不是天真愚蠢的幻想，也不是意气用事导致的满怀懊悔，抵达至今的路线回头去看，没有好到能够令我说出“我很幸福”，也没有差到让我想要自暴自弃。3XzJpB
只要还像这样稀里糊涂地活下去，能够看到身旁我所深爱的家人，那也挺好的不是吗？3XzJpB
我沉浸在说出去会被凉沙吐槽“你是老爷爷吗”的感慨中，差点就没听到凉沙后面说出的话。3XzJpB
“......要我去问杨葵，不用想都知道做不到，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犯蠢惹她伤心。可是不弄个明白的话，我怎么都没办法感到安心，所以就想来找杨葵哥你抱怨一下。”3XzJpB
“老婆！”白凉沙帆立马化身上课积极的小学生，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3XzJpB
“我的意思是，你刚开始了解杨葵的时候，你的感想是什么？”3XzJpB
凉沙激动地大叫，接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变得像是动画角色一样，左右扭动身体。3XzJpB
看来这家伙已经恢复正常了，凉沙不久前的烦闷，成功地转移到我的脸上。3XzJpB
我本以为凉沙会认真地回答我的话，结果就连这种事情都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更不要提本就不受自己控制的人生了，所以我总是轻易对当下的生活感到满足......我果然要变得像老爷爷了。3XzJpB
凉沙看样子是意识到再不正经下去我会真的受不了，背靠着护栏朝我说出她真实的感想。3XzJpB
“杨葵哥你刚才说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比较好......我从很久以前就注视着杨葵了，但我几乎没主动找她说过话。我想当的是观众，不是想参与进去的角色，结果不知不觉就被她吸引了。起初也不是真的就和刚才说的那样希望杨葵当我老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是对杨葵感到好奇。我好奇她的人生，好奇她的过去，可以说是好奇地不得了，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对她感到好奇——”3XzJpB
凉沙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我撇过头看她，只见白凉沙帆微微张开嘴巴，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3XzJpB
我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现，再回过头，是呆愣的表情。3XzJpB
凉沙看到的景色说不定跨越了时间，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触及的地方。3XzJpB
回过神来的她与我的视线重叠，凉沙又一次说出了那句话。3XzJpB
“‘杨葵她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这就是我对她感到好奇的原因。”3XzJpB
从凉沙那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与我原本想说的话拥有着相同的本质。3XzJpB
“我有对你说过吗？我小时候其实挺讨厌妹妹的，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才觉得这个妹妹很可爱，倒也没原来那么惹我讨厌。”3XzJpB
今天回忆过往的次数比想象中还要多，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背负了别人的人生，我也没有留下过多的遗憾，少年时做出的抉择没有带来圆满的收尾，却一定呼唤到最正确的结局。3XzJpB
“长大后我观察周围，才发现那个妹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爱一万倍——这和妹控无关！”3XzJpB
我刻意无视凉沙“又来了”的鄙夷表情，继续说着自身的感想：3XzJpB
“很多人都羡慕我有这样的妹妹，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确切地体会到这一点——在他人眼中，可爱到超乎寻常的乖巧妹妹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可那只不过是我的日常罢了。”3XzJpB
呆在外面吹了太久冷风，手脚早已冰凉，我决定等会儿就去接那个还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妹妹，于是说出用以总结的话语。3XzJpB
“每个人都用自己眼中的‘正常’去衡量别人，一旦出现只停留在自己幻想中的‘正常’，第一反应往往是诋毁而不是接受。”3XzJpB
就像我和凉沙结伴出门有说有笑的时候，总会接收到比独自出门时更多的目光。青春无敌美少女和不起眼的无聊老男人，这放在虚构作品中是极其经典的桥段，但很多人都想不到这种剧情竟会在自己面前上演。3XzJpB
“所以凉沙你就别往心里去了，都走到如今这一步，我才不相信你还会在意旁人的看法，那才不是我认识的凉沙。”3XzJpB
我看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是凉沙从天桥中间走下去就能够搭乘去火车站的公交车。3XzJpB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再晃信不信我叫杨葵不跟你好了？”3XzJpB
我说着对凉沙一点用都没有的玩笑话，实际上的确如此。3XzJpB
白凉沙帆笑嘻嘻地松开手，抓起放在地上的背包后冲我做了个鬼脸。3XzJpB
白凉沙帆笑着说出这句话，轻飘飘的话语隐藏怎样的重量只有她自己才清楚。3XzJpB
我的人生轨迹逐渐趋近于稳定，而凉沙的故事，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3XzJp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