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定要让我感谢你，最近有必须使用编号卡的时候，如果要补办就来不及了。”3XzJmW
留下这句话，丰川祥子对戴墨镜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3XzJmW
「真的没办法吗？我有足够的自信胜任这份工作，就算是夜班也可以接受。」3XzJmW
「这是法律上的规定，就算你再怎么说也没用。丰川小姐，希望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经营者的心情，雇佣童工是非法的。」3XzJmW
对祥子来说，几天前的这场面试几乎已经是完全放心自尊心向对方恳求，但对方却如所有知晓她年龄的公司一样，只肯在3月31日之后接受她入职。3XzJmW
倒不是说就完全没有来钱的途径，有些街头巷尾潜藏着针对像祥子这样未成年的可疑人员，宣扬只是简单「送货」就可以得到大笔的零花。3XzJmW1
尽管祥子并不完全了解这些工作的内容，但现在的她心知天上不会掉馅饼。伫立在灵魂里的傲骨也不允许她涉足这种，明显是扰乱社会风纪的地下兼职。3XzJmW
现在除了早上送报纸得来的聊胜于无的微薄工资以外，祥子找不到别的维持家计的途径。3XzJmW
祥子叹了口气，车厢内沉闷的空气让她更加窒息，今天又得消耗一次来回的车费，不知道接下来手头剩下的金额还能维持和父亲的生活多久。3XzJmW
这样的念头让她不由得握紧拳头，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电车已经到站，车内拥挤的人群正一股脑地朝她方向涌来。3XzJmW
正当她被推得几乎踉跄倒地时，背后却传来柔软的触感。这种被横腰拦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对方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来不及思考这个，祥子动手接住了眼前掉落的物件。3XzJmW
因为分神险些摔倒在地实在是有些窘迫，但注意到对方是陌生人时祥子还是保持住了自己一贯的礼貌，简短地道谢完就准备匆匆离去。3XzJmW
没有再分心思去想刚刚发生的这件小意外，已经没有把注意力分给不相干的外人的余裕。3XzJmW
不知为何刚才在车站帮助过她的墨镜少女竟然跟了上来，对于这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祥子觉得自己谢过便已足够，实在没有理由再被这样纠缠不休。3XzJmW
尽量没有对陌生人摆出臭脸，但祥子还是相当冷硬的回应了一句。对方的态度让祥子想起在一直在网上骚扰她的某人，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3XzJmW
但对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祥子身后，直到走到区役所的大门前，依旧保持着落后几步的距离。3XzJmW
“区役所九点才开门呢，现在才八点半，要一直站在这里等吗？”3XzJmW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墨镜向下移了一些，露出遮掩的半张脸和一双粉色的眼睛，祥子一时怔住，竟在这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3XzJmW
Sumimi的澄川奏良，在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时期，出于对童年玩伴初华的出道组合的关注和同为键盘手的身份，祥子记住了对方的名字。3XzJmW
祥子知道初华来看了Crychic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Live，当时没有刻意分神给站在她身侧那个人，现在想来大约就是奏良吧。3XzJmW
但此刻她还没有以如此落魄的姿态和初华再次见面的打算，也并不想通过初华的队友将自己的近况流传出去。3XzJmW
“澄川同学，希望你能拥有作为知名人士的自觉，想必事务所方面会因此很困扰。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能算在跟踪狂的领域了。”3XzJmW
“...我已经不再属于sumimi了呢，大概不算是知名人士了吧。”3XzJmW
重新戴好的墨镜遮住了奏良的眼神，但刚刚还带着笑意的唇角已经向下弯曲。祥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忙于家事的她早就没了解偶像组合的动向的闲心。3XzJmW
“没关系..”3XzJmW3
奏良的语气微微发颤，低下头，右手紧紧抓住左臂，像是在努力支撑自己。即使有墨镜掩盖，祥子也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忍耐着情绪的脆弱，仿佛眼泪即将滑落。3XzJmW
“可以陪我聊一会儿吗？”奏良重新抬起头，没被遮住的半张面庞上几乎难掩的哀求，“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3XzJmW
祥子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再和对方多做纠缠，但澄川同学都说到了这个份上。3XzJmW
刚才不小心的话或许确实刺痛了她，对方还曾经是初华的队友，现在没到区役所开门的时间，僵在这里也只是徒增尴尬，丰川祥子心底尚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那丝善意终究让她软了下来。3XzJmW
说是要聊，其实附近也没什么合适的场所，祥子也没有闲钱和时间陪对方专门去找一家咖啡厅这样的地方坐下聊天。3XzJmW
最后只是两个人在区役所对面的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停下，站在不易被人注意的阴影里，以免和这位「非知名人士」的对话暴露给不必要的路人。3XzJmW
“我....”奏良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因为家里的情况，在刚才我才知道，我不得不退出sumimi了。”3XzJmW
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对方口中的遭遇，不免让丰川祥子联想起了自己。3XzJmW
奏良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是对着她这个陌生人大倒苦水，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找到宣泄的出口，完全没有顾忌什么叫做忌交浅言深。3XzJmW
“父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做了决定后意外去世，事务所的巨额违约金卖掉房子也不够，经纪人还要求我不能告诉初华和真奈我退团的事情。”3XzJmW
听到这些，祥子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对已故之人不便评判，但对方父亲擅自替女儿决定人生的行为确实让她感到不快，不禁脱口而出。3XzJmW
“令堂没有阻止令尊的做法吗？”3XzJmW1
“..抱歉，请节哀。”3XzJmW3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踩到了对方的痛处，祥子顿时有些尴尬，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话。3XzJmW
“父母都不在了，家已经没了，连工作也失去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呢。”3XzJmW
奏良瞥了眼祥子的表情，似是强打精神般牵起一丝微笑，努力换了话题。3XzJmW
“抱歉呢，刚才净是我的牢骚，其实我是想问问丰川同学。”3XzJmW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我果然还是告诉她们比较好吗？”3XzJmW
“那是你的自由。我想，经纪人应该没有权利限制你的言论。”3XzJmW
“可是....理由呢？我该不该告诉她们为什么？”3XzJmW
奏良露出求助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将决定权全数递到了丰川祥子的手上。3XzJmW
这样的变故，祥子一时间没有回应，她下意识抿唇，以己度人，换成是她，为了保护自己可笑的自尊心，想必是说不出口吧。3XzJmW
“如果你认为这是开不了口的话，就没必要强迫自己。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3XzJmW
奏良喃喃低声自语了一句，祥子没有听清，下一秒她就提高音量话锋一转，迅速换了话题。3XzJmW
“对了，春日影！live之后我有关注你们的SNS账号哦，真是首好曲子。最绝望的时候，多亏有这首歌才让我坚持了下来，说是被拯救了也不为过。”3XzJmW
突然被触及到心底的柔软之处，祥子的眼神微微放松下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3XzJmW
属于crychic的歌，由高松灯作词她丰川祥子谱曲的春日影，被别人如此认同时祥子依旧感到与有荣焉。3XzJmW
但下一秒她也重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丰川祥子了。3XzJmW
“不过，我已经退出了乐队。有关感想的话题，建议你直接告诉账号的持有者。”3XzJmW
奏良轻轻笑了笑，没等祥子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又忽然问道。3XzJmW
“那丰川同学知道东京有哪些比较合适的高中吗。因为很多事突然发生，到现在我还没能入学，至少我想把学业继续下去。”3XzJmW
祥子有些犹豫，对方的话语中透露出似乎背上了巨额的债款。如果去羽丘的话，奖学金和相对自由的校风或许可以让对方在生活的压力下喘口气。3XzJmW
对方的境遇与她有几分相似，也似乎对她没有保留，然而....祥子仍下意识保持着戒心。3XzJmW
“澄川同学的中学如果是中高一贯制的话，选择姐妹校会比较有利吧。”3XzJmW
“花咲川...初华也在呢，我大概已经无法面对她了。”3XzJmW
对方似乎因此又低沉下去，不小心又踩到个雷点，祥子有些后悔提出这个提议。3XzJmW
“没事，毕竟丰川同学不是花咲川的学生，不知道才是正常的。”3XzJmW
祥子没有就此表达否定，沉默片刻后，奏良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提到祥子踌躇过是否要说出的那个选择。3XzJmW
祥子略微摇头，至少这点疑问，祥子还是可以替她解答。3XzJmW
“开学后编入的话，羽丘会不会很难呢？升学校的笔试难度会比普通学校要高吧。”3XzJmW
祥子回忆了一下羽丘的笔试题目，对她而言难度不大，但如果对方过去不精于学业的话，确实可能有些挑战。3XzJmW
看着对方脸上稍微放松的神情，祥子也稍微宽了宽心，聊那些太过沉重的话题，对祥子来说也是一种情绪上的负担。3XzJmW1
“羽丘的吹奏部好像很有名呢，会有那种吗，为了欢迎新入生在校门前演奏什么的，说不定在合格发表日的时候已经表演过了？”3XzJmW
“据我所知，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对方莫名其妙的发言让祥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从哪得来的这种错觉。3XzJmW
“那天人很多，如果吹奏部成员聚集的话，羽丘的校门可没有宽敞到那样人群还可以正常通行的程度。”3XzJmW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3XzJmW1
“这样啊，谢谢。原来丰川同学高中入学了羽丘吗？”3XzJmW
这句话让祥子哽住了一下，意识到因为顾忌对方情绪，不自觉地就顺着奏良的话题走了下去，神情微微一僵，视线避开对方落到地面。3XzJmW
尽管被话语轻轻堵回，奏良依旧挂着笑容。3XzJmW5
“如果我能编入羽丘的话，丰川同学可以和我做朋友吗？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3XzJmW
或许如果是澄川同学的话，或许真的可以理解她的处境。3XzJmW
朋友这个词现在对丰川祥子来说太过奢侈，如果只是在寒冬中偶尔抱团取暖的同行者，也许不是那么糟糕吧。3XzJmW
太阳渐渐移过，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向她们所在的角落，区役所的大门已经悄然敞开。3XzJmW
“想进羽丘光是笔试成绩可不够，内申也很重要。如果中学时偷懒了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呢。”3XzJmW
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丰川祥子也没有否定，这个态度已经足够解答她的疑问。3XzJmW
被墨镜遮盖住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奏良可没有撒谎。除了省略了一部分外，她已经坦诚到普通来说不可理喻的地步。3XzJmW
初次见面把话说到这里奏良觉得已经足够，知道对方的学校后至少不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再深入就显得刻意了，她指向区役所的大门。3XzJmW
祥子这才意识到，刚才对方并非是跟着她，而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办。3XzJmW
但她倒也没因此感到太窘迫，而是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直率地表达了歉意。3XzJmW
毕竟要说道歉，刚才已经道歉了多回，也不差这一次了。或许少女在刚才的交谈下，确实在她心中发生了些微的变化。3XzJmW
奏良笑着摆摆手，带着温和的语气消解了本该出现的隔阂，并肩向区役所走去，然后各自领号等待。3XzJmW
刚到工作时间，所以不需要排队，很快就办完了手续。奏良将住民票收好，准备离开时在另一个窗口的祥子也正好走了出来。3XzJmW
奏良刚准备开口询问要不要一起回车站时，突然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追了过来。3XzJmW2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祥子不由得朝声音来源看去，视线不小心停在了工作人员手中的卡片上。3XzJmW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祥子立刻移开了目光。幸运的是，奏良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失礼，而是微微低头对工作人员表达了谢意后，才再次转向祥子。3XzJmW
“贵..”祥子压下了以往习惯的用词，露出笑容向奏良道别，“再见。”3XzJmW
祥子停在原地目送奏良走向来时的方向，她准备稍微绕一下路，避免和对方又在车站遇上。3XzJmW
即便也许未来会在羽丘再会，同为寒冬中的攀登者，想要相互借彼此微弱的体温撑过这孤寂长夜。3XzJmW
总不过是命运驱使下的过客，如果对方没考进羽丘，或许这就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实在没有把自己的住所也暴露给对方的必要。3XzJmW
本应该已经远去的奏良，在一个拐角停下了脚步，片刻后略微探出头来看向丰川祥子的背影。3XzJmW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