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知道她的时候，她似乎已经自称是阿里乌斯分校的代表，学生会长，与统治者了。”纱织回忆着过去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浸透了苦涩：“那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头衔的意义，更加不可能知道她是如何得到这些头衔的。我们只知道，作为‘大人’，她给从我们记事起就纷乱无比的阿里乌斯，带来了……和平。”3XzJpQ1
纱织在说到“和平”的时候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似乎却是某种事实。随着这个显然是数秘术一份子的女人急速扩张她的势力，长久以来在阿里乌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画上了休止符。客观上来说，“和平”降临了，一盘散沙的阿里乌斯成为了一个整体，所有人的人获得了平等——平等的，成为了贝阿朵莉切的工具。3XzJpQ
“我们当时还小，对这些事情全都不懂。我们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还有点高兴。”纱织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端起自己的枪。尼克尔注意到，纱织的枪护木上也和梓一样，刻着一行相同的铭文：Vanitas Vanitatum Onmius Vanitas，空即是空，万物皆空。3XzJpQ
“这是她……带来的真理。”纱织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必须仔细侧耳倾听，或者依靠国土战略局终端的智能降噪功能，才能分辨。但是事到如今，即使想要隐藏，也已经没有了意义，纱织知道，自己已经多少次的，在梓，梓的朋友，以及老师面前，反复宣言“万物皆空”，但即使重复一千遍……3XzJpQ
摇了摇头。纱织僵硬的转换了话题，但尼克尔仍然看得出，她在逃避：“她还带来了，更多的知识。各种各样的战斗技巧，射击，爆破，战术，陷阱，诡计……除此之外，还有‘历史’，我们遭受的苦痛全都是圣三一的错，而格黑娜则是本就无法共容的存在。她们都是我们的仇敌……而其他的人，不是我们的阻碍者，就是我们应当夺回的被占之物。她带来了这样的，看待世界的方法……”3XzJpQ
“而你们信以为真。”尼克尔终于忍不住评论道：“原来如此。”3XzJpQ
“……她说，因为我们，有着对他人的憎恨而生的‘杀害的意志’，所以我们都是‘杀人犯’。”纱织的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够躲避尼克尔的视线一样。但是，她又以几乎是自虐的形式，履行着她对老师的承诺：回答尼克尔的所有问题，只要她还能回答：“我们因为这份杀意而必须强大，也因为这份杀意而不容于外面的世界……这是阿里乌斯的学生唯一的生存方式，唯一的命运，她……这么，教会了我们。”3XzJpQ
【……我听不下去。】听着纱织的发言，安娜罕见的动怒了：【抱歉，特工，我操作策士无人机飞几圈……别给我挂霰射炸药或者金属风暴。】3XzJpQ
“要是你有那样的功能就好了。”一股怒火淤积胸膛的尼克尔拍了拍手表，算是和好搭档告别。但实际上，他也好想出去跑几圈，透透气，顺便杀几个该死的数秘术解气，或者把某个数秘术杀上几遍。但是现在不行，他还得面对阿里乌斯自治区的故事……以及，纱织自己的故事。3XzJpQ
纱织这么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茫然而困惑，而不是表达否定的意思。她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动对伊甸条约的袭击计划——即使在引爆古圣堂时她还有明确的目标与意志，但现在，所有的这些目标和意志，似乎都变成了空壳：“我们……我们一开始只是，遵循‘夫人’的教导，因为她是大人，她拥有着权威，也拥有着与权威相符的力量。如果有人反抗，惹她生气，就会……”3XzJpQ
但尼克尔可以感觉到，纱织原本想说的绝不是复述他的话，在那之后，还有一个更加精准的答案，更加精确到某个特定的人，一个她和他都熟悉，都有着同一份情谊的女孩。但是，现在，纱织还能面对得了那个女孩么？至少此时此刻，她甚至连女孩的名字都不敢提起。3XzJpQ
“那，还是说说你们自己吧。”而尼克尔也不想再用那个女孩刺痛纱织的心。不知不觉，他的语气也比和纱织聊天之前柔和许多了：“在贝阿朵莉切建立她的统治时，你们应该还只是街头团伙吧？从那种环境中崭露头角可不容易。”3XzJpQ
“也许是吧……但是我们当时从来没想过这些。”纱织的脸上终于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也许对她而言，那段能够有机会向上爬的时光，是某种幸福的回忆也说不定：“也许美咲或者日和会怀着对亚津子的憧憬……但是其实我也没办法否认，我也曾经憧憬过‘公主’。但是后来，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当我们在‘夫人’的阿里乌斯之中崭露头角，获得了优异的成绩和与之相应的地位之后。”3XzJpQ
“开始接触到亚津子真正的生活状态……被驯养的皇室血脉？”3XzJpQ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将亚津子当做了祭品。”纱织深深地低下头，含混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自责：“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当时……我当时还想，也许还有什么办法，也许亚津子不用被夫人当做血食，只要我够努力，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许她就能得救……”3XzJpQ
“结果……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没有改变……”3XzJpQ
不知什么时候起，美咲和日和也聚到了纱织的身边，想要以自己的温暖来抚慰纱织的心痛。但是这并没有效果，只能让悲伤在三人之间共振，久久消散不去；而尼克尔对此也毫无办法。最终，还是纱织反过来抱住了朋友们的肩膀，告诉她们自己没事了。3XzJpQ
“让您失望了，老师……”然后，她转过身来，向尼克尔道歉，并等待着尼克尔的斥责或者命令。但尼克尔只是摇了摇头：“如果我这么想，我就和那个该死的贝阿朵莉切没有区别了。”3XzJpQ
“总而言之，不管是基于憧憬，或者是基于怜悯，已经获得了地位的你，选择了以将亚津子纳入麾下的形式，尽可能的帮助她脱离祭品的命运。”尼克尔摆摆手，将话题拉回特殊小队的过去。但很显然，纱织的选择并非毫无代价，甚至，可能贝阿朵莉切就是图谋她为此付出的代价：为了亚津子的生命，纱织，以及特殊小队，必须无条件的受她的摆布，成为她手中最好用的兵器。3XzJpQ
而从客观上来说，这还意味着另一件事：纱织的地位再度上升了。贝阿朵莉切利用她，但她同样也能够利用贝阿朵莉切的威势。尽管纱织自己也许并没有这种自觉，但是她确实用这样的方法，又救下了一个曾经与她非亲非故的孩子。3XzJpQ
“那时，她被其他部队的人欺负的很惨。”纱织的嘴角再度带上了一抹微笑，虽然嘴里说着的是完全令人笑不出来的话题：“看不下去的我，将她调到了我的小队，以‘由我来教育她，把她教育成日和，美咲……还有亚津子一样的，不仅仅是合格，更是优秀的‘阿里乌斯学生’——”3XzJpQ
纱织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终究还是变成了惨淡的苦笑：“——更加，优秀的，‘杀人犯’。”3XzJpQ
然后，令尼克尔意外的，纱织抬起头来，看向他五味杂陈的脸，但却又不仅仅是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她的目光看到的是更加抽象的事物，她想要确认的，是更加抽象的事物：“老师……你，杀过很多人，对吗？”3XzJpQ
“……而我现在也正在准备去杀人。”尼克尔没有正面回应纱织的问题，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在沙洲校舍之中，施展一身杀人艺之前，曾经对某位同样下定决心在杀戮中盛放的少女说过的话。那时候，他对“徒弟”这么说了，而现在，他也想要对“师傅”说同样的话。3XzJpQ
“但是，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记住这句话，你，和我，还有梓。”3XzJpQ
这么说完，尼克尔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沾上的落灰，整备好所有的装备，向特殊小队的孩子们招招手：“好了，都过来，我们该来谈谈现实了——安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阿里乌斯自治区的地图，是么，搭档？”3XzJpQ
【是是是……出去散心还要做苦力，还不能做点开心的事情，真是恶劣的特工呢。】3XzJpQ
佯作抱怨的开着特工的玩笑，安娜将地图投影在全息诱饵的画面中。尽管这只是标注着主要街道的概略地图，但是地标建筑和它们之间的位置关系却足够准确，可以被用来作为战术参考。更不要说，安娜还标注出了所有圣徒会复制的巡逻路线，以及固定安排的兵力分布，据守路障与要塞的位置。所有的这一切当然是为了拟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而准备的。3XzJpQ
但是，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敌对目标标记，尼克尔不由得挠头。这么密集的敌人和缜密的巡逻安排，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够哪怕是惊险的绕开所有阻碍，抵达位于自治区一角的至圣所巴西利卡的作战计划。他只能和赛博妖精搭档面面相觑，却都一筹莫展。3XzJpQ
【特工，要不然我们就……大张旗鼓的打进去？】安娜甚至心怀侥幸的这么建议到：【说不定那个数秘术的献祭需要满足什么条件，什么星辰到达特定的位置，或者时间凑够四个9，四个8，四个7，或者四个6什么的？那我们只要在满足条件之前打进去……她说不定也不能拿亚津子怎么样？】3XzJpQ1
“你搞什么什么数字命理学，我还凑够114514呢。”尼克尔毫不留情的吐槽到，但是随后却也心怀侥幸的看向了纱织：“呃……但是以防万一，纱织，会有这种好事吗？”3XzJpQ3
纱织眨了眨眼睛，看来不管是过去世界的互联网烂梗还是战锤40k的亚空间meme，都只能让她感到迷惑。尼克尔只得将所有这些舒缓气氛的玩笑话收起，重新认真的思考该如何抵达巴西利卡——但是要怎么做呢？3XzJpQ
打破了思考僵局的，是纱织。她在地图上点出了一个地点，距离特殊小队的秘密基地不远，同时更靠近自治区的边缘，更重要的是，那里似乎并没有被圣徒会复制特别照顾。安娜随后迅速的发来了那个地点的照片，那是一处看起来，比阿里乌斯本就足够破败的街景更加破败的，只能被称之为废墟的地点。3XzJpQ
但是，它还是有自己的正确名称的：“那是阿里乌斯分校的旧校舍。”3XzJpQ
纱织这么回答，再次在全息投影的地图中点出旧校舍的位置；而她接下来提供的信息，成为了决定作战计划的关键性信息：“在那里……应该有一条，一直通到巴西利卡内部的，地下通道，其中途径一处被废弃的地下训练场……而这条通道……‘夫人’应当并没有掌握。”3XzJpQ
“为什么这么说？”看着纱织言之凿凿的模样，尼克尔不由得感到好奇，也因为谨慎，而注视着纱织的表情。而她的表情，则是笃定之中带着一丝怀念，以及天无绝人之路的希望：3XzJpQ
“据公主说，那是，优丝缇娜圣徒会的设施。甚至可能连那个旧校舍，都是优丝缇娜圣徒会的设施。”她说：“那是在那个女人来到阿里乌斯之前……甚至可能是阿里乌斯的内战之前，就由圣徒会修建的。夫人没有任何理由，知道这样一条通道的存在。”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