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园中静谧,倾听。听见喜怒无常的颤音在迪引中缓缓攀上枝垣,轻抚你的额头,注入静脉管道的善意。3XzJpB
如蚂蚁擦拭自己的触角,夜莺梳理自己的羽毛,当她为自己的成长展开翅膀,迷茫。3XzJpB
迎上观众的目光,他们对肉 欲渴极,对艳色绯闻津津乐道。在烛火与红绸装点的舞台,轻铃响起,幕布的聚光灯下,夜莺的嗓音早已干涸——因为她并没有为自己歌唱。3XzJpB1
灵性与疯狂,歌声与才华,如同母亲分娩时落下的羊水和胎盘,滑腻,又让人抓不住。3XzJpB
等到婴儿呱呱坠地的时候,人们仍在推崇着那干枯的胎盘,从地上双手托举,带着粘稠的血液,温热而粘腻,转而瞬间却在每一双粗粝世俗的手中融化。3XzJpB
他们看见名为艺术的虫群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涌出,直至吞没自己空洞的眼眶。3XzJpB
鼓掌,欢呼,这些都不是夜莺所想要的,银色的脚链露出半截恰到好处的藕玉,美的让人催生欲望,他们将自己投射在一面名为祂的镜子上,狂热的妄图瞧见那只“夜莺”背后……究竟有些什么。古与今的旖旎,生与死的离奇,姣好的瓷具,动人的胴体……唯有自我是可以被打破的。3XzJpB
被豢养在笼中的鸟,推开一扇扇门,无数次睁眼再回眸,却只有束腰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腰腹,修正着毫无赘肉的肚子,家室束缚她的出路,血脉捆着她的死亡。3XzJpB
她大可以享受着一切美好的风光,静静地待在这里,待在舞台上,扮演着任何人,然后歌唱,探求真理的人就会欣喜若狂地举起自己的学术报纸,冲着看客们喊道,“这就是艺术!”3XzJpB
但没人发觉,连同夜莺自己,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遍体鳞伤待在笼中的人,或事,总归是不自由的。3XzJpB
夜莺是不完美的,夜莺是不自由的,于是驳杂的镜面映不出她的本貌,他们仿徨,像踱步的猪猡打算剥去属于她最后的一缕意志。3XzJpB
背后的灵们在冷笑,狰狞地撕扯出一副优越的皮囊,她看向镜子,那是她故去的长姐在轻抚她的额头,光洁而白皙,以至于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3XzJpB
如剧本中描述的一样,她们相逢于一场被荷尔蒙吹散的秋风中,伊索尔德穿着素色的衣裙,在庭院,看见了翻墙失足落下的绿鹦鹉。3XzJpB
夜莺显得苍白而无力,空洞地俯下身问候,只是那抹亮眼的绿,吸引着她的注意。3XzJpB
她其实不太在意人的名字。因为他们总会死的,孑然一身的离去,死亡,然后纠缠在她的身边,如同被松脂包裹着的虫翼,将他们置于火架之上,等待树脂被重新烤化,他们相信,他们会有天降的奇遇,只因这里有只不会说话的夜莺。3XzJpB
恶意的灵魂,糟糕的灵魂……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没有什么会比西奥菲尔更糟糕的。3XzJpB
“哦,伊索尔德!”注意到这位女主人的动静,这位不速之客忙不跌地站起来,拍拍身子,伸出手,“好久不见!还记得吗?我们不久前才在你哥哥的画室见面,当时还有海因里希……”3XzJpB
伊索尔德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轻轻地笑了一下,屈膝行礼,躲过了那只手。3XzJpB
“可您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医生一般都在医院里看病。”3XzJpB
“因为我的行医许可证被吊销了。”她窘迫地背过手。3XzJpB
“差不多吧,你可以这么认为。”那只绿色的鹦鹉像是被人揪住尾羽一样跳脚,气愤地吐露出那位教授夫人受到的冷遇,“她的丈夫明明知道她的病情,却不愿意为她找一个心理医生,仅仅只是因为这样不够体面。”3XzJpB
她轻轻地想,就像她身后收腰的鱼线一样纤细,颤动的眼睫理出繁杂思绪中最为单一的想法,“绅士的皮囊向来如此。”3XzJpB
赞同,只需要晃动你的脑浆,从上,再到下,多重复几次,对方就会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你,或许还能亲昵地握住你的手,说些人尽皆知的体己话。3XzJpB
可是,聪明如那些绅士,为什么就看不出那精致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倦怠而又满怀怜悯的心?3XzJpB
“您竟然也会说这种话,”她看起来很惊讶,以至于忘记遮挡她那微微张开的嘴,“额,抱歉。”3XzJpB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温格勒慌乱地在自己的肩膀处拍了拍,掸去身上的尘土,一手扶着那顶花哨的帽子,弥补道,“我很高兴您能和你哥哥有一样的觉悟。”3XzJpB
“不,医生,您不明白……”伊索尔德笑着摇头,阴湿的郁气带着股安息香,晃悠悠的,连带着她眼前的人影。3XzJpB
她虔诚地将手置于胸前,用单薄的余温感受血脉下的涌动,“我的理想没有哥哥他那般高尚……”3XzJpB
她的眼眸悬着一颗未落的泪珠,浅紫色的幽坛里,仿佛是鬼也会在她的深情里溺毙,此刻她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个人,还有……3XzJpB
卡卡尼亚站在他们中央显得那么的突兀,绿色的身影似乎邀请着她共舞一曲,“她在战栗,她在悲泣,胸前无所叹息发声之呐喊,空响于圣父基督的像前……”3XzJpB
“虔诚的侍女祷告,”她低低地说着,显得那么的惊慌、茫然,苍白的语调吐出叹息,“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美好。”3XzJpB
“我不知道,医生,我总觉得西奥菲尔离我太远了,我们是彼此唯一的血亲……您很好,西奥菲尔也是,只是海因里希,我总对他喜爱不起来。”3XzJpB
那只绿色的鹦鹉就如此单纯的靠了上来,牵起她的手,眼神灼热,又充满博爱者的同情,“不,伊索尔德,你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偏好,您不能强迫自己对所有人都喜爱,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展览的花哨品。3XzJpB
您的迷茫只是暂时的,就像您的病症,它只是暂时的,只要科学地进行治疗,您迟早就能摆脱这个诅咒。”3XzJpB
她轻轻的笑了,于是这只遍体鳞伤的夜莺悄悄地拉住了医生的一角,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如果不能呢?”3XzJpB
“当然可以了,伊索尔德。您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到我的诊所来,我会帮助你的。”3XzJpB
她的言辞恳切,掌心回握住的温度是那么的有力,以至于让伊索尔德的血脉躁动不安。3XzJpB
那种感觉又来了,痉挛和呕吐,如同一个即将坏死的机器垂死的挣扎,不停的抽动,那个不足拳头大小的胃袋却爬着密密麻麻的血管悄悄抵住舌尖,向大脑和口舌传递着一个简单的信息——放弃,倒地,落下。3XzJpB
腹腔积攒的胃液在翻腾,连带着食道也被阻塞,于是苍白的女孩笑了笑,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那么祝您顺利。”3XzJpB
“好的,”名为卡卡尼亚的心理医师挥了挥手,跃到了院墙之上,这只是她们短暂的一次交汇,不是最后一次。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