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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灵视(5k字)

  黑岩公馆,港区最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之一,其宗旨是让会员们享受到臻于至善的食之道。3XzJoo

  雨滴打落在纱夜的黑伞上,沿着伞骨滑落,滴下,而后在柏油路面的水洼中绽开。柏油路的对面是一幢黑色调的建筑,内蒙古黑石垒成的墙体带着古朴厚重的气息,门前的台面上铺设着精心打磨过的黑金沙石。正门前矗立着一种名为夜玫瑰的大理石原石,表面棕红色的晶体色块无愧于其玫瑰之称,有栖川流的"黑岩"二字赫然铭刻在大理石上。黑岩二字取自有栖川宫职仁亲王的亲笔之作,再由著名的石匠拓印并雕刻在这块大理石上,难掩皇室奢华的贵气。3XzJoo

  不难看出,这家餐厅的老板对于黑色有着病态般的迷恋,甚至穹顶上的灯罩都是由某种高透明度的黑色晶体构成,导致整个大厅都沁润在昏暗的灯光中。3XzJoo

  纱夜踏入黑岩公馆的大厅,一旁的侍者迎了上来,自然地接过了纱夜手中的伞。3XzJoo

  “冰川小姐,请随我来。”3XzJoo

  抬头确认了纱夜的身份后,侍者低下头,恭敬的为纱夜引导方向。3XzJoo

  她们穿过了数不清的厅室与回廊,最后来到了一个空间巨大的朴素大厅。整个大厅仿佛是在山体中经由流水侵蚀数万年形成的洞厅一样,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厅壁上岩石的纹理胜过任何装饰,浑然天成而不带一丝俗媚。石壁上的镶嵌的灯具发出昏暗的冷光,纱夜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中世纪某个苦修士居住的地穴。3XzJoo

  “晚上好,冰川同学,请坐吧。”3XzJoo

  “让您久等了,凑同学。”纱夜在紫黑色的木质长桌前坐下,“这么高规格的招待,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3XzJoo

  “其实我更倾向于务实一点的谈话环境,但店长不这么想,她认为更好的环境可以增加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可信度。”3XzJoo

  友希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3XzJoo

  “一般来说,谈话的主动方并不会向被动的一方透露这些消息,尤其是向被动方介绍您增加语言可信度的筹码。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凑同学您发出的友好的信号,或者是对自己的‘筹码’有着足够的信心?”3XzJoo

  “冰川同学,你相信世界上有龙吗?”并未回答纱夜的疑问,友希那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3XzJoo

  “你指的是那些腾云驾雾,被认为是祥瑞神兽的中国龙;还是那些背上生着翼膜,像蜥蜴一样的西方龙?据我所知,它们都是虚构的神话。”3XzJoo

  “这些都可以是‘龙’的一种形态,真正的龙是一种伟大的生物,它们有自己的古老文明,掌握着名为‘言灵’的神秘力量和被称作炼金术的技术,它们可以构建具有极致权能和力量的龙躯,也可以以人形的躯体混入人类社会,学习我们的文化和习俗。它们曾经建立了巨大的城邦,奴役了无数人类,在它们面前,人类的文明就像孩子一般可笑。”3XzJoo

  “既然你口中的龙族如此强大,为什么人类的历史中完全没有有关龙族的记载?”3XzJoo

  “龙族的历史与人类历史是相互交织的,一些龙族甚至是以人类的身份参与了人类历史的某些重要事件。再者,龙族在死亡后会以“卵”的形式沉睡上千年,复活后的龙族会暂时失去作为龙类的记忆,把自己当作人类,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一直到血统觉醒。这种复活和沉睡的循环使得龙族的存在很难在人类历史中留下连续的记载。最关键的一点,是混血种的存在。”3XzJoo

  “混血种?”纱夜皱了皱眉,某些联想让她想要作呕。3XzJoo

  “就是你想的那样,人类和龙族的混血儿。听起来有违伦理是吗?为了窃取龙类的权柄和力量,人类付出了很多代价,混血种的存在就是最后胜利的果实。混血种的体内流淌着龙类的鲜血,但他们有着人类的心。虽然面对真正的龙族,混血种那可笑的力量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们还是掩饰着龙族存在的事实,并在暗中与龙类战斗,期望着完成最终的目的——屠龙。”3XzJoo

  “听起来是个悲壮而伟大的故事。”3XzJoo

  “伟大吗?”友希那罕见的笑了笑,“人类的心让混血种褪去了属于龙族的暴虐与骄傲,但也赋予了他们人类的贪欲和狡诈。世界和平对于大多数混血种来说只是个谎言,他们只是想凭借自身的优势站立在普通人的头顶上,享受着无尽的权利和财富。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人类社会的一切在暗中都有着混血种操纵的影子,你在电视上看到的某些商人或是政客背后,大概率就有着混血种组织的影子。”3XzJoo1

  儿时的经历让纱夜对于刚才的介绍已经信了一半,但出于警惕,她还是发出了质疑。3XzJoo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绝对会在国中二年级男生中畅销的。简单来说,凑同学你如何能让我相信这一切?”3XzJoo

  友希那并未回答,而大厅中突然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友希那面色一怔,心说月岛店长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3XzJoo

  听到这段突然出现的昭和风流行曲,纱夜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凑同学的“筹码”?看着眼前的友希那一脸平静,纱夜只好仔细聆听歌词,希望从中获得些线索。3XzJoo

  毎日毎日僕らは鉄板の上で焼かれて嫌になっちゃうよ3XzJoo

  (每天每天 我们都被放在铁板上烧 好厌烦)3XzJoo

  ある朝僕は店のおじさんと喧嘩して海に逃げ込んだのさ3XzJoo

  (有天早上 我和店里的老板吵架了 逃到了海里)3XzJoo

  桃色のサンゴが手を振って僕の泳ぎを眺めていたよ3XzJoo

  (桃色的珊瑚正向我招手 看着我游泳)3XzJoo

  毎日毎日楽しいことばかり難破船が僕の住みかさ3XzJoo

  (每天每天 尽是开心的事情 沉船就是我的住处)3XzJoo

  時々鮫にいじめられるけどそんなときゃそうさ逃げるのさ3XzJoo

  (有时候鲨鱼会欺负我 不过逃掉就好)3XzJoo

  一日泳げば腹ペコさ目玉もクルクル回っちゃう3XzJoo

  (有一天游着 肚子饿了 眼前也晕晕的)3XzJoo

  岩場の影から食いつけばそれは小さな釣り針だった3XzJoo

  (从岩堆的阴影里咬上了石堆旁的影子 那是个小鱼钩)3XzJoo

  どんなにどんなにもがいても針が喉からとれないよ3XzJoo

  (无论怎么挣扎也弄不掉喉咙里的针)3XzJoo

  浜辺で見知らぬおじさんが僕を釣り上げびっくりしてた3XzJoo

  (岸边的陌生大叔把我钓了上来)3XzJoo

  やっぱり僕はたいやきさ少し焦げあるたいやきさ3XzJoo

  (毕竟我只是鲷鱼烧啊 稍微有点糊掉的鲷鱼烧)3XzJoo

  おじさんつばをのみ込んで僕をうまそうに食べたのさ3XzJoo

  (大叔咽了一下吐沫 有滋有味的把我吞下)3XzJoo

  刺骨的冰水向纱夜涌来,咸涩的液体灌入了她的喉咙,将肺部仅剩的的空气挤出。体温在迅速流失,窒息感包裹住了纱夜,她的意识逐渐消散在了眼前漆黑的深海中。3XzJoo

  当纱夜醒来时,厚重的雪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挣扎着从积雪中站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冰原之上,远处的天际线耸立着青黑色的高墙,纱夜甚至可以依稀看清上面古朴的铭文。3XzJoo

  银色的巨龙裹挟着碎冰和寒流从灰色的天穹上飞过。它修长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美感,如水晶般半透明的鳞片在开合间叩击出了孤独而悲伤的乐曲。3XzJoo

  抬头仰望着这头仿佛从神话中飞出的伟大的生物,纱夜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熟悉,仿佛在千百年前,她曾经和它一起越过山川,越过海洋……3XzJoo

  巨大的翼膜在寒风中扇动,银龙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远处的青铜墙处,空留下冰原之上阵阵龙吟回响。3XzJoo

  纱夜从龙吟中感受到了如潮水般的悲伤,心脏一阵绞痛,她必须前往那道青铜城墙,她必须去确认那条银龙的去向。她冥冥之中预感到,如果不去寻找银龙的踪迹,她将失去她最重要的东西。3XzJoo

  黯淡的太阳在天边划过,随后是无边的黑夜。极昼和极夜仍旧在这片冰原上轮回,就像过去的无数时光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在冰原上跋涉的,单薄的身影。3XzJoo

  青铜墙比纱夜预想的要远得多,她在无穷无尽的旅途中失去了时间感,饿了就啃食雪下的青苔,渴了就吞食体温捂化的雪水,偶尔有鱼在冰面的破口跃出,她便如野兽般大啖这难得的肉食。3XzJoo

  一开始,她身上批覆着麻植编织而成的单衣,后来,不知名兽类皮毛制成的“衣服”出现在在了她身上,接着是朴素的羊毛织衣。3XzJoo

  旅途仍在继续,如皇帝般华贵的长袍出现在了纱夜的身上,顷刻间又被一件破旧的军装所替代。3XzJoo

  青铜墙渐渐近了,纱夜穿着上个世纪南极科考队的制式服装,手中提着鹤嘴锄和一些岩芯样本,她仍在前进。3XzJoo

  当她终于抵达了青铜墙,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校服的纱夜眼中已经看不到属于人类的灵性,沉默的双眸静静凝望着墙上如山岳般巨大的拱门。3XzJoo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门带着巨大的轰鸣洞开,如飓风般狂暴的气流裹挟着雪颗向纱夜涌去,却在后者平静的目光下顷刻平息,消散。3XzJoo

  墙内存在着无数巍峨的建筑,其巨大的尺寸绝非是为人类所设计。然而由拱门一直延伸到城池中心高塔的青铜长阶,却恰好能让人类攀登。纱夜机械地踏上台阶,向着城池中心的青铜塔走去。3XzJoo

  淡蓝色短发的少女跪坐在青铜塔的顶端,苍白的骨刺穿透了她的四肢,骨刺末端连接着粗大的锁链,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链接着高耸入云的青铜柱。如货轮船锚般巨大的锁链,和少女柔弱的身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3XzJoo

  “日……日菜?”3XzJoo

  看着眼前凄惨的少女,属于“冰川纱夜”的记忆开始渐渐覆盖冰原中跋涉千年的记忆。人性的光芒再次在纱夜眼中出现。3XzJoo

  “日菜!日菜!”3XzJoo

  纱夜扑向被骨刺束缚住四肢的少女,绝望和悲伤淹没了她,她仿佛回到了幼时的那个雨夜,无论她如何呼喊,得到的回应却只有死一般的沉默。3XzJoo

  “别伤心,姐姐。”3XzJoo

  少女温柔的用脸颊拂去纱夜眼角的泪水。3XzJoo

  “这和几千年来没什么两样吧?但这次,我们会成功的,因为我最喜欢姐姐了……”3XzJoo2

  青铜的高塔于此刻崩溃,纱夜向虚空中坠落,半空中飘忽的泪滴像一条晶莹的线,连接着她和日菜。3XzJoo

  “日菜——”3XzJoo

  黑暗填满了纱夜的视野,当光明再次出现时,纱夜发现自己仍坐在黑岩公馆的木桌前,右手保持着向前伸出的状态,仿佛想要抓住什么。3XzJoo

  “对不起,我失态了。”3XzJoo

  轻轻擦去眼角残存的泪水,纱夜问道:3XzJoo

  “这就是你的筹码吗,凑同学。”3XzJoo

  “刚刚的音乐中隐藏着一段龙文,所有的混血种都会因为它进入名为‘灵视’的特殊状态,大部分混血种在灵视中只能看到难以描述的色块和线条,少数血统极为优秀的混血种会看到更具体的东西,例如模糊的人影和生物。恭喜你,冰川同学,你是一个混血种。”3XzJoo

  纱夜短暂的沉默了一下。3XzJoo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3XzJoo

  “混血种掌握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权柄,当然,是针对普通人而言。不过这仍足以让你完成无数曾经想完成的事。”3XzJoo

  “按照你之前所说,混血种间也存在着纷争和厮杀,更不用说可能存在的和纯血龙类的战斗,这条路可能会违背法律或是失去生命。”3XzJoo

  “法律?”友希那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混血种间有着自己的规则。至于生命,获得力量、财富和权力是要付出代价的。”3XzJoo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妹妹,冰川日菜是混血种吗?”3XzJoo

  “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让你反感我会为此道歉——你的妹妹血统纯度并不高。血统的继承并不完全遵循遗传学规律,唯心因素在其中影响很大,即使你们是同卵双胞胎,血统纯度不一样也是完全可能的。”3XzJoo

  纱夜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友希那看不见她的表情。3XzJoo

  “好好考虑一下吧冰川同学,新的世界就在你的眼前,你会选择视而不见吗?即使你不去主动接触混血种的世界,他们也一样会因为各种原因找上你。”3XzJoo

  纱夜继续沉默着,她想起了母亲的死。3XzJoo

  “我们所属的混血种组织在日本颇具影响力,进入新的世界是需要引路人的,你也不想成为曝尸路边的失败者吧?”友希那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静,一条一条剖析着利弊,“即使不是为了你自己,想想你妹妹吧,混血种拥有着人类最尖端的科技,你妹妹的病说不定有痊愈的机会。”3XzJoo

  “能让你们这样抛出橄榄枝,看来我很优秀。”纱夜抬起头,眼神平静,“我加入。”3XzJoo

  “是否优秀需要你自己来证明。我这儿有一个小任务,完成它,就当是对你以前生活的告别吧。”3XzJoo

  友希那伸手推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3XzJoo

  “当然,我们对新人一向是优待的。这箱子里是你的新手礼包和任务资料,我很期待你的表现。现在,开始用餐吧。”3XzJoo

  身着白衬和黑色马甲的侍者鱼贯而入,推车上是各色精致的菜肴。3XzJoo

  “时间不早,恕我不奉陪了。”3XzJoo

  纱夜起身,离开了大厅。3XzJoo

  “看来我们的监视让小鲷鱼烧不开心了呢。”3XzJoo

  麻里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纱夜的位置上,随手抓起一块刺身放进嘴里。3XzJoo

  “喜欢我点的歌吗?”3XzJoo

  “您是说刚刚的那段龙文?”3XzJoo

  “是那首《游吧!鲷鱼烧君》啦!”麻里奈的眼中闪过一丝惆怅,“这是子门真人演唱的一首童谣歌曲,这首歌在1975年发售,并且成为了日本流行音乐Oricon公信榜统计销售量最高的单曲作品,销量超过450万张。”3XzJoo

  “不过,友希那你对这些肯定不感兴趣就是了。你就当是一个老太婆有感而发的忆苦思甜吧。”3XzJoo

  “店长,冰川纱夜虽然血统优秀,但现在终究是一介学生,你真的觉得她能应对那个堕落混血种吗?那个混血种很可能随时会转变为死侍。”3XzJoo

  “绝境之下方见新生。不过,还是拜托友希那你在暗中保护一下啦。”麻里奈开始肢解一块羊排,“我的小鲷鱼烧才刚刚进入浅海,在她变深海中的怪物之前,还是好好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吧,剧本名字就叫《逆袭吧!鲷鱼烧桑》了!”3XzJoo

  “虽然不知道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请不要忘记我的要求。”3XzJoo

  “了解了解~那个叫今井莉莎的女孩是吧……计划完成后,我会实现你的要求的。”3XzJoo

  “那我也先告辞了,月岛店长。”3XzJoo

  “欸……这就不吃了吗?这么多东西,我会长胖的欸!”看着友希那离去的背影,麻里奈鬼哭狼嚎。3XzJoo

  “为情所困啊……”麻里奈独自坐在昏暗的大厅中,“混血种有着人类的心,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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