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庚点了点头，一行人都翻上了马匹，策马向着荒原疾驰而去。3XzJn9
岑灵骑在马上，她身姿挺拔，长发随风飞舞，眼眸中透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够洞察世间一切虚妄，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落在了龙庚身上，淡淡开口。3XzJn9
“北风县，原本北海郡最南边的县城，是三个郡的交界点，不像鬼鲛县一样太北，太冷，人口不多，那里原本就是人口大县。”3XzJn9
“在灾变后吸纳周边逃难人口，人数不减反增，原本有我们五倍左右的人口，那边由修士们统治，曾击败过柳章将军一次。但现在，听说他们人口已经很少了……”3XzJn9
岑灵眉头微蹙，她看着龙庚，沉声问道：“人口很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发生了内斗？还是有别的原因？”3XzJn9
龙庚看着前方被山峦阻断的道路，策马停下，继续道：“他们的统治者是修士，奉行彻底的弱肉强食准则，强者为尊。”3XzJn9
“掌握灵力的少数强者对弱者有着予夺予杀的权力，对待百姓如同猪狗，随意宰杀，越是强大，越是肆意妄为，越是没有人样。”3XzJn9
“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不懂治理，不懂维持秩序，自然越发混乱，每年死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现在人口反过来还不如鬼鲛县。”3XzJn9
岑灵听着龙庚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冷声道：“这种统治，根本就不是治理，而是彻头彻尾的暴政，那里的百姓，难道就没有反抗吗？”3XzJn9
岑灵闻言，眼中寒芒更甚，她紧抿着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继续带路吧，我们先去北风县看看。”3XzJn9
龙庚绕过了山峦的方向，转而指向出现在视野的海边：“这里是最辶斤的道路，需要趁着退潮时，从那边的海涯下露出的滩涂越过，才能继续后面的路程。”3XzJn9
岑灵点了点头，她看着前方那片海涯，沉声道：“那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再继续赶路。”3XzJn9
几个斥候闻言，都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找了处背风的巨大礁石，简单清理了下地面，升起了篝火，打算露营。3XzJn9
岑灵从马上跃下，她走到礁石旁，看着那堆篝火，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今晚就麻烦你们守夜了，我先休息一下。”3XzJn9
他说道：“那里面是斗篷，李统领给我们准备的，雨天披上可以防雨，平时可以防风，现在这般露营时，可以裹上当被子。”3XzJn9
岑灵闻言，微微一怔，她转头看向马背上的那个包裹，然后才点了点头，伸手将其取下，打开，果然看到里面放着几件斗篷。3XzJn9
龙庚掏出干面饼，把成了四块，两个斥候分了两块，丢给岑灵一块，然后自己啃最后那块。3XzJn9
“我倒觉得不用，二萌统领不一定领你的情，他当面不敢讲，背后对你的牢骚可多了。”3XzJn9
岑灵接过面饼，她咬了一口，淡淡地说道：“他有牢骚，也是应该的，毕竟现在鬼鲛县的情况，的确很糟糕。”3XzJn9
几个斥候升起了篝火，围坐了过来，似乎见岑灵没有想象中那么凶神恶煞，也开始插话。3XzJn9
“李统领说你每天必杀人，杀一两个还不够，杀七八个浑身好像蚂蚁在爬，非要杀百人以上才肯罢休，才来北海郡不到一个周就杀了两万，这是真的吗？”3XzJn9
岑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呢？”3XzJn9
岑灵看着他们惊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将手中的面饼吃完，然后才缓缓开口：“你们觉得，现在这世道，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3XzJn9
斥候们面面相觑，对视了一会儿，有人开口了，他们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好人多?”3XzJn9
岑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她冷笑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你们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3XzJn9
这下他们傻眼了，抓耳挠腮，显然不太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士兵有些烦躁道。3XzJn9
“我只知道杀了我爹再把我卖给二萌统领当大头兵的土豪经常说自己是好人，那样的土豪到处都是，那世上一定是好人多吧！”3XzJn9
岑灵看着那个士兵，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她缓缓站起身，然后才开口说道：“你觉得，你爹该死吗？”3XzJn9
士兵突然怔住，脸上嬉笑的表情都变得森冷，他看着岑灵的眼睛，然后扭过了头，似乎在逃避什么。3XzJn9
“好人土豪说了，他不过是五年没有付我爹工钱，我爹居然就敢打他。”3XzJn9
岑灵看着那士兵，沉默许久，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所以，你觉得，好人，就是能决定你爹生死的人吗?”3XzJn9
那个士兵的头低的更加厉害了，浑身似乎都在发抖，他畏惧什么……3XzJn9
而看着他，他们的同伴，那些和他有着大致相同经历的几个士兵，同样眼神变得惊恐。3XzJn9
可怕的回忆让他们失去了平日的狠厉之色，让杀人如麻、麻木不仁的他们逐渐感受到了心胆俱裂。3XzJn9
“不、不是……好人，是好人呀，他都说自己是好人了，他是好人呀……他是好人呀……”3XzJn9
那个士兵浑身都在颤抖，脑袋快埋到了地上，撑在自己腿上的双手深深抠进肉里。3XzJn9
他惊恐着，畏惧着，害怕着……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试图让他回想自己遭遇中的不合理之处。3XzJn9
从来没有人让他思考，他也不能思考，不敢思考，他是士兵，一个杀人的兵器，上级不需要他思考，只要他能麻木的举起屠刀。3XzJn9
机械的斩杀所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的所有。3XzJn9
而他也需要保持精神的麻木，才能没心没肺的活着，只在杀人时的咆哮与疯狂中，才能释放那一丁点儿……痛苦铸就的疯狂。3XzJn9
岑灵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她看着那士兵，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抬起头来。”3XzJn9
士兵下意识的选择了服从，他的眼神里满是躲闪，他在抗拒思考，他在抗拒回忆自己人生的细节……3XzJn9
他眼神空洞的哀嚎着：“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3XzJn9
岑灵看着他，语气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开口说道：“我问你，他是好人，对吗？”3XzJn9
他的人生，他的遭遇，他所承担的苦难如果都是真的。3XzJn9
那些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东西如果都是真的，如果那些记忆里不断涌现的丑恶嘴脸都是真的。3XzJn9
那些虚伪的、欺骗的、冠冕堂皇的东西难道都是冠冕堂皇的吗？3XzJn9
那些虚伪的、欺骗的、自以为是的……但是能帮他逃避现实的东西，令他精神麻木，让他坚持活到如今的东西。3XzJn9
岑灵眼神变得深邃，她看着士兵眼睛，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他是好人吗？”3XzJn9
士兵猛地抬起了头，残酷的思考将他拉回了鲜血淋漓的现实，强迫他正视了到此为止的所有人生。3XzJn9
这个举动几乎毁掉了他生存最后意义，但也让他不再怯弱，不再逃避，不再自我欺骗，不再假装愚昧。3XzJn9
他的眼睛里带着索命厉鬼般的凶光，他的表情狰狞的像什么妖魔，他咆哮着，嘶吼着，发泄着，椎心泣血，肝肠寸断：3XzJn9
”那是个狗娘养的混账畜升王八蛋！他强暴了我的妹妹！杀了我的爹！!害我母亲自杀！打断了我哥的腿！”3XzJn9
“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是妖魔——！！他是鬼怪！！他该死啊——！！呃唔呜啊啊啊啊啊——！！”3XzJn9
岑灵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她看着士兵，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哭出来吧。”3XzJn9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那个士兵哭得状若疯魔，嚎得触目惊心。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