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如果打中的话,没有任何女学生能够生还。一瞬之间,纱织感受到了杀意与死亡的气息——而她比任何基沃托斯的学生都更加熟悉这样的气息。至少,在这一刻,她要感谢过去受到的严苛训练和凄苦人生给她带来了这样的见识,因为对杀意的感知,她能够有那么一丝机会,以最狼狈的方式躲开未花的轰拳下砸。3XzJpB
毫无风度的就地一滚,以毫厘之差躲过未花的下砸,纱织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起身一个侧翻,躲过了未花紧随而来的另一个拳头。脚下的地面在悲鸣,拳头砸下所扩散的震波让人站立不稳,但纱织仍然勉强站稳了身形,将枪榴弹瞄准了未花。吓了一跳的未花急忙收回拳头,用挑衅般的眼神注视着指向自己的枪榴弹。但是,就在发射前的最后一刻,纱织突然压下枪口,瞄准了她真正的目标——未花的脚下。3XzJpB1
那是一枚有着一定钻地能力的枪榴弹,它的功用应该是打入墙壁内部爆破,以此破拆掉整面墙壁。纱织不知道这样的枪榴弹以近乎于平射的倾斜角度发射产生怎样的后果,但是未花的两记下砸却给纱织制造了一个想象不到的好机会——她的轰拳势大力沉,影视在圣徒会旧训练场的地面上砸出两个陨石坑。而那个陨石坑的斜面,成为了纱织保证枪榴弹能够正确发挥作用的最好保证。3XzJpB
所以,起效果吧!拜托了!——但尽管如此,当扣下扳机,纱织仍然拼命祈祷自己的小伎俩真的能够有用。而另一边的未花则急忙改变拳路,试图用自己的拳头拦截纱织射出的枪榴弹。但是,本来以为榴弹会朝着自己的拳头飞来,因此以正拳回应的未花,显然没办法及时让拳头适应改变了的弹道。她的拳头与纱织的榴弹最终交错而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榴弹从自己的拳痕钻入地下。3XzJpB
但即使如此,未花却仍然没有露出半点急躁的表情。甚至于,在榴弹爆炸之前,她便双脚猛一蹬地,高高跳向空中,连爆炸溅起的土石,都只能吃到她的尾气。这是寻常的女学生绝对无法做到的闪躲,纱织又怎么能想到还有这样的闪躲动作?3XzJpB
不,不对,不仅仅是闪躲,看到了未花眼中的那一抹精光,纱织大惊失色,连忙向身后后撤步跳开。紧接着,未花就如同天降流星一般,以她的拳锋为先导,将她的整个身躯化作最华丽的炮弹,朝着纱织的位置狠狠砸下!3XzJpB
快躲开,快躲开,快躲开!生物的生存本能在纱织的脑海中拉响警报,她急忙闪躲,但是却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向着一片阴影快速接近——糟了!是柱子!纱织全身汗毛直树,她没想到,竟然在几次慌不择路的闪躲之中,把自己逼到了一根立柱旁边。而且更糟糕的是,这根立柱旁堆积了太多的杂物,再次闪躲未花拳击的余地微乎其微!该怎么做,纱织,在对面的未花冲撞不成,干脆一个变招,借着下坠的势头,拖着缠绕着粉彩星光的拳头像你冲来的时候——你要怎么做?3XzJpB
纱织的选择是,她忍痛砸开了堆积在旁边的木箱,从中抽出了装在其中的东西——反坦克地雷,还有定时引信。3XzJpB
反坦克地雷就是装满了烈性炸药的铁盒子,而定时引信则是让它在固定的时间之后炸开绚烂火花的小道具。纱织毫不犹豫的将其组合在一起,将定时器旋钮扭到了最小的角度,然后将它们朝着未花的脸,像是挥舞一柄大锤一般,使尽全身力气砸了上去。3XzJpB
而未花,未花完全没想到,阿里乌斯的猎犬竟然还有胆量选择和她肉搏。毫无防备的她被这一下炸药重锤结结实实的打在颜面上,饶是未花也在短时间里一阵头晕眼花,冲击的步态更是因为这一下猛击而踉跄后倒。然后,她才意识到,这个表面有着交叉凹凸造型的沉重铁盒到底是什么——就在计时器的最短计时时长走到底的时刻。3XzJpB
超过一千克烈性炸药的猛爆,在近距离内卷起了狂暴的冲击波,草草躲藏到立柱后的纱织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那爆风中颤抖。这世界对她仅存的那么一丝温柔,光环的护佑让她免于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出内伤,但是她的体力,她生命的能量,仍然不可不勉的被零距离直面爆炸而被带走。3XzJpB
那么,如果是比她更加靠近爆心,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爆炸威力的未花呢?纱织不是那种菜鸟,不会看着爆炸的烟火充满希望的大喊“干掉了吗”。仅仅刚刚从冲击波带来的晕眩感中恢复,她便探身出去,用自己的枪瞄准了未花最后的位置——以及在那里,用枪指向纱织所在之处的未花。3XzJpB
纱织来不及躲开,未花便扣动了扳机。冲锋枪全自动射击的后坐力在她的手中全若无物,而粉彩色的星光凝结在她所喷射出的每一发子弹上。第一发子弹让尚能抵抗一发反坦克地雷近炸的立柱顷刻破碎,而第二发子弹则从纱织的长发旁边飞过,将一堆杂物木箱,连同其中储存着的宝贵爆炸物尽数轰散。3XzJpB
而粉彩色的光弹仍然在不断地飞来,就如同从未花手中的配枪中喷射出一道汹涌的光流,破坏处于路径上的一切东西——这是非常单纯的攻击,不是么?纱织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当稍微调整了位置的她举枪瞄准未花,扣下扳机,未花却仅仅用一只手告诉她,她,就是有,打出这样单纯攻击,的资本!3XzJpB
她一字一顿的这么骂着,将手中握住的子弹一颗一颗的倒在地上。区区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可观的伤害。她甚至仅用徒手就拦下了所有的子弹!3XzJpB
再一次躲开未花的扫射,纱织却躲不开未花咄咄逼人的声音:“倒是别光挨打,说话啊!说啊!‘简直不是人!’‘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怪物!’挑一个,赶快说啊!不说的话,你要这么带着一肚子的郁闷下地狱去吗!就算到了地狱,你也要给我看那张!冷漠的!脸吗!”3XzJpB
咔咔,未花的配枪再一次被她打空了所有的子弹,她懊恼的甩动配枪,在银色的弹匣飞出的瞬间,天空中也落下了粉彩色的星星。它们当然早就在未花的命令下,死死咬住了只剩下逃窜的纱织。每当一枚星星击中纱织,她眼前的视线便变得一阵模糊,身体也摇摇欲坠。但是,下一秒,纱织又凭着毅力,让视野重归清醒,让脚步再度迈步向前。3XzJpB
(得想办法回到阴影里,然后再准备下一次的攻击……)3XzJpB
但是,当身体已经满目疮痍,纱织的精神却反而变得更加冷静,更加敏锐。狼狈的逃跑过程中,她努力将堆放在地下回廊各个角落里的各种武器都记在自己的脑子里,也不停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模拟对未花使用那些残存的武器——尽管所有的这些武器,也许都只能像那枚反坦克地雷一样,仅仅只能激怒未花,然后再将她那仿佛势不可挡的进攻势头延迟那么短短几秒……3XzJpB
那是谁的声音?恍惚之中,纱织下意识的回过头来,想要寻找耳畔那个声音的来源——但是,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个声音,并不在她的耳边。它其实是在她的心中,她的记忆里,而绝对不会在别的地方——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不就是锭前纱织自己吗?3XzJpB
在那个决定一切的雨夜,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场所,在那个与自己纠缠了那么多年的少女面前,说出这样冷酷无情话语的……不就是名为锭前纱织的,自己吗?3XzJpB
那时的她睥睨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浅蓝色的眼睛与紫水晶色的眼睛相对,空虚的目光与决意的眼神相接。那时候,她无情的践踏了那个少女所做出的一切努力,告诉她,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你没有了杀意,什么都做不到,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是虚无,Vanitas Vanitatum,et Omnia Vanitas……3XzJpB
纱织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自己忘记了,那白发的少女,是如何回应自己的践踏和羞辱的。这真奇怪啊,纱织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明明那孩子使用的所有战术,所有小道具,所有来自老师的恩惠,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只有她对自己的回应……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呢?3XzJpB
但是,我现在,应该想起,应该回忆起她的反驳,回忆起她的心意,不是吗?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如果,我没能做到的话——3XzJpB
在战场上分神,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也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纱织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因为,如果不是那孩子在战场上因为突然闯入的亚津子而分神,也许她真的无法战胜熟悉的她,以及围绕在她身边的,“老师的恩惠”。但是,自己终究还是犯了这个错误,露出了致命的破绽——纱织忘记了躲藏在阴影之中,反而因为分神,从阴影之中笔直跑出,以一个太过好懂的轨迹……迎面跑向未花。3XzJpB
“好啊!终于放弃了吗!”未花惊喜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通道。在纱织的视野中,她踩着脸地砖都被踏破的步伐,再一次的,仅仅一瞬间,便仿佛闪现一般,停在了已经什么都做不到的她面前——她甚至连交叉双臂,抵挡未花的拳头,都来不及了。3XzJpB
但,未花挥出的也不是拳头,而是,她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了纱织的衣领,像是捉鸡仔似的将她拎起:“抓·到·你·了~!”3XzJpB
接着,她轻松的拦下纱织的踢击,葬送了纱织最后的挣扎。那孱弱的踢蹬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除了让未花的表情更加的狰狞。而作为“报答”,她就这么提着纱织的衣领,将她狠狠砸在地砖上。当纱织被砸下,她听见了咔嚓咔嚓的破裂声……而那到底是她身下的地砖,又或者,是她身体里的肋骨?3XzJpB
但纱织很快就不需要思考这种问题了。未花再一次将纱织提起,再一次砸下,提起,砸下,再提起再砸下,咔嚓咔嚓咔嚓,砖石碎裂的声音,在一次次狂怒的摔砸中连成一片,而纱织头顶的光环,也在这一次次全凭蛮力的粗暴摔打中,越发暗淡……3XzJpB1
而伴随着光环的暗淡,纱织的精神也渐渐变得涣散起来。疼痛的感觉渐渐变得暧昧不明,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变得冰冷,人生之中所经历的一幕幕在眼前如同飞驰而过的街景一样流转,但是不管是哪一幕,当纱织试图定睛去看的时候,都是那么的模糊,那么的稍纵即逝……3XzJpB
我要死了吗?纱织想,就和美咲过去常说的那样,我终于可以抛却这个饱受苦难的躯壳,迎来她所期望的那种……彻底的解脱了吗?3XzJpB
啊啊……搞不明白啊,这种事情。像我这样的笨蛋,又怎么能搞得明白这种事情呢?我明明连美咲都说服不了,我明明连……她都说服不了。3XzJpB
嗯,是啊,都怪我,不管是害的别人不幸也好,害死自己的命也好,害的公主最后成为祭品也好……害的,“她”,就这样离我而去,也好……3XzJpB
衣料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纱织也突然感到一阵令人晕眩的加速度。紧接着,与地砖破碎时完全不同的咔嚓声,围绕着她的脑袋,她的身体,接连响起。但是她已经不再有余力去在意身边的一切了——即使她的衣领终于在一次次被未花摔砸的蹂躏中破裂,让她侥幸逃脱了未花的手,横飞出去,砸烂一堆木箱才勉强停下。她也已经不在乎……也没法在乎了。3XzJpB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唯一能动的,就只剩下脑袋和眼睛。她就这样,看着盛怒的未花一步步的走向自己……那高悬在她头顶的光环,毫无疑问的,就是锭前纱织的死兆星,在闪耀。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