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应该是阿里乌斯的学生吧~”3XzJpQ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所有的孩子还都是天真无邪,久到还没有一个失去了平静与安宁的大人,来到这个温柔的世界。潜入这个温柔世界的大人各怀鬼胎,有人已经将魔爪牢牢抓住了学生,但是,在她与她相逢时,她兴高采烈的向面前的女孩打招呼的时候,并不知晓那些丑恶。3XzJpQ
她只是像一只欢唱的百灵鸟一样,用雀跃的,抑扬顿挫的,讴歌美好人生一般的语气,笨拙的尝试着,为面前看起来不善言辞的女孩,创造一个适合聊天的环境。因为,在她过去美好的人生之中,她和她的好朋友们,就是这样度过无忧无虑,快活欢欣的每一天的。3XzJpQ
但是,她换来的只有一个冷眼,一个不耐烦的催促:“快点说正事,圣三一的。”3XzJpQ
她愣住了,眨了眨眼睛,好像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她小声嘀咕着“呜哇……是不喜欢先暖个场吗?”,接着故意装可爱似的吐了吐舌头,还是顺着面前女孩的意:“嗯,没办法了,那就直接进正题吧~”3XzJpQ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是想要拉住对面女孩的手呢?还是想要等待着对面的女孩也伸出手来,和自己紧紧握在一起呢?但是,对面的女孩只是据着枪,一动不动。那个女孩一点都没有亲近她的意思,当然让她感到有些受伤,但是,她只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即使这暂时,已经铭刻在历史中不知多少日月,它也一定是暂时的。3XzJpQ
嗯,果然呢,对面的女孩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呢。看着面前女孩露出的警惕表情,她心中了然,有些郁闷,但很快也就释怀了。毕竟,如果连她聪明的朋友们都不觉得这种事情能够成真,那作为当事人的这个女孩,对这样的请求不抱任何希望,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那不就是,我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古圣堂的意义了吗?3XzJpQ
“我知道,这个主张听起来好像,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过激……因为你们现在一定还在憎恨着我们吧?”她再次上前一步,仍然是主动伸出手去,拉住面前女孩的手。那双手和她的手,她好朋友们的手一样温暖,所以,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同嘛!那温度让她的心中膨胀起志在必得的信心,让她感觉,区区憎恨什么的,只要想做,一定就能跨越过去!“所以拒绝了我们和联邦学生会的帮助,独自待在隐秘的自治区里,都是因为过去遗留下来的仇恨……”3XzJpQ
她努力露出微笑,传达着自己真挚的情感,她从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去,快人快语,从不隐藏自己的真心,也不需要隐藏。她总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连星星都仿佛围绕着她旋转,只是一声咳嗽,也能激起彩蝶乱舞。她是公主,是众星捧月的明珠,她想要做的事情都能打成,而她想要做的事情,都是那么单纯而善良……3XzJpQ
“嗯,我知道,想要解决这憎恨,但是双方的憎恨又太过深重,积攒下来的误会更多……嘛,总之是不简单的事情。小渚和小圣娅也说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啦。”3XzJpQ
即使是这样“不简单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什么真正的难事,因为她心怀这样单纯的热诚,而那热诚所到之处,每每都会念头通达,随心所欲。而这一次,她也抱持着同样的坚信:“但是我觉得这也没关系!只是打好关系的话,应该没那么难吧?只要一点点相互理解,总会有实现和解的那一天,对吧?”3XzJpQ
因为我们的手都同样的温暖,因为我们现在正身处同一个空间,既然如此,继续靠近,继续相互理解,慢慢的放下仇恨,偏见和傲慢,这不难的,这是有可能的,这是我想要的。她努力的将这些由衷的主张,一次又一次的传达给面前的女孩。她知道,自己不像某位朋友那样擅长说话,也不像另一位朋友那样总能洞悉关节,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笨拙的重复着自己的想法,希望与愿景——因为这样,想法就一定能够最终传达,她发自内心的,这么相信。3XzJpQ
“所以,我想为之做些微小的努力,就来到了这里。”3XzJpQ
“让你们阿里乌斯的一位学生转学到圣三一怎么样?当然,是偷偷地做。”3XzJpQ
“这样一来,就能够证明,即使是阿里乌斯的学生,也可以在圣三一的校园里,一起友好相处,变得幸福。”3XzJpQ
“也就是,让那孩子,成为‘和解的象征’吧!你觉得怎么样呢?3XzJpQ
她以充满希冀与激情的语调,描绘着她所设想的美好明天。而她不仅仅只是来描绘,更是来向她所想象的那个“阿里乌斯分校”,传达一份保证:“嘿嘿,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来搞定就好啦!别看我这样,再怎么说我也是茶会的主办人之一喔!这样说,你就能相信我了吧?”3XzJpQ
她努力的希望证明自己,即使是被对面的女孩冷眼泼上一盆冷水,她也希望能够证明自己,向对面的女孩,向自己的朋友们,向这个她觉得需要改变的世界,证明自己的这份善良有它的价值,可以改变世界。因此,她笑盈盈的向对面女孩的背影挥手,仿佛她们已经成了交心的朋友——她觉得,在未来,她和她一定能结成这样的关系,到那时候,一切都该变得多么美好啊。3XzJpQ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努力在梦与现实的狭缝中挣扎,圣娅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从没有看过的“这一幕”,化作梦境,在自己的眼前上演。她只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并非虚构的幻景,而是真实发生在历史之中,发生在这温柔世界之内的“故事”……她所不知道的故事。3XzJpQ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一切的缘起,一切都只开始于一个朴素的,善良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小小愿望。如果她早点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一切都可能变得不那么一样?圣娅不免这么想,但是这样的想法,很快便被淹没在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残忍嗤笑——贝阿朵莉切毫不掩饰的嘲笑,之中。3XzJpQ
她也看到了发生在圣园未花身上的故事,通过圣娅的鲁莽所造就的那道狭缝。而除此之外,在那道狭缝之中,还有更多,更多不可名状,不可理解的恐怖之物,它所缠绕着的不祥气息,正涌向那道狭缝,本能告诉圣娅,如果不躲开那些逸散的气息,她,与基沃托斯,都将万劫不复,但现在,被卡在这狭缝之中的她……又要如何躲避?3XzJpQ
她躲不开那恐怖的气息,躲不开那气息的侵蚀,就像她躲不开贝阿朵莉切对她挚友的嘲笑。她嘲笑着未花的莽撞,嘲笑着未花的愚蠢,嘲笑着未花将被她利用,嘲笑着未花将永远无法得到幸福,只能在仇恨的轮回之中永受煎熬……因为这一切正是这个恶毒女人的手笔。3XzJpQ
“不会再……不听大人的话了……不会在反抗了……对将来的希望什么的……也不会再有了……不会再奢求什么幸福……不会再,为之祈祷了……所以,求求您……发发慈悲……”3XzJpQ
为何还会祈求幸福?为何还对将来抱有希望?为何明明已经接受了一切都是虚无的“真理”,却又在返程的路上,忍不住去假想根本假想不出的美好未来?——这并非正确的问题,正确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为什么不去祈求,抱有希望,遐想美好的未来?3XzJpQ
现在,此时此刻,纱织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而透过这个真正的问题,她再次回望自己过去的人生,才终于发现,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迷了路。不知道何为正确,不知道何为理所应当,只是盲目的接受着围绕在身边的现状,那些由心怀恶意,手段卑劣的大人,所构筑的虚假仇恨……3XzJpQ
然后,迷茫的接受了这份仇恨的她,忘却了一切的开始,忘却了曾试图带来希望的相逢,忘却了向某位女孩伸出援手的初心。她忘却了所有重要的东西,在迷茫的道路上向前狼奔冢突,但回过头来……3XzJpQ
“你带着善意来见了我们,而我践踏了你的那份心意,欺骗了纯真善良的你,让你坠入这片地狱……你无法忍受这种地狱……所以,扭曲了自己的记忆,否定着这一切,为自己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停地伤害自己。”3XzJpQ
艰难地,断断续续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受着光环的暗淡,露出苦笑的纱织,一字一顿的,将终于能够看清的,自己那也许将到此为止的人生所留下的那些痕迹……那些伤痕,缓缓道出:3XzJpQ
“而且,又何止是你呢……公主必须藏起自己的声音和脸也是,日和和美咲加入特殊小队也是……并非和解的象征,而是作为杀人犯——不得不欺骗周围的人,作为间谍而被送去圣三一的梓,也是……所有的这一切——”3XzJpQ
我,是什么?特殊小队的锭前纱织,现在,在迷路的人生之中,已经变成了怎样的怪物?世人也许皆称一手缔造了伊甸条约缔约仪式上诸多悲剧的她为阿里乌斯的无情猎犬,而纱织曾经还愚蠢的以此为傲。但是,她现在明白了:3XzJpQ
“我……不是猎犬。我是个……给周围的一切,带来痛苦的……瘟神。”3XzJpQ
“是我自己……走错了路,沾染了这一身的污秽……距离人类越来越远,却不自知……”3XzJpQ
说出心里话,纱织的语气听起来如释重负,她抬起头来,看向深埋在地下的天花板,却又不仅仅只是看向天花板。在天花板之上,是被圈禁在谜锁之中的阿里乌斯分校,而在阿里乌斯分校的虚假天空之上……也许,才是纱织,想要向她最亲最近的那个孩子,所寻求的答案吧。3XzJpQ
“一切都是虚无的信条……被教会,被接受而来的憎恨……过去的一切,都不过是谎言的话……循着这些虚假的路标,一路迷路到现在的我……”3XzJpQ
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纱织的眼角缓缓滑下,又被脸颊上的血与泥灰所染,变得污浊,再慢慢滑下:“这样的我……就像瘟神一样,将周围的一切,都逼向毁灭……梓离开了我才得到了幸福,而我……却将这份真实,否定到了最后吗……”3XzJpQ
“我也能像你一样……从早已迷失的世界中……找回正确的道路吗?”3XzJpQ
“并非如此悲惨的结局,而是迎来,更像是人类的未来……‘不一样的机会’……”3XzJpQ
一声轻笑,宣告了不切实际的遐想终于到此为止。看着高悬在面前少女头顶的死兆星云,纱织再清楚不过,自己已经不再有机会了。不管是走出迷失的机会,找回正确道路的机会,还是向梓寻求答案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3XzJpQ
“啊啊……”残留给她的,只剩一声无力的哀叹,与自嘲:“未花……作为将你的一切都夺走的报应,现在,就将我的一切都夺走吧。把拥有温柔内心的你,变成这憎恨的魔女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我……我从其他人的手中,夺走了太多,就这样将我的一切夺走……多少也算,公平的结局吧。”3XzJpQ
留下如同哀求一般的辞别之语,纱织仿佛挤出自己人生之中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抬起手来,拉住了未花的配枪。她将它拉到她的额前,在一抹自嘲的苦笑中,缓缓闭上了眼睛。3XzJpQ
“……别抖啊,未花。”她说:“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对吧?开枪吧……”3XzJpQ
“让我……忘记一切吧。”3XzJpQ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