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鸟山站下车,几分钟的步行便到达了奏良口中提及的目的地。然而,当祥子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疑惑不解地皱起了眉头。3XzJpZ
奏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笑了笑,带着祥子穿过寺庙的大门。3XzJpZ
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净土宗寺院,然而,出乎祥子的意料,奏良并没有带她前往参拜的本堂,而是绕到一侧,朝更僻静的地方走去。3XzJpZ
“好像说,这里是可以在生前本人自己申请「入住」。”3XzJpZ
墓碑光洁,和周围比起来却没有新鲜的供奉,独自屹立其中显得格外孤寂。碑上刻着简单的四字:「澄川之墓」。3XzJpZ
奏良的语气平静得过分,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话题。祥子很清楚,此刻的平静才是克制,丧母之痛并没有那么轻松就可以被时间抚平。3XzJpZ
奏良其实没有指望祥子给出什么答案,然而,面对这样肃穆又带着些许哀愁的场景,祥子还是认真思考了片刻,试图回答这个有些沉甸甸的问题。3XzJpZ
“不远处的飞鸟山公园是著名的赏樱地,令堂或许是在这方面有所考量。”3XzJpZ1
奏良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仿佛在赞同这个推测。藏在墨镜后的眼神,却因想起过往而显得暗沉而复杂。3XzJpZ
其实祥子说的不无道理...因为直到母亲的生命尽头,她们一家也没有一起赏过樱。3XzJpZ
母亲倒在了樱花绽放时节的前夜,父亲没有和她一起再来过。而奏良独自站在这片墓地前时,也只是面对些光秃秃的树枝。3XzJpZ
“其实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来的,只不过一直没得到空...”3XzJpZ
奏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打破周围的宁静。她轻轻触摸着冰冷的墓碑,墓碑在寺人细心照料下,未曾积上一丝尘埃。3XzJpZ
”一个人来,总会被不好的情绪包围,所以今天有丰川同学陪我,真是太好了。”3XzJpZ
她说完后,轻柔地将一直捧在怀中的一束桔梗放在母亲的墓前。看到祥子似乎有些犹豫,奏良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3XzJpZ
祥子摇了摇头,将那支原本作为「报酬」的桔梗也摆在奏良母亲的坟头。3XzJpZ
有丰川家在照料,她的母亲不会缺少供奉和香火。只是,那片属于丰川家的墓园,她已经亲手抹去了现在的自己进入的资格。3XzJpZ
澄川...除了她自己,能再为她母亲献花一朵的,也就只剩下是个外人的丰川祥子了吗。3XzJpZ
一瞬间,祥子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怜悯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紧抿住了嘴唇,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动容。3XzJpZ
祥子为了父亲尚且可以忍耐,澄川却只能孤身一人承受这一切,命运,对她不会太残酷了一些吗。3XzJpZ1
如果祥子今天拒绝了,澄川会在这里落泪吗?会感到孤独吗?3XzJpZ
但很快,祥子松开了下意识紧皱的眉头,按下了这些想法。现在的她自己的生活就足够狼狈,根本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再分给别人了。3XzJpZ
丰川祥子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为澄川奏良的母亲祈福。3XzJpZ
重新睁开眼后,祥子没有再说话。眼看气氛变得沉重,奏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将两人从片刻的沉郁中拉回日常。3XzJpZ
“桔梗是妈妈最喜欢的花,丰川同学知道桔梗的花语吗?”3XzJpZ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祥子一时怔住,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随即,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3XzJpZ
奏良笑着纠正祥子,祥子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回答无论是真是假,总归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合适,她立刻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3XzJpZ
奏良看上去毫不在意,镜片下眼神却微微流转,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轻描淡写地将话题一带而过。3XzJpZ
“永远...有什么是永远的呢?丰川同学知道吗?”3XzJpZ
祥子的语调带着一丝踌躇,下意识地将手握住自己的手臂。羽丘制服的浅灰色袖子因为指尖的用力而被压出细微的褶皱。3XzJpZ
她曾以为那一切会是永远的——丰川家那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人生,从母亲的离世开始,所有的坚固与安稳开始一点一点地崩塌。3XzJpZ
最终,她在无声的挣扎中哭泣了整条路,亲口宣布脱离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命运共同体Crychic,也在那天埋葬了软弱的自己。3XzJpZ
祥子曾以为的永远,在突如其来的打击的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幻梦。现在回头看去,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虚妄。3XzJpZ
没等到祥子的回复,奏良准备自顾自的将话题拐到她今天的目的。3XzJpZ
借由几厘米的身高优势和祥子的一时不备,奏良迅速看见了祥子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3XzJpZ
“..警察署?”3XzJpZ1
这个来电的出现着实让奏良有些意外,没忍住轻声念出了来电显示的内容。3XzJpZ
祥子骤然变了神色,捏紧手机的指尖都在发白。她急匆匆地迈开步伐,却被奏良一把抓住了手腕。3XzJpZ
天色自刚才阴沉到如今,云层正积聚着雨水。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滴已然砸落,第一滴便重重落在祥子的额头上,顺着面颊滑下。3XzJpZ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祥子确实没带伞,但比起感到尴尬,她只是不满地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些许反驳。3XzJpZ
“不用了,澄川同学只有一把吧?你自己用就好了。”3XzJpZ
祥子的声音果断而生硬,目光始终没有停留在奏良身上。雨水逐渐变得密集,凉意透过衣物直刺肌肤,两人都停在原地未动,僵持不下。3XzJpZ
“就算是我淋雨,也没有人会在乎。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差这把伞。”3XzJpZ
雨点顺着奏良的墨镜滑下,模糊了视线。她没有犹豫,直接摘下墨镜,目光坦然地看向祥子。3XzJpZ
那抹自嘲的语气刺痛了祥子的耳朵,却没有让她松口。3XzJpZ
祥子忽然拔高了音量,语调穿透了雨声,显得格外急促。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一甩,结果挣脱未果,反而却被奏良抓得更紧。3XzJpZ
雨幕下,两人的发色相似的惊人,分明的发丝都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脸侧,粉色和琥珀色在雨色里交织,眼神对视中,彼此的狼狈与湿润清晰可见。3XzJpZ
祥子冷冷地质问,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原本友好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目光中是满斥的抗拒和愤怒。3XzJpZ
“就当今天先预支一天的朋友,我担心朋友的事,很正常吧?”3XzJpZ1
祥子僵住了,她的手松了又紧,咬着牙迟迟没有吭声。雨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像掩盖住了她的所有表情和情绪。3XzJpZ
没有时间再耗在这里,只是站在这被雨水冲刷,两人的结果都不会好受。3XzJpZ
在无声的对峙下,四周只能听到雨水渐大,如倾盆般砸向地面,溅起一阵阵泥点,墓碑被重重的雨滴敲击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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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从门外探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在外面打量着这个屋子。3XzJpZ
屋内的高松灯抬起头,将怀中紧抱的笔记本轻轻放进一旁椅子上的肩包,转而抽出另外一本握在手中。3XzJpZ
“应该..没关系。”高松灯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些不确定,“好像,部员就只有我一个人。”3XzJpZ
闻言爱音也不再拘谨,毕竟她可是有打电话申请过。她迈步走进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墙上的几张海报上。3XzJpZ
「现在在流行乐队吗?连天文部都贴的是乐队的海报。」3XzJpZ1
爱音随口称赞了两句,随后她的视线落在高松灯手中的笔记本上,封面的设计似乎和刚才那本不太一样。3XzJpZ
高松灯垂下头,眉毛又拧在一起,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3XzJpZ
是因为拿错了笔记本才突然走掉?亏她还因为担心才一路跟了上来。3XzJpZ
不过,小祥这个名字,无论怎么想也跟澄川奏良搭不上边。3XzJpZ
爱音悄悄松了口气,刚刚升起的疑虑稍稍平复下来。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思绪又绕了回来。3XzJpZ
既然这首曲子和小祥有关,那会不会意味着,那个人可能知道奏良的下落?3XzJpZ1
解答没有就此止住,灯捏着笔记本,视线没有抬起,而是停在笔记本的封面上,那上面印着一簇紫色的香豌豆花。3XzJpZ
“因为小祥也在这所学校,所以才会有刚才的误会啊。”3XzJpZ
爱音恍然大悟,然后悄悄在心里给奏良又记了一笔了。怎么连随便教她的一首曲子来历也这么不简单,拖她的福,今天可是在音乐教室出大丑了。3XzJpZ1
“不好意思,我擅自演奏了你们重要的曲子吧。那个..虽然很突然,请问方便问高松同学一个问题吗?”3XzJpZ
爱音忍不住叉腰叹了口气,内心一阵无奈,难道就在她出国的几个月里,Sumimi现在已经过气到这种程度了吗。3XzJpZ
话说回来,刚才没有细想,可能只是奏良恰好很喜欢她们的乐队吧。以前也没听说过春日影这首曲子很有名啊,难道真的是她千早爱音早就落伍了?3XzJpZ
摇了摇脑袋,爱音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放到一旁,看来直接提名字是不行了,再换个问法试试吧。3XzJpZ
爱音比了比自己的发尾,试图用手势还原那个人的样子。3XzJpZ
“和我差不多长,然后就是..长得很好看,钢琴弹得很好,光看表面还挺有大小姐气质。”3XzJpZ
“大概不是你口中那个小祥啦。”爱音勉强扯出个笑容,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小奏应该没时间玩乐队才对。”3XzJpZ
爱音瞥了眼时间,发现还早。不如就此道别,去找别的新生打听一下吧,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3XzJpZ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离的刹那,一句低声的呢喃却让她骤然停下脚步。3XzJpZ
高松灯的喃喃自语让爱音刚刚产生的离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猛地凑到灯面前,眼神中带着急切与期待。3XzJpZ
灯愣了一下,抬头直视凑近她的爱音,突然想起来那天看见的奏良的锁屏上的粉毛,好像就和眼前人一模一样。3XzJpZ
那么,澄川同学口中的「重要的人」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吧。这样想着,灯微微绽放笑意,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出了答案。3XzJpZ1
是爱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虽说奏良初见时看上去是有点大小姐气质,相处后就知道这个人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3XzJpZ
月之森的规矩很多吧,在那里不会对奏良的艺能事业产生影响吗。3XzJpZ
她的脑海中一时闪过无数疑问,但随即,思绪迅速切换到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上。3XzJpZ
不过,对她千早爱音来说,这样的难题不足挂齿。稍微努力一下的话,她还没有做不到的事,千早爱音就是有这样的自信。3XzJpZ2
高松灯摇了摇头,神情间透着几分迟疑,片刻后,她不太自信地补充道。3XzJpZ
爱音眼睛一亮,话音刚落,就指了指灯怀中抱着的笔记本,像是在帮她找到行动的理由。3XzJpZ
明明先前推开音乐教室时毫不犹豫,此刻的高松灯却显得有些扭扭捏捏,似乎迈不出脚步。3XzJpZ
“就算如此,高松同学也有想要传达的东西不是吗?就像今天闯进音乐教室那样。”3XzJpZ
爱音柔和了语气,将视线落在高松灯手中的笔记本上。目光虽在笔记本,却并未真正聚焦,像是在追忆什么。3XzJpZ
虽然由我来说好像有点目的不纯,但是高松同学,这不是好好的有着勇气吗?现在不再拿出来的话,可能会错过仅存的机会。什么都不去做,就什么也不会改变。”3XzJpZ
爱音的声音温柔却坚定,那份勇气仿佛透着些许传递的力量。3XzJpZ
那是她从奏良身边得到的勇气,至今仍伴随在她左右。这句话不仅是对高松灯的劝慰,更是对她自己的再次提醒。3XzJpZ
“就算失败了,也不是不能重新开始。况且,还远远没到宣告失败的时候呢!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希望高松同学也可以做到...什么的。”3XzJpZ
面对高松灯久久的沉默,爱音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话多了。3XzJpZ
被沉默注视的感觉让她稍显尴尬,直到抬起视线时,与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撞了个正着——灯的眼中正透着几分柔和的笑意。3XzJpZ
爱音忍不住吐槽一句,奏良的信用分可是在她那里跌至谷底,被拿来和她相提并论,总感觉不像什么好词。3XzJpZ
爱音一愣,还没来得及再接话,灯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向门口。3XzJpZ
“哎——所以说等等我啦。”3XzJpZ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