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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18 石上羔羊(4)

  ——没有人知道,在梦境与现实的狭缝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没有人知道,她们的信任,她们的勇毅,她的牺牲,以及他们的勇毅,将会铸造出一个如何的结局。当阿里乌斯已经变成诸般因缘相互纠缠之所在,身处其中之人便已经无法看到命运潮流的去向,更遑论一手掌握身处其间的各色人等的最终命运。3XzJp2

  而这,正是尼克尔面前这个形似妖娆女性的异形怪物,所正在洋洋得意的宣称之事:“欢迎你,老师,只可惜你来迟一步,仪式已经开始……一切的命运都已经注定,而这份命运已经被我握在手中。”3XzJp2

  说到这里,至圣所高台上的贝阿朵莉切退开一步,让出了她所遮挡的东西:赤红色的荆棘盘绕在如同花瓣盛开一般的立柱上,将一名少女紧紧捆缚在花心。她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显得苍白,又反而映衬出那些伤痕,以及那血色的荆棘,是那么的血红。3XzJp2

  “亚津子……!”“快放了人质!”3XzJp2

  惊呼与怒吼几乎同时响起,两者的声音不分伯仲。然而,贝阿朵莉切对老师和学生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她轻蔑的无视了纱织那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却对上了尼克尔那如同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目光。她甚至还能露出一个装模作样的微笑——就仿佛她是胜利者一样。3XzJp2

  她为什么不是胜利者呢?“榨取皇家血脉所负的神秘,借助从基沃托斯之外到来的力量,我将会容纳神秘与恐怖,将其熔炼为一体两面的崇高,我将升华成更高位的存在。”贝阿朵莉切信心满满的如此宣告,已经丝毫不在意聚焦在她身上的眼神——孩子们的眼神她本就从没在乎过,但是,尼克尔的森冷杀意,这个妖娆的数秘术成员,依然能保持着她的傲慢,不予理会吗?3XzJp2

  “来吧,老师,我所无法理解的大人,我的敌对者啊——你,是否对我,有些误会呢?”3XzJp2

  贝阿朵莉切咧嘴一笑,抬起一只手来,仿佛像是邀请尼克尔。她当然察觉到尼克尔的视线,以及视线中灌注的“杀害的意志”,但是,就如同她不在乎被她视作获物的少女们一样,她也不在乎尼克尔的杀意:3XzJp2

  “我不过是借由这个世界来追求自己期望之物——我们,数秘术,不过都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做这件事罢了。说到底,大人就是这样的存在,既能成就万物,也能剪定万物——成为更高等的存在,藉此裁定一切,便是大人的义务,便是‘大人’应当抵达的境界!而在抵达这样注定的境界之前,为此付出些许牺牲,几个代罪的羔羊,又有什么不对?”3XzJp21

  “——你,不也是一样的吗?‘老师’。”3XzJp2

  抑扬顿挫,宛若剧目中的演员一样,贝阿朵莉切强调着“老师”二字,所指的却并非在她面前的尼克尔。尼克尔听得出来,她所真正想要阐述的,是在她眼中,“老师”这个身份的意义,那令人作呕的歪曲解答,令尼克尔暗自握紧了拳头。3XzJp2

  《安娜。》3XzJp2

  【分析不可,无法确认这个王八蛋是不是利用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方式,危害亚津子的生命安全……抱歉,特工。】3XzJp2

  《没必要。》尼克尔默默地摇了摇头,本意只是安慰并非万能的赛博妖精搭档。但是,并不擅长隐藏表情和细微动作的他,理所当然的让贝阿朵莉切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而贝阿朵莉切,将此当做了尼克尔不认同她的话,却又对此无可奈何的证据。这让她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炫耀似的笑容。她的嘴咧开时,口中牵拉的红色丝线,只让尼克尔想到恶心的黏菌,但是她的言语,却更比她丑陋的脸更加恶心一万倍:3XzJp2

  “你来到这基沃托斯,来到这神秘与恐怖交融,炼制崇高的转炉世界,你的目的,和我们难道又能有什么差别吗?如果是你的话,难道就真的不理解这份价值吗?拥有着能裁定所有的学生,又能拯救所有的学生的绝对力量——”3XzJp2

  “——你,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3XzJp2

  身后,传来了惴惴不安的视线,总共有三个。尼克尔当然能够感觉到那些视线,又怎么能不理解,阿里乌斯的孩子们为何会因此动摇?她们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欺骗,太多的苦难。一切都是假造和无意义的世界已经将她们都困住太久,相比之下,和尼克尔同行的短短不到一日,又如何能够让她们百分之百的否定贝阿朵莉切的歪理?3XzJp2

  “……”3XzJp2

  果然,最胆小的日和,果然露出了如同受惊小动物一般的表情呢。透过增强现实界面中,安娜投射出少女们的面孔,尼克尔感受着少女们此刻那脆弱的心情,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很清楚,为了孩子们,他必须说些什么——而他的胸膛之中,不也正有一股情感,等待着化作言语吗?3XzJp2

  所以——3XzJp2

  “……别把我,和你这种人间之屑,相提并论。”3XzJp2

  “你说,什么……?”3XzJp2

  “我对什么更高位的存在,什么狗屁神秘,恐怖,崇高都没有任何一点他妈的兴趣。”3XzJp2

  尼克尔可以看到,贝阿朵莉切的表情扭曲起来,就如同丑陋的黏菌冒起了泡一样。这让他的心头有了一种奇妙的快感,就好像撕破虚伪的端庄,将齐下丑陋的真相暴露在世人面前,加以无情的鞭笞与唾骂时,心中油然而生的那种畅快感一样。3XzJp2

  ——又或者,只是面前这个怪物那破防的表情,让人觉得快意无比?尼克尔不由得轻笑起来,果然,比起那种英雄壮举,还是这种寻常凡人心中都会有的情感,更适合自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叛变特工吧,毕竟啊……3XzJp2

  “我不是审判者,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3XzJp2

  “我不是救济者,无法消除这个世界上的苦痛。”3XzJp2

  “我不是绝对者,无法根绝这个世界上的罪恶,招来乐园。”3XzJp2

  “那你是什么!”3XzJp21

  贝阿朵莉切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如果她可以的话,尼克尔觉得她现在还应该使劲的抓挠,摆出一副宛若被夺走了食物的猴子一样的丑态。这副只能被称之为小丑的模样果然太过于惹人发笑,以至于她仍然拼命维持着的压迫感也变成了某种笑话,和她此刻的无能狂怒形成了某种绝配:“你的能力!你的存在价值又是什么!你为何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些幼神的身边!你是在愚弄——”3XzJp2

  “我只是,为了找回自己内心的平静和安宁,才来到这个世界的。”3XzJp2

  “我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眼前,不再有曾经经历过的悲剧上演,才陪在孩子们的身边的。”3XzJp2

  闭着眼睛,尼克尔的眼前闪过一幕幕的回忆,对策委员会的孩子,游戏开发部的四小只,补课部亲密无间的伙伴,当然,还有他值得骄傲的徒弟,年轻的小兔子干员们。他一次次的在孩子们面前,以她们的身影做镜子映照自己的内心,一次又一次的,他通过她们的身影,理解,体会,确认自己存在于这个崭新而温柔的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3XzJp2

  而现在,再一次的,以身后曾经与自己敌对的孩子们为镜,尼克尔再一次得以确认自己存在于此,矗立于此的意义。尽管她们几乎取走他这条受恩赐而在这温柔的世界,“基沃托斯”中延续的生命,但是,啊啊,果然,即使如此……3XzJp2

  “我不是上帝,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我是,国土战略局特工。”3XzJp21

  “我们没有规范。”3XzJp2

  “我们不受约束。”3XzJp2

  “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存留下来的一切——为存留下来的一切,夺回第二次的机会。”3XzJp2

  在宛若庄严发誓,第一次也是每一次的声音中,尼克尔抽出王子左轮,展开盾牌。而在他的身后,孩子们擦却眼眶中涌出的晶莹之物,也一同举起了她们的武器。她们的眼中闪耀着坚决的意志,心中充满了火热的决心——而这份意志与决心,已经足以让面前的怪物退缩了。3XzJp2

  但是,她仍然觉得自己能赢。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为此筹备许久,已经为此投入了如此多的资源。羔羊已经被捆上祭台,燔祭的鲜血已经流下,贪求之物已经近在眼前——“凭什么,一个执迷不悟的“凡人”和他的几个臭小鬼跟屁虫,就能来挑战“崇高”的我!?”3XzJp21

  贝阿朵莉切的身后,异形的祭台上开始闪烁起不祥的紫红色光点,仿佛那是无形的生命力化作有形的碎片,被从祭台上的少女身上剥离。尼克尔身后,特殊小队的女孩们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其中却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恐惧,只有时不我待的急切——她们不认为她们会输,因为,老师就在她们的身前,真正的大人,就在她们的身前。他是绝对不会输给伪装成大人的残忍野兽的!3XzJp2

  但是,少女们的心中仍然有最后一个疑问,即使大人就在身边……我们,还来得及拯救,已经被当做羔羊,血祭在巨石之上的家人吗?3XzJp2

  当从亚津子身上榨取出的碎片一片接一片的融入贝阿朵莉切的体内,她原本还拟似人形的躯壳一点一点崩解,只留下她那变得更加嘶哑难听,像是巫婆一般的叫嚣声音:3XzJp2

  “那么,好啊!来吧!与我敌对的大人,‘老师’尼克尔·安德鲁斯啊!好好将这副身姿铭刻于你的双眼之中吧!这就是我,成为更高位的存在之后的姿态!你会为与我为敌而——呃啊!”3XzJp2

  毫不留情的将王子左轮的子弹打入“花心”,尼克尔睥睨着已经被转变成一朵巨大的人形魔花的贝阿朵莉切,露出不屑的冷笑。在他的视野中,贝阿朵莉切丑陋的模样与她身后的一片蓝橙色滤镜相互重叠,而在那片蓝橙色的滤镜之中,亚津子佩戴的面具上牵出一条注释:3XzJp2

  《向您致敬,尊敬的特工——“我个人,则会尽绵薄之力,为您的胜利祈祷的。”》3XzJp2

  “黑服,你这王八蛋……”3XzJp2

  尼克尔冷笑一声,将王子左轮剩下的所有子弹,连同灌注其中的怒火,倾泻在尚未完全完成升华的贝阿朵莉切头上。黑服留在亚津子的面具之上的留言,让他和孩子们不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连她的同伙都背弃了她,面前这个沾沾自喜的怪物,早就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铸就了它的命定之死。3XzJp2

  “贝阿朵莉切,你将我当做你的敌人——而你现在就会知道,国土战略局特工的敌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3XzJp2

  “去死吧!你去死吧!匍匐在我原本的姿态——伟大的大人的姿态之下!然后都去死吧!”3XzJp2

  贝阿朵莉切疯狂的叫嚣着,嘶哑的咆哮声如雷震,但回应它的只有弹药填满,盾牌展开,阿基里斯脉冲的标定标记浮现在丑陋魔花的花心。尼克尔架着大盾,冲向魔爪一般的指尖闪烁着危险红黑色光芒的怪物。即使他的另一只手中只有一把手枪,但是,在他身后的少女们眼中,【你就像勇敢的庇护着她们,鼓舞着她们的骑士一般潇洒而帅气。】3XzJp2

  “骑士,么……”3XzJp21

  尼克尔轻声复诵着安娜的评价,曾经在与朋友的闲聊中曾经惊鸿一瞥的战吼从记忆的海洋之中浮现——而毫无疑问,这句战吼,是多么的符合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啊:3XzJp2

  “忏悔罢!今日乃汝之死期!(Repent!For Today YOU DIE!)”3XzJp2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