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失败了。帝皇和基里曼双双倒下，他们流血、破碎的躯体被各自忠诚的子嗣们拖走。3XzJod
叛徒们甫一逃离皇宫，忠诚派们就义愤填膺地向他们发起猛攻。奥勒良和红沙之主到了，魔君和暴君的杀戮者们燃烧着挑战诸神本身的怒火。群鸦王子率领下的午夜之主们，将帝皇之子们从黑暗灵族的陷阱中救出，随后，第三军团残缺不全的原体抢在大背叛者击杀伪帝前，向基里曼挥出了致命一击。3XzJod
黑暗天使为了规避他们在水晶迷宫中所预见的未来而编织的命线正分崩离析。他们的原体，纵然在大漩涡中变得如此强大，却已被放逐，被赤帝马格努斯的力量击败。留在泰拉上，只余死路一条。3XzJod
因此，伴着口中灰烬般的苦涩滋味，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由于莱昂已被放逐，他，军团总管（Seneschal），接过了第一军团的最高指挥权。在历史中的短暂瞬间，他行使着前所未有的大权，然而他同样前所未有地无能为力，因为他们除了逃跑已无可行之事。黑暗天使并非第一支逃离泰拉的叛乱军团，可这不过是冰冷的安慰。3XzJod
此即大扫荡之时，血腥清算之日。叛军的要塞被付之一炬，他们所征服的人口得以解放，或者在黑暗诸神腐化过深的情况下用剑予以净化。3XzJod
在接替他们父亲的他的率领下，第一军团逃跑了。他知道忠诚派将追杀他们直至银河的每一处角落，因为即使现在他内心的一部分依然记得责任和荣誉曾意味着什么。只有一处地点可以让他们寻得庇护：自艾尔达帝国的堕落孕育出纵欲之神，在现实中撕开一道瞬间吞噬成千上万世界的伤口以来，于那个帝国昔日核心地域熊熊燃烧的恐惧之眼。3XzJod
他指引舰队航向彼处，同时从他们沿途经过的星系中抢救出尚能抢救的资产。亚空间风暴极其剧烈，因黑暗诸神对败者并不宽容。但他们继续前行，追随他们原体气息的黑暗指引，最终抵达了一个被迷雾与阴影笼罩、巨大山脉耸立于氤氲地表的星球。3XzJod
在那里，在恶魔世界西斯格罗格（Cysgorog），莱昂·艾尔庄森正等候着他的子嗣。刚等他们踏上星球，他就立即把自己的军团总管召唤到身边，而后向他下达了将决定第一军团在久远战争中战斗方针的指令。3XzJod
此名囚徒是黑暗天使叛逆的兄弟们中，首位被俘获并呈交予奸奇恶魔原体之人。在未来的岁月中，还会有更多忤逆者被呈交予原体，因为整支军团都在搜寻因卡利班毁灭而流散到各时各地的卢瑟的追随者。但就目前而言，此人是第一个，而他正是俘获他之人。3XzJod
他父亲将灼热的视线从那名俘虏身上挪开，朝他看去。他再一次目睹恶魔原体躯干处的伤口，但没有察觉其存在。变化之神的钩爪业已扎根于他的灵魂和心智，前所未有之深，而奸奇不会允许任何黑暗天使意识到他们的基因之父身受重创，永远因卢瑟在最后时刻给他造成的伤口而流血。3XzJod
莱昂说了一句赞美之辞，哪怕在他转变前，这也是非常罕见之事。在他们周围，在至高天中，原体之塔顶端的三个灵魂都能感觉到奸奇——执掌欺骗与巫术之混沌神——的目光，被军团历史上的这一关键时刻吸引。3XzJod
突然，有一阵深入骨髓、强烈至可怕的剧痛袭来。他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一尊神祇同时正俯瞰着他，细细审视着他灵魂的每一丝织缕，他实体的每一颗粒子。他虽不解目前发生之事，可明白：一旦自己有任何地方触怒奸奇，自己将不复存在。3XzJod
什么都没发生。他听到了变化之神的大笑，疼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越来越强。他的一切均被重锻、熔化、再重铸——但这类话语无力描述此等改变，因为诸种凡世生灵所用语言中不存任何词藻可供描述一位神祇之行举。3XzJod
当一切最终结束时（尽管其不会真正结束），巨大的黑暗之翼随着他站起自背后展开，他比以前更为高大，尽管仍不及他的原体。他不再是凡人，而成了世界的一条法则、一尊混沌的大君、一道原初真理的永恒具象。3XzJod
他的躯体由亚空间精华打造，被对于肉体的记忆塑造为类人之形。背后双翼由他的罪孽在宇宙中投下的阴影织就。手执剑刃由因他而死之人——从他献祭给黑暗诸神的无辜者，到决斗中被他斩杀的军团冠军之哀嚎铸成。3XzJod
他是自己的血亲中首位得以擢升、摆脱肉体凡胎的桎梏、又被施予另一套枷锁者。他是首位被冠以西斯格罗格大公之名的黑暗天使。西斯格罗格，那个被影与雾缭绕的昏暗领域，黑暗天使统治的，由奴隶、巫师和怪物构成的帝国所在之地。其他大公将跟随他的步伐，凭借狡诈和野心赢得他们的尊号，但他将永远是他们中的首席和最强者。3XzJod
在西斯格罗格的高塔之上，他注视着银河风云变幻。和他的军团一样，他目睹着帝国的缓慢衰朽，以及佯装成对神皇信仰的无知与盲信的逐渐兴起。3XzJod
和他们所有人一样，他意识到多年以前，内米尔所言既为正确、亦为谬误。他们在水晶迷宫中所见既为真实、亦为虚假。他们采取行动试图阻止这一未来，却反而招致了这一未来。3XzJod
这一悖论带来了沉重的负罪感，而第一军团仅存的理性也在这份负罪感下歪曲。他们欺骗自己，佯装其乃不可避免之事，托词是他们和银河的命运已被他们侍奉的黑暗神祇书写，毫无选择余地。不过，既然他们已经为了将在黑沙地上对血亲开火一事正当化而对自身了灌输诸多谎言，再添一个谎言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3XzJod
虽然转变得如他那般彻底，本不应感知到那点负罪感，但奸奇乐于折磨祂的奴隶，给他们保留了恰好足够的自我，好让他们隐藏于层层面具下的内心会有一部分明了自己的所作所为。3XzJod
即便如此，直到莫蒂斯之门战役，他才开始怀疑。当他的躯体被挥洒着伪帝力量余烬的银色骑士所执诛魔利刃粉碎，精髓在耻辱中逃回西斯格罗格。到了那时，也只有到了那时，他终于开始质疑。3XzJod
然而他的怀疑并非针对军团所行之道途，因为他不被容许拥有那种程度的自由意志。他去怀疑的是莱昂·艾尔庄森的领导。他想知道自己的君父是否犯了错，是否未能正确解读奸奇的意志。他想知道，假使第一军团的所有力量由他指挥，假使是他而非狮王获得了命运总设计师的青睐，他能否做得更好。3XzJod
奸奇欣喜地看着这一幕，盖因一切滋长的背叛都令大阴谋家欢喜。3XzJod
那段名字是一个谎言——那段名字是错误的——那段名字是一道陷阱。3XzJod
他以为，他能超越自己的主君。他以为，自己能把第一军团之主踩在脚下，凭借可号令亚空间万物的真名之力强迫后者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但他在漫长岁月中收集的碎片并不充分。它们非但与狮王的真名毫无瓜葛，反而是其它实体的真名。3XzJod
下一刻，他建立的一切尽归尘土。莱昂在将他苦心收集的知识剥离后，于短暂的暴怒中召唤出承负那段真名的实体，彻底摧毁了西斯格罗格首席大公的领地。3XzJod
那是一柄强大的武器，如今它落入狮王的掌控。即便失败、即便背叛，他也在为其效劳。他无法逃脱自己的枷锁，这个念头比审判之火更为炽烈地灼烧着他。已经有多久了？他想知道。莱昂·艾尔庄森察觉他的背叛，已经有多久了？恶魔原体操纵他，令他对那段真名的真实性质视而不见，已经有多久了？3XzJod
此时此刻，他正在坠落、燃烧、尖叫。极度痛苦的尖啸传播至数以百计的世界，将灵能者逼至疯狂，于现实帷幕最为脆弱处撕开裂口。数百万人在他陨落的回响中死去或受诅，因他所持之力正是如此强大。3XzJod
此乃审判之时。此即对落败背叛者、意欲篡逆者的惩戒。3XzJod
此即考斯韦恩、黑暗天使总管、西斯格罗格首席大公之陨。3XzJod1
最终，坠落停止了，燃烧却没有停止。他不过是往昔自我的一片残影，被剥夺了绝大部分力量和记忆。甚至他的自我意识也已破碎，只余混乱和痛苦，以及一种全然的失落感。3XzJod
此地并非西斯格罗格，亦非一切为凡世众生灵魂行迹、情感所塑的神魔栖居的亚空间汹涌浪潮。此处位于实体宇宙，纵使力量仍臻全盛，他亦无法于此长久停留，更遑论他沦落成的残缺东西。除物质界对他恶魔本质的排斥外，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能将他残余精髓焚烧殆尽的陌生巫术火焰。3XzJod
真正的虚无在向他招手，虽然他的一部分可能渴望彻底毁灭的宁静，可他依然拥有想要坚持、想要生存的本能。3XzJod
他在寻找一条出路、一类避开这些对他所剩无几的自我构成威胁的火焰之途径。虽然地面上散落着无主的躯壳，但这些躯壳已被炙烤着他的火焰烧焦。有那么一刻，某种几近恐慌的情绪在他残存的心智中闪过，直到……3XzJod
在那里。一具活着的肉体，躺在地上。已经受伤、是的，已经受损、是的、却依然活着。3XzJod
他向它扑去，想把它据为己有，可他太过虚弱，而身体真正主人的闪耀灵魂却出奇强大。篡夺，他过去进行过无数次之事，这一次却遭逢失败。虽然他免于火焰的灼烧，但来自于某种既存于物质界、亦存于物质界的东西之热力依然太过强烈。他的思想、他的本质逐渐熔化，与那个孩子的思想、本质融为一体，直至二者彻底区分不出彼此。3XzJo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