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又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可乐。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之前那个出手阔绰的卡塞尔学院出来的的学生。3XzJnx
“师弟你就是我的神！”吃热了的芬格尔解开墨绿色花格衬衣上面的两个纽扣，毫无风度打了个嗝。3XzJnx
按诺玛在《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路明非版）》里的计划，路明非这时候应该坐上CC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但话又说回来，计划这玩意总是没有变化快，路明非到了芝加哥火车站才发现根本没人知道这趟CC1000次快车。路明非正盘算着是先买张电话卡给学院打电话，还是先去赛百味解决一下吃饭问题，实在不行就上QQ问问诺诺，他这段时间已经和诺诺混熟了。然后他就遇到了正在要饭、同为卡塞尔学院学生的学长芬格尔·冯·弗林斯。3XzJnx
芬格尔中英文贯口转换娴熟，一看就是没少要饭，发现路明非是中国人就熟练的切成中文。两人再一对车票学生证又发现是校友，芬格尔果断表示囊中羞涩饥渴难耐，路明非也不好拒绝，就请他吃三明治了。3XzJnx
说起来芬格尔人长得高大英挺，眼睛如烛火般明亮。路明非总觉得过个十来年芬格尔能去当讨口子博主。ID就叫“芝加哥火车站讲师”，主打芝加哥全城打野，起手“God bless you!”,反手“又要到饭了！兄弟们！”，想不大火都难。不过路明非倒也挺好奇，哪怕钱包被人摸了，芬格尔也不至于混的这么惨。又是留学生，又是“冯”什么的，一听就是老德意志正鹰旗的爷，怎么就变成这副骡马跪族的德行了？3XzJnx
“对了，你几年级啊，学长？”路明非也吃完了自己那份三明治，擦了擦嘴问。3XzJnx
“不是，我学历史的。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3XzJnx
路明非上辈子就听过调侃德国留子的话：在德国的三年会是你在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没想到这回在美国遇到了活生生的例子。虽说路明非还是有自信正常毕业的，但是连着留级四年这事也太惊悚了。3XzJnx
“直升机这是‘还有点钱’能概括的吗？”路明非兜里只有婶婶给他的500美刀，刚才俩人吃饭还花了点。3XzJnx
“学院在山里，只有这趟火车去那里，没人知道时刻表，反正芝加哥火车站没人知道，最后一个知道那趟列车运行时刻表的列车员前年死了，他说那趟列车二战前就开始运行了。”芬格尔说，“不过别担心，阶级低的人就是得等车。”3XzJnx
“是一本小说里的设定。”路明非想起来《实教》小说现在还没动笔呢，“类似印度的种姓制？达利特连踩婆罗门老爷的影子都不行？还是说给学生分成ABCD班？加分晋级扣分降级？”3XzJnx
“其实是另一种东西，入学你就知道了。阶级高的学生会有一些特权，比如会优先派车。”3XzJnx
“大概和中世纪的农奴差不多。没事儿，下边还有骡子呢。”芬格尔倒是乐天知命，极富阿Q精神，又接了杯可乐喝了起来。3XzJnx
“我以前也是骑士老爷啊！就是一年一年累计下来就成农奴了。”3XzJnx
路明非从火车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像是沉睡的巨人。夜幕笼罩着芝加哥城，高架铁路在列车经过时洒下明亮的花火，闪烁的霓虹灯下行人匆匆。3XzJnx
他和芬格尔已经在芝加哥火车站度过两个晚上了。本来路明非是要睡旅馆的，但芬格尔说列车一般是晚上线路不忙的时候过来。他们两个农奴要是错过了，估计就要徒步进山了。虽然没人知道CC1000次列车，但他们俩的车票还能刷开闸机，工作人员也就没赶他们出去。3XzJnx
候车大厅只剩他们两个了，芬格尔抱着课本四处溜达，念书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回荡。和回音交织在一起的拉丁语像是垃圾恐怖游戏的配乐，又像是野兽的嘶吼。路明非把毯子裹在身上，蜷缩在木制长椅上。他的意识渐渐的有些昏沉，隐约听到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3XzJnx
钟声回荡，似乎来自很远的教堂。可哪来的钟声呢？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公路，声音嘈杂，里面只有芬格尔读拉丁文课本的声音。为什么他能听到那钟声？附近没有教堂，总不可能是山中老人过来敲丧钟了吧。3XzJnx
他从长椅上坐起，一轮巨大的月亮在落地窗外缓缓升起，清冷如水的月光冲刷着整个候车大厅。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长椅靠背上，一个男孩迎着月光沉默地坐着。路明非四下张望，读书的芬格尔不见了，门口的警卫也不见了，远处的赛百味也熄了灯，这里只剩下这个男孩和他。3XzJnx1
男孩大约十三四岁，像是中国人，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流淌着辉光，像是从舞会上跑出来的贵族少爷。那么多排长椅，男孩偏偏坐在他身边，像是在等他醒来。3XzJnx
是梦吗？管他呢！路明非把毯子掀开，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3XzJnx3
“What's your name?Who're your parents?”路明非用英语又问了一遍。3XzJnx
窗外的月亮忽然消失了，繁华的芝加哥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冰层直冲云霄的山。天空是浓郁如血般的红色，血滴般的雨点冲刷着落地窗，血水成股从窗户上流下。黑色的巨龙静静地趴在冰峰上，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了整座冰峰。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锐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每钻一次开出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涌泉般喷出，片刻蒸发为浓郁的白气，那些人欢呼雀跃，呼声震天。3XzJnx
还很有想象力的梦，路明非想。这诡异又宏大的场景一看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做的清醒梦，总不可能是他撞鬼了吧。3XzJnx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王座就是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称呼那一天为‘新时代’。”男孩轻声说，“这就是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3XzJnx
男孩说的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甚至不是路明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这种语言又相当古老，每个音阶都包含着复杂的情感，而偏偏路明非又听得懂。或许，只有在梦里才会这样吧。3XzJnx
“没记载……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明非问。他已经决定把这个梦的灵感变成新坑，趁着梦里多问问设定，这样就能省下清醒的时间。3XzJnx
“什么交换？是炼金术的等价交换还是《游戏王》那种和aibo交换？”路明非觉得这梦实在是太有趣了。3XzJnx
“那你还是拒绝了？”男孩慢慢地扭过头来。他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火的镜子。3XzJnx
“醒醒，车来了！”芬格尔的声音把路明非从梦境拖回现实。3XzJnx
嘈杂的声音再次传来，行人脚步声、汽车的鸣笛声、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大都会的一切声音都有，两名警卫靠在门边打瞌睡，远处的赛百味还亮着灯。3XzJnx
路明非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芬格尔说得没错，一列火车刚刚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1000次快车进站。3XzJnx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