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五十一章 送到前线去牺牲!

  见陆醒与梅尽皆没有答话,那年轻女人嗫嚅着嘴唇,指了指不远处呆呆望着风筝的傻儿子,语气说不出的悠长:3XzJn7

  “孩子还太小太小,我没办法和他解释什么是牺牲,什么又是烈士。3XzJn7

  “我只能告诉他,他的爸爸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没办法通讯,但只要把风筝放得足够高他爸爸就一定能看到……”3XzJn7

  三言两语,已是表明烈士遗孀的身份。3XzJn7

  说这番话时,她真的好倔强,倔强到眼中竟没有一滴泪流出,只无奈被轻颤的声音出卖,暴露内心的不平静。3XzJn7

  梅看着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女人的眼睛——那双如深秋寒潭般寂寥又哀愁的乌黑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天真又茫然的小男孩。3XzJn7

  一时恍然,心下难免懊悔又庆幸。3XzJn7

  懊悔是懊悔她竟然在心中那般攻击这位烈士遗孀;庆幸是庆幸身旁有陆醒拦着她,这才让她没有把难听的话说出口……3XzJn7

  梅思绪纷繁复杂,又见一旁的陆醒低下头缓缓叹了口气。3XzJn7

  领袖久悲不成悲,他定定地说道:3XzJn7

  “战士战死,是我一人之罪责,然崩坏大敌当前,事态迫在眉睫,我们只能向前看。3XzJn7

  “我能保证的,也只有让崩坏结束在我们这一代人,以期不辜负定安大哥的遗志,以期晏清能生活在没有崩坏的明天!”3XzJn7

  陆醒的前半句官话并未能说服女人,可随着那后半句话落下,女人的神色陡然为之一变。3XzJn7

  沈定安——这是她已故丈夫的名字;3XzJn7

  沈晏清——这是正放风筝的她儿子的名字。3XzJn7

  她不敢置信般紧紧盯着陆醒那恢复得过于快的俊俏容貌,紧接着又似盘查般紧紧盯着后者那双乌黑到失色的眼睛。3XzJn7

  显然,她可能幻想过眼前这位本应高高在上的领袖记住她丈夫的名字,却从不敢想这位领袖能记住她儿子的姓名。3XzJn7

  她想从陆醒那张俊俏的面庞上看出什么,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珍重;3XzJn7

  她想从陆醒的眼睛中看出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毫无保留的赤诚。3XzJn7

  最后的最后,已无力再阴暗揣测什么的女人颤声问了句:“你,您、您竟然挂念着我们?”3XzJn7

  陆醒挂念着这些烈士家属,他当然挂念着。3XzJn7

  改制逐火之蛾后,他所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高烈士家属待遇,并亲力亲为地将抚恤金一一落实到这些烈士家属手上。3XzJn7

  挨家挨户核对,全程跟紧保证不会有一分一毫贪墨;3XzJn7

  资金不够,那就将前世那些必然热卖的名著搬到这里,再拿稿费往里填。3XzJn7

  跟陆醒踏上战场的足足有一万人整,可最后归来的却只有五千三百一十九人。3XzJn7

  陆醒已经记住那牺牲的四千六百八十一人,这些人中有人无家可归只为追随他;可也总有人家庭美满却愿为理想而牺牲,他必须牢牢记住他们的家属。3XzJn7

  他不光记得那个斯斯文文的沈定安,不光知道不远处放风筝的孩子名唤沈晏清,更知道身旁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女人名叫知书。3XzJn7

  大量的记忆与大量的核对让发放抚恤金的一系列流程变得费心费力,很累很累。3XzJn7

  所以每每到最后出面赚名声的时候他都会小小偷一偷懒,拒不出面……3XzJn7

  明明陆醒行得正、坐得端,明明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本就死生不论,陆醒本不用为任何一个人的死负责。3XzJn7

  可他的心中就是天然有一股愧疚与亏欠,像是小刀子般一点一点将他钻心剜骨。3XzJn7

  就好比现在,他甚至没有再去看身旁女人的眼睛,只默默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3XzJn7

  “莫敢或忘。”3XzJn7

  看着陆醒身为领袖而自责的模样,知书不知怎么竟突然鼻尖一酸。3XzJn7

  待到无声擦干眼泪,她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乃至思想觉悟已与之前截然不同:3XzJn7

  “对抗崩坏不能全靠个人牺牲,可为了成功对抗崩坏要准备个人的牺牲。我的丈夫殉国而死是我们母子毕生的荣幸,无怨,无悔!3XzJn7

  “我只是看不明白,我看不明白台上激扬文字的领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3XzJn7

  “但现在我知道了,您还挂念着我们,您的心里还有我们,这就一定不会错。哪怕整个逐火之蛾就您一个这样的人,我也总算是见到了。3XzJn7

  “领袖啊,您莫回头,往前走,往前走。”3XzJn7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像是一个梦,落在陆醒耳边却又突然变得震耳欲聋。3XzJn7

  炮声阵阵是战场,其间“请过江”三个字不断回响……3XzJn7

  -----------------3XzJn7

  解开心结之后,知书便领着晏清随远上高天的风筝一道远去。3XzJn7

  这一刻,大美夕阳成了分割线,四道逆光人影呈轴对称般背道而驰各自走向两边,渐行渐远。3XzJn7

  而就在这时,一阵夹杂着些许乡音的女声民谣蓦然响起:3XzJn7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就把他送去上战场。”3XzJn7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真又稚嫩的童声跟唱:3XzJn7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就把他送去上战场……”3XzJn7

  闻声,梅脚步顿了顿,她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感到震撼了。3XzJn7

  但比起震惊,她更担心她那个心软又容易伤感的指挥官。3XzJn7

  如是想着,她偏头望去,却见陆醒只是和煦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3XzJn7

  四目相对,陆醒笑容更甚:“梅,咱们也去买个风筝放一放吧?”3XzJn7

  话罢也不等梅同意,他便已然迈开步子去找风筝。3XzJn7

  “啊?啊……”3XzJn7

  梅总是猜不透陆醒的心思,但想着这应该是好事,便快步跟了上去。3XzJn7

  再之后,陆醒果真带着梅买了一个大风筝,粉红色大蝴蝶样式的风筝,很幼稚,一定能讨小孩子或顽皮的小姑娘喜欢。3XzJn7

  原本说是两人一起放风筝,可到最后总是他一个人把着风筝线,将之越拉越长,越拉越长。3XzJn7

  梅在一旁默默看着,也不恼,只是越看越觉得疑惑。3XzJn7

  指挥官这样将风筝线不断放长再放长,就好像风筝逃脱重力捕获后他的家人就能看到……3XzJn7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