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无法第一时间接通电话,祥子后来一次也没有迈出过家门,时刻守在插着电源线的手机前。3XzJpZ
算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呢?电话在第三天就打来了——如果将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当作开头的话。3XzJpZ
奏良从第一天就操起那把砍过她自己的刀,终于让它在这里发挥了真正的用场。3XzJpZ
虽然祥子强烈表示了她一个人足以胜任这份本就该由她做的家务,但奏良看她拿起刀挥的那两下,实在不像是能熟练运用厨具的样子。3XzJpZ
为了避免这把刀上沾的不必要的血迹再增加,奏良毫不留情地按住祥子的肩膀,将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3XzJpZ
走到门框处,已经转身准备回厨房的奏良被祥子叫住了。3XzJpZ
祥子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3XzJpZ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奏良的好意,乃至于相处也觉得别扭。3XzJpZ1
如果对方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睦,她大可直言拒绝在她看来像是「施舍」的行为。3XzJpZ
可奏良不是,奏良只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命运逼至悬崖边的,或许可以称为同病相怜的同伴一样的存在。3XzJpZ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更像是两个濒死的溺水者,在深海里交换的吻——通过唇舌分享肺中仅剩的空气,在绝望的黑暗中汲取彼此的陪伴而得以勉强延续生命。3XzJpZ
可却又认识的时间太短,关系的拉近是因为一些血淋淋的事实化作利刃撕扯开了心扉,再被硬生生地缝合到一起。3XzJpZ
就算是半身也未曾真的被祥子允许踏入过这个屋子,奏良却已经站在这里。3XzJpZ
若是拒绝是否会因此伤到对方,「客气」这种话也好像不需要存在她们之间。3XzJpZ
矛盾的思绪中,最终出于自己的人格尊严的驱使下,祥子还是不允许自己就这样单方面接受一些不劳而获的帮助。3XzJpZ
之后,是因为打工的事宜还未步入正轨,而早上送报纸的兼职也短暂停歇,祥子现在的确手头没什么进项。3XzJpZ
在经过早上那场因昨夜残留事项引发的闹剧,让奏良先完成洗漱后,祥子就进了浴室收拾这具满是狼狈就直接入睡的身体。3XzJpZ
而等她洗完澡出来,奏良就已经不知何时买完菜回来。3XzJpZ
一袋子的食材就放在桌面上,而奏良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指,似乎在等待她的许可,保持着令人意外的分寸。3XzJpZ
奏良只是回头看着祥子,语气轻松,像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无厘头,看上去也没把祥子的话当回事。3XzJpZ
借来的时间——这个说法实在狡猾,获益者究竟是谁,也并没有那么明确。3XzJpZ
至少祥子不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心安理得,而是会执拗地继续选择反驳。3XzJpZ
像是对此没有别的意见,奏良已经又转过头去,留给祥子的,只是那微微低垂的侧脸。3XzJpZ
“我借用着祥子的衣服,现在还住在你家,至少让我再做点什么吧,我是这么想的。”3XzJpZ1
没再如往日般扎起的侧马尾随着动作垂下,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几缕滑落,挡住了表情。被雨水浸湿的发带早就和染上血迹的衣服一起躺在可燃垃圾袋里。3XzJpZ
“祥子专心等着消息就行..想知道结果的,可不是祥子一个人。”3XzJpZ
这些话恰好把祥子堵的哑口无言,这场小小的对峙好像就要以祥子的无声默认而终止。3XzJpZ
祥子解开了自己惯常扎着的双马尾的一侧,几步走到奏良身后。3XzJpZ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身高差对接下来的动作是否方便,随即抽开了客厅的座椅。3XzJpZ
“要做料理的话,就让我帮你将头发扎起来吧。奏良的发带也和衣服一起丢掉了,不是吗?”3XzJpZ
奏良的表情复杂,难以言喻,却没有拒绝。她乖乖坐在了椅子上,任由祥子站在身后,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3XzJpZ
“..袋子是透明的。我不确认一下的话,弄错垃圾分类会给别人造成困扰。”3XzJpZ
“好认真,我还以为是祥子有这种兴——开玩笑的。”3XzJpZ
话没说完,祥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扯得奏良的头皮一疼,识趣地改了口。3XzJpZ
几步远的厨房窗户半敞着,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形成一道丁达尔效应,正好笼罩在她们身上。3XzJpZ2
奏良的目光投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分外晴朗,明亮得让人想起许久未提的往事。3XzJpZ
不知道是在怀念,还是因此情此景被触动了些什么,奏良的声音就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3XzJpZ
反正已经告诉了祥子够多,也不差这一件有关她自己的小事。3XzJpZ
祥子手上的动作轻柔,刚才弄疼对方只是一个不小心,虽然那也可以说是奏良自找的。祥子知道有关对方的过去,不会在这个地方不识趣地多问。3XzJpZ
她只是细心地将奏良耳边的碎发拢起,陌生的手指触碰到皮肤、划过发间时带来些许痒意,却也没到无法忍耐的程度。3XzJpZ
不知道别的人会怎么定义,对奏良而言头发其实是一个相当敏感的地方。不知出于什么没有拒绝祥子,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触碰。3XzJpZ1
祥子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天气一样寻常的事情。3XzJpZ
在此刻,是刻意提起的吗?或许是吧,可能祥子是在安慰她。3XzJpZ
母亲不在的日子已经过的太久,久到奏良已经觉得记忆里的女人的样貌开始模糊。3XzJpZ
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在翻看过去的回忆时,会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一样麻木。3XzJpZ
毕竟现在和未来,已经发生的、将要发生的,那些悲伤的事情细数起来似乎太多,在曾经发生过的好像已经无关痛痒,她应该没有那么多情绪足够分给过去。3XzJpZ
此刻她恍惚觉得自己被拽回了小学五年级之前,她还是那个真正的澄川奏良。3XzJpZ1
只有那个时候她世界里会有单纯明亮的阳光,天真地相信父母说的会陪她一辈子这种话。3XzJpZ
全部离开了,无论是谁,也都会离开,或许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那么牢不可破的羁绊。3XzJpZ
思绪没有接着持续下去,视线里恰好对上的太阳刺地她微眯了眼睛,才反应过来接了一句无所谓的感想。3XzJpZ
祥子轻声回应,手上动作未曾停歇。很快,奏良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发带被打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蝴蝶结,手法比之前包扎绷带高明得多。3XzJpZ
看着奏良立刻准备站起身去继续做饭,祥子忍不住出声叫住她。3XzJpZ
奏良声音里透着笑意拒绝了这份提议,这一次没有再回头,所以脸上也没有真的维持着累人的笑容。3XzJpZ
其实根本提不上什么相不相信,只是除了祥子,也不会有别人会看到,所以就算扎的不好,又有什么关系。3XzJpZ
这三天,奏良就一直穿着祥子给她准备的旧衣,在早上接受祥子的梳头服务,并被勒令禁止只穿着内衣睡觉。3XzJpZ1
祥子没有主动提起,应该是她家里的确没有待客用的被褥。生活上的困窘也不是很支持她再去为此准备一份,于是两人好像都默许了接下来的夜晚会如第一天般同床共枕。3XzJpZ1
反正如果祥子自己不介意,奏良自己也没有特别抗拒。关于距离的问题已经在第一夜就已经反省过了——事情一旦发生过一次,再次发生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3XzJpZ
何况,如果买了,难道以后离开时还要带走吗?似乎没那个必要。3XzJpZ
留下这份她曾在祥子家住过的痕迹也有些多余,祥子或许也还会在未来某一日里觉得碍眼。3XzJpZ
入睡前,她们都心照不宣地背对而眠,尽可能的在中间腾出一点空隙。即便同床,谁也没有要越界的意思,若真的面对面,贴近彼此的脸庞,或许连呼吸都会让人感到不自在。3XzJpZ
奏良的睡姿一向很好,入睡的时候是什么样,醒来就会是什么样。3XzJpZ
只是祥子会在梦中无意识地靠近她,甚至还会抱紧她的腰,念叨两句模糊不清的梦话。3XzJpZ
奏良在第二个被勒醒的夜躺在昏暗中思索,这种下意识的依赖像是无声的诉求。3XzJpZ
大概还是因为那件事让祥子对这个世界持有的安全感的平衡受到了重创。3XzJpZ
在她说过那句话后祥子就整日大部分时间一丝不苟地守在手机前,像是肩负起两个人的期望去等待。3XzJpZ
祥子脸上没再见过一丝动摇的痕迹,日常对话从容得挑不出一丝瑕疵,进餐时的礼仪也比奏良这个半道出家的月之森学生要端正许多。3XzJpZ
毕竟演的就是演的,奏良自认比不上从小浸润于这些繁文缛节中的豪门千金。3XzJpZ
但到了夜里,隐藏在保护壳之下的,祥子的潜意识中或许还是会觉得害怕。3XzJpZ
这是超脱理智存在的恐惧,在人入睡的时刻才会被唤醒的脆弱。3XzJpZ1
祥子是醒的更早的那一个,除了第一天有些慌乱到忽略了这些细节,后面也应该清楚自己睡着时做了什么。3XzJpZ
只是祥子没有因为这个就提出分床,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奏良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戳穿她。3XzJpZ
反正一切只是在规划好的日程表中的几夜限定,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临时中止。3XzJpZ
和什么都无关,她想,一切都是暂时的,只是没有必要。3XzJpZ
电话打来前的那个中午,奏良刚开始准备这一天的午饭。3XzJpZ
虽然厨艺称得上精湛,但如果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便利店现成的食物已经足够填饱肚子,她实在没有花心思做饭的兴趣。3XzJpZ
但总不能让祥子跟她一起将就,对祥子说的话也算得上所言非虚。奏良也没什么别的能为祥子做的,就当是借此弥补心里挥之不去的亏欠。3XzJpZ
回到东京之后,奏良好像一直在做饭。因为配合着素世的生物钟,连带着自己的生活都要健康许多。3XzJpZ
奏良不会照顾祥子有没有挑食的习惯,更不会像对素世一样,想办法刻意迎合跟询问祥子饮食上的偏好。3XzJpZ
因为总的来说还算擅长,所以买菜的时候也只是随心所欲。到底最后要做什么,全凭站到祥子家厨房那一刻时的心情而定。3XzJpZ
反正做了什么祥子都会吃下去,或许有的时候不合口味,她也不会浪费食物,事实上,祥子对此什么都没有抱怨过。3XzJpZ
要说的话,蛋包饭应该是和食吧,但是根据做法的不同,有时也更接近洋食。3XzJpZ
如果是咖啡厅的菜单,大概率不会配味增汤,但放在家庭餐桌上,又不能对此表示完全一定。3XzJpZ
在之前,如果决定不下来的话,只要直接问一下素世更喜欢哪种就好了。3XzJpZ
奏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原本应该游刃有余的料理节奏忽然停滞了下来,迟迟无法推进。3XzJpZ
但手好像不听她的使唤,无声催促她放下厨具,去听听祥子的意见。3XzJpZ
算了,或许还要留几天,只是有些决定不下要做什么,与其在这里自我纠结,不如把问题抛给祥子解决。3XzJpZ
她叹了口气,随手把鸡蛋放回碗里,走向不需花费多少步就能走到的祥子的房门前。3XzJpZ
刚准备开口,就被一段电话铃声打断。祥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铃声响起的瞬间便迅速接起电话,将手机紧贴到耳边。3XzJpZ
仅从祥子强压不住的颤抖声线,奏良就能猜出来电的是谁。3XzJpZ
她就这样停在门前,看着祥子微微僵直的背影,噤声等着判决的到来,对未知的结果不可抑制的感到心跳在加速。3XzJpZ
祥子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但是因为背影无法分辨情绪,也有可能是因坏消息精神不振。3XzJpZ
刚刚挂断电话,祥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得到的消息,她拿着手机的手还没放下,立刻喊出了奏良的名字。3XzJpZ
回头后却看见奏良早已站在她身后不远,似乎早就在等她。3XzJpZ
起手的动作顿了顿,她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没真的那么做。3XzJpZ1
但祥子的脸上已经没有那些强撑出的镇静,嘴角上扬,是怎么也压不住的,从未见过的明媚笑意。3XzJpZ
祥子的声音轻微颤抖着,一秒都不想留给奏良反应,按捺不住地继续说道:3XzJpZ
“警察署方面说他其实当天就已经上岸,只是找到他的行踪花了些时间。”3XzJpZ
祥子还是忍不住又走上前几步,生怕这短短十几厘米的距离就妨碍了她的话能否准确传达,直到她们之间只剩下一个抬手便能触及的距离。3XzJpZ
当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那根绷得死紧的神经终于如释重负,险些脚下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3XzJpZ
“还说了别的吗?”奏良抬头看向祥子,见她明显还有更多想要分享。3XzJpZ
“当然!打电话过来的是过去经常受她照顾的黒沢警官,她说,父亲大人看上去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3XzJpZ1
说到这里,祥子的声音开始哽咽,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未散。3XzJpZ
“虽然流落街头,但精神上却焕然一新,身上也没有还在喝酒的痕迹。虽然他让黒沢警官转达了暂时还没有回家的打算。”3XzJpZ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没有在意。声音里满是单纯的喜悦,像终于得以逃离漫长梦魇的轻松与解脱。3XzJpZ
“但是,这真是..真是一场奇迹,是何等令人喜悦。”祥子抬手擦了擦眼泪,但它好像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若是过去,想必为此办一场宴会庆祝也不为过。”3XzJpZ
奏良轻声应和,随后像是被祥子的话启发,有些突如其来地开口提议。3XzJpZ
这一刻已经忘记了来时的目的,就短暂的放任因对方的喜悦而喜悦的心情。3XzJpZ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动人的场面,也就如祥子所言,发生的是一场奇迹,在这之前她们两个或许都没真的相信过这个希望能成真。3XzJpZ
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美好,将心头的阴影一并拂去。3XzJpZ
奏良在这一瞬间感到放松,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轻松是在何时,但已经不重要。3XzJpZ
就顺着祥子心意,试着那么做做看又如何。只有她们两个人,也只需要她们两个人,再丢脸也不会被第三个人看去。3XzJpZ
没有拒绝这只手,更没什么要遮掩的,祥子直接坦言。3XzJpZ
奏良对此扬起了一个笑容,后退几步,随后微微弯腰,对她做了一个鞠躬的绅士礼,随后伸出的手的意思昭然若揭。3XzJpZ2
因祥子绑上的脑后的单马尾而显得多了些干练,分明是柔和的面容,做出这个动作时到真有几分英气的意思。3XzJpZ
“这样的心情,大概一生都不会有几次。在现在我能做的也仅有这些,不想在这个时候跳一支舞吗,丰川小姐?”3XzJpZ
祥子前面酝酿起的情绪骤然被奏良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显得有些因惊讶而愣住,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3XzJpZ
面对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领域,祥子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在泪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明亮。3XzJpZ
脸上升起的尽是自信的神采,而眉眼间的贵气更是与生俱来。3XzJpZ
她伸手轻轻拂过耳侧的发丝,动作优雅且从容,像是从未因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一丝慌乱。3XzJpZ
纵然是在这并不算适宜的地点,丰川祥子的气势也如同站在真正的舞台中央。3XzJpZ
哪怕是这样荒唐的邀请,在无处释放的喜悦下,她也准备好了要欣然应允,但随后又对此感到有些失笑。3XzJpZ
这位终于安下了心,重拾信念后全力焕发着魅力的人。哪怕只是在狭小的房间里,依旧如星星般闪耀。3XzJpZ
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在人海,她生来就是要做主角,现在只是短暂迷失了方向,但没关系,奏良会想办法帮她回到正轨。3XzJpZ
“可真是突然。”祥子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轻轻将手放入奏良的掌中,触感柔软,却带着些微的湿凉,指尖在刚才拭泪后未完全干透。3XzJpZ
她们这样出于自我意志而非意外和偶然的靠近,在完全清醒的时刻里,也许是第一次。3XzJpZ
奏良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上祥子的腰,本就不远的距离又近了几分,于是干脆低声凑在她耳边询问。3XzJpZ
祥子像是有些不适应这样近在耳畔的呼吸,微微侧过了头,耳尖染上了一点可疑的红色。3XzJpZ
“春日影?”3XzJpZ1
祥子的表情像立刻被浇了盆冷水,奏良见此,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是在心中给这样的试探方式打上一个问号。3XzJpZ
或许面对祥子,隐晦的暗示早就毫无意义,她之后会考虑别的办法。3XzJpZ
祥子对此简直是无语,忍不住在心里去想这个人还真是个扫兴的天才。但今天发生的好事足以让祥子暂时不去在意这个小小的不快。3XzJpZ
就像真的只是无意中提及,奏良又举出自己能唱的其他曲子。3XzJpZ
祥子抬起另一只手搭上奏良的肩,至此,她们的姿势已然成型。3XzJpZ
相貌优异的少女们天生就具有在氛围上的优势,看上去两人就好像真的是置身于盛大的舞会之中。3XzJpZ
方才因情绪失控而落下的眼泪已然止住,虽然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些泛红,但此刻,祥子琥珀色的眼眸神采奕奕,与身前的奏良对视着。3XzJpZ
她们之间的身高差微乎其微,刚刚好的距离让彼此的气息交织。3XzJpZ
祥子再次低声重复着这个消息,像是无法抑制般要将这份喜悦化为确凿的语言宣泄出口。3XzJpZ
奏良清晰可见祥子眼中残留的水光,在现在,却不再是因悲伤和迷惘。3XzJpZ
奏良也回应了一句,说再多也不能更贴切,两个字足以表达她内心的庆幸。3XzJpZ
“宛如依旧在睡梦中一般,奏良,现在真的是现实吗?”3XzJpZ
祥子似乎有些迟来的不敢置信,都开始怀疑起眼前现实的真假,生怕下一秒就会在梦中被叫醒。3XzJpZ
如此真实的体温通过接触的部位传递而来,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晰感知到,又怎会是在梦中呢。3XzJpZ
她们是真的要为这件好消息高兴到用舞会来庆祝——即使参加者只有两个人。3XzJpZ
但哪怕是稍稍仰视,也不会让人觉得祥子是低于人下的那个,她开口时就像是位正发号施令的将领:3XzJpZ
“乐意效劳,大小姐..虽然我也想说说看这句台词,但是。”3XzJpZ
但是相当遗憾的是,这份一时兴起里,奏良并不会跳交际舞。3XzJpZ
要求一个只是多了一重偶像身份的普通人会跳本就不应该,现实中哪有需要她学和运用这个的场合。3XzJpZ
奏良的直白让祥子愣了一下,随即,祥子突然笑了起来。3XzJpZ
毫无保留的畅快笑声在小小的房间内回荡开,逐渐变得停不下来。3XzJpZ
直到她笑得直不起腰,甚至无力地将额头抵在了奏良的肩膀上,像是把过去所有的阴郁情绪都宣泄出来一般。3XzJpZ
奏良以为只要祥子动了,她跟着动两下就能蒙混过关,但让她开启第一步,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些。3XzJpZ
已经想过了会丢脸,但这种事被指出的时候才会更尴尬,还不如她先告知。3XzJpZ
奏良就这样搂着祥子等她彻底笑完,祥子的眼角像是都笑出了泪花,反正是她自己的衣服,蹭在肩头奏良也没什么可抱怨的。3XzJpZ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参杂了一些别的心思,至少邀请的那一刻她有货真价实地想要和祥子一起庆祝的成分。到底有没有必要笑成这样,奏良是真的有点不爽。3XzJpZ
但事前不考虑后果,被取笑了也只能说是奏良自己活该。3XzJpZ
终于止住了笑,祥子主动抬手引导,让她们的姿势互换。3XzJpZ
也没有真的因为对方的笑而到了生气的地步,手搭在祥子肩上后,奏良有些后知后觉的提议。这样的舞会相当简陋,不知道祥子会不会想要这样的仪式感点缀。3XzJpZ
祥子自然地接过主动权,用男步引领着奏良迈出了第一步。3XzJpZ
哪怕矮了几厘米也掩盖不住祥子的强势,她或许本就更适合做领导的一方。3XzJpZ
就在此刻,在祥子小小的房间中,举办着一场没有其余人知道的舞会——如果这真的能被称作舞会的话。3XzJpZ
她们都只是都穿着祥子的旧衣服,没有华丽的衣裙,也没有其余的观众,更没有悠扬的乐声。3XzJpZ
收起被褥后的房间里的空间勉强能支撑起她们的行动,在白天祥子没有开灯,全凭敞开的门外自然流露进来的光线照明。3XzJpZ
就在几步之外的厨房里,还有两个人的午饭在静静等待着被完成。3XzJpZ
奏良对此唯一的参考就仅是电视上出现过的演出,实际中她是毫无经验的生手。3XzJpZ
她已经承认自己不懂这些,只是逐步跟着祥子的脚步,将一切都交给丰川祥子。3XzJpZ
气氛无需刻意保持沉默,本就是属于她们两个的庆祝时间。3XzJpZ
祥子将奏良的手轻轻抬起,再度带领她旋转了一圈,在舞伴动作有些不稳时及时帮她保持住平衡。3XzJpZ
奏良倒也不是无的放矢,该说是不愧是名门出身吗,这个丰川祥子平时说话简直就是小莎士比亚。3XzJpZ
爱用的都是一些长难句,不常用的生僻汉字也都是张口就来。3XzJpZ
祥子脚步微微一顿,紧接着就是奏良的下一步险些踩到她的脚上,踉跄了两下。3XzJpZ
“失礼了,我只是习惯了现在的说话方式。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3XzJpZ
好在她们都没有穿鞋,就算奏良真的踩了上去,也不会像高跟鞋的鞋尖一样带去尖锐的刺痛。3XzJpZ
面对这一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包容的舞伴显然不会计较。3XzJpZ
祥子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她依旧因为那些事高兴的眼角弯弯,笑意未减,语调甚至多了几分愉悦的柔和。3XzJpZ
但面对对方的穷追不舍,祥子自认能读懂底下的意思。3XzJpZ
她本想冷下脸来回应,但此刻的好心情却让她的表情丝毫不受控制,笑意依旧挂在嘴角,拒绝被任何严肃的神情取代。3XzJpZ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但回不去的地方,就是回不去,这是既定事实。”3XzJpZ
说出口的话很无情,脸却还是那副喜上眉梢的模样,真有些矛盾。3XzJpZ
奏良狡辩了一句,她原本低垂着视线,小心翼翼地关注脚下的步伐以跟上祥子的节奏。3XzJpZ
但这一刻却忽然抬起头,专注的目光直视着祥子的脸,仿佛她的问题不过是另一个借口,只是为了再次打量对方的美貌。3XzJpZ
“我只是觉得可惜了这张脸,换做是祥子也可以在Sumimi出道。”3XzJpZ
祥子哼了一声,话语中既有几分嘲弄,也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3XzJpZ
她刻意移开了本来放在舞伴身上的视线,至于她是否真的相信了奏良的解释,还是只是不适应这样又一次直白的夸奖,大概只有祥子自己清楚了。3XzJpZ
气氛没有变得僵硬,但这场对舞也没有持续多久。毕竟这里也并非真正合适的场合,而奏良拙劣的技巧也难以真的让祥子尽兴。3XzJpZ
除却发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插曲,这片刻已经足够祥子和奏良一起分享喜悦了。3XzJpZ
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方式,也没有需要被告知这件消息的第三个人。3XzJpZ
生活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停下脚步,时间依旧在流逝,如果跳的再久一些,她们就别想在正常的时间吃上午饭。3XzJpZ
就像这场舞的开头有些荒诞,结束得也一样莫名其妙。3XzJpZ1
在一个短暂的对视后,她们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后像约定好了一般,默契地松开了手,彼此又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距离。3XzJpZ
但祥子的**并没有随着舞步的停下而一并消散。3XzJpZ1
不用再整日守在手机前苦等,那些积攒下来的活力正跃跃欲试,祥子觉得本来就没有让奏良在她家做饭,而她光等着吃的道理。3XzJpZ
祥子家的厨房没有素世家那么宽敞,所以站下两个人的话几乎能说是肩并肩。3XzJpZ
奏良在碗中敲开几个鸡蛋,将放在一旁一会儿用来炒饭的蔬菜交给了祥子。3XzJpZ
祥子自然点头同意,就算超市的蔬菜基本都不会沾太多泥土,她依旧洗的认真。3XzJpZ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里哗哗的水声和奏良搅拌蛋液的细响,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3XzJpZ
祥子率先打破沉默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虽然她们早就知道的事实。3XzJpZ
奏良回应的漫不经心,也像是没有听出祥子重提此事的意思。3XzJpZ
“笔试问题的学习,奏良真的有在做吗?对于羽丘的入试题型,我姑且还算有些经验。”3XzJpZ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不领情就有些不识好歹了,那么只剩下回答是或者否。3XzJpZ
不需要太过思考,停下手里的动作,奏良弯下眼角,看向了祥子。3XzJpZ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祥子一丝暗藏的紧张悄然散去,同样柔和着眉眼回望。3XzJpZ
为什么祥子还想让她留下来呢,不知道,也不想去认真思考。3XzJpZ
或许是同情,对前一刻还在同一处境、下一秒就要分道扬镳的人的怜悯;3XzJpZ
或是被她之前的话蒙骗,推己及人,误以为她才是不愿离开却碍于尊严耻于开口的那个;3XzJpZ
又或者,仅仅因为还没亲眼见到父亲的样子,依旧保留着一丝对奏良这个人的依赖和依依不舍。3XzJpZ
如果是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这种话题,并不适合奏良。3XzJpZ
那些要么是热血少年漫里画出来骗人的,要么如果说被同情就能换来想要的爱,奏良就不会只是对祥子一个人卖惨。3XzJpZ
反正心理预期是周日之前,那么还有几天时间可供挥霍。3XzJpZ
先前放下的事情奏良有些不想留到太远的未来,人和人之间本就是见一面就少一面,还有太多可能性会在中途发生,至少她准备编入羽丘这句谎言,越久就越容易被戳破。3XzJpZ
是因为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时间吗,还是丰川祥子无意中的依赖实在让人受用呢?如果你要问她,那么得到的答案一定是否。3XzJpZ
“突然问我的话,我觉得是味增汤吧。奏良不是已经准备了裙带菜吗…你原本想要把它用在哪里?”3XzJpZ
奏良忽然因一些未知的感觉感到有些不安,但好在她擅长掩盖这个。3XzJpZ1
奏良随口扯了个答案,满脸无辜,看上去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可能。3XzJpZ
祥子毫不留情地吐槽了这个创新,将洗干净的菜滤干水分放在一旁。3XzJpZ
暂时还未驾驭用刀给土豆削皮的高湛技术,也避免奏良真的做什么匪夷所思的裙带菜炒饭,3XzJpZ
祥子在给汤锅里接完水后,把事先放在一边的材料都一一放了进去。3XzJpZ
等待水沸腾的时间,祥子从厨台上拿起味增和勺子,却因一时无法把握用量而踌躇。3XzJpZ
“倒也不是。”奏良忍不住轻笑,明明这汤已经在做了,怎么会到现在才问?“把需要的东西全部加进去不就好了?”3XzJpZ
“不清楚的就是「需要的东西」这部分。”祥子抬眸看向她,“据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做法,我想问的是奏良的喜好。”3XzJpZ3
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拍,奏良手中接过清洗过的土豆后就已经开始削皮,却因这句直白的话短暂分神而略显迟缓。3XzJpZ
奏良微微抿唇,随即不动声色地接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3XzJpZ
“明明已经那么了解我了,却还想要深入吗?真是贪心。”3XzJpZ
祥子并未因为这句调侃退缩,反而坦然直视着她,眉目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意,但目光却没有移开。3XzJpZ
奏良拿这样的祥子没什么办法,说到底为什么她们要在这里互相了解呢。她暂时隐去复杂的心绪,在祥子一眨不眨地注视下选择让步。3XzJpZ
“味噌放一勺就够了,别的的话,我会加砂糖,多放点也没关系,因为喜欢甜味。”3XzJpZ
“的确如此!奏良做的料理一直都是偏甜口,我还以为是习惯,原来是个人兴趣吗。”3XzJpZ
褪去了共犯这一层关系,只要不主动找她的茬,祥子也像是卸下了一些包袱,看起来轻松了许多。3XzJpZ
她的神情变得柔软,言语间少了戒备,整个人的状态更像是个本就属于这个年龄的少女,连笑容都显露出些不谙世事的明朗。3XzJpZ
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去想清楚究竟该如何行动,才能真正达成自己的目的。3XzJpZ
结果上来说,奏良又得学一遍高中入学的知识。算上英国的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奏良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好学。3XzJpZ
祥子说要教她,就真的把空余的时间都用来辅导奏良,虽然她没直白地说出口,但看上去还是挺担忧奏良的水平。3XzJpZ
或许那天祥子真的也去了那个书店,因为她准备的有些书,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在素世那被教过了一遍。3XzJpZ
奏良和祥子一起度过了称得上平静,甚至有些温馨的几天日常。3XzJpZ
一起买菜;然后在祥子主动要求帮忙的时候,给她分配些无关紧要的任务,好让她有些参与感;学习;还有同床共枕——她已经习惯了,至少再也不会在夜里被勒醒。3XzJpZ
又或许是祥子已经不再抱她了,是在睡梦中发生的事,所以奏良并不清楚。3XzJpZ
她偶尔也想以对祥子温柔一些的,以对谁都好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才是上策。3XzJpZ
但每次那样的话才出口,就会立刻被祥子堵回来,再重复无用的几次之后,似乎也没有再提的必要,只是在消耗彼此的耐心和忍耐力,完全可以给它画上叉。3XzJpZ
那就只能放弃到现在为止的怀柔政策,完全反方向而行之,这一条全新的道路有尝试的价值。3XzJpZ
奏良不是完全没有计划,但当真的要付诸行动时,总觉得棘手又难以开口。3XzJpZ
犹豫不决之下,只能一次次将计划推到下一次,等待一个所谓的「恰当的机会」。3XzJpZ
但周六去买菜的清晨,收到了真奈许久未至的短信,终于将奏良从安逸的美梦中抽醒。3XzJpZ
原来是她面对诱惑时,远不能像想象中一样时刻保持冷静。3XzJpZ3
意识到这些时,真是让奏良想要为虚伪至极的自己作呕,绝不能再这样放任自流下去。3XzJpZ
真奈:「小奏良!好久没联络了——最近真是累惨了,英国那边还好吗?」(已读)3XzJpZ
奏良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谎悬在那里等着她要圆。3XzJp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