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提格斯八岁时第一次尝试驾驶,把一架教学机开散架了。那个小女孩挣扎着、毫发无伤地从驾驶舱爬出来,被她操废的机体歪歪扭扭,扑倒在地。在旁围观的斗技选手们忍俊不禁。3XzJlj
再过段时间,他们就笑不出来。赫尔提格斯十二岁时,击败了本地所有的驾驶员。3XzJlj
从小孩到青壮年,还有经验丰富的老教练,大家都没多少还手的机会。3XzJlj
其中也包括我,猝不及防吃了一记过肩摔,以生涯最快速度败退。有时在脑海里复盘那场比赛,我会责怪自己粗心大意。3XzJlj
但实力的差距显著存在,即使回到过去,结果也不太可能有变化。3XzJlj
我和赫尔提格斯同龄,却没见过她本人。我们住的地方隔了好几条街。比赛的时候,厚实的装甲将我们分隔开来,看不见对方的模样。3XzJlj
比赛结束后,她马上驾驶机体回仓,招呼也不打一声,对所有人都是如此。有些人说她太傲慢。3XzJlj
她不跟别的小孩玩,也没有加入任何公会。再后来,就不在这里打比赛了。据说她去了别的城市。3XzJlj
然而,这些年来第一次,我看见她的名字列在今年联赛的报名表里。这个表需要本人填写申报。3XzJlj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赫尔提格斯会回到这里,参加今年的比赛。3XzJlj
我向赠给我面包的男孩道别,返回家中。我父亲经营着一家杂货铺,那是座红砖搭成的小屋。我和母亲同他一道,住在货架后面的两个小房间里。因为生活空间小,平日里总觉得局促拥挤,伸展不开手脚。3XzJlj
父亲想过把屋子改大一些。但联邦人进驻后,不稳定的时局让他消了这个念想。3XzJlj
有些联邦士兵试图来店里白拿白要,我们得学会分辨他们的性格。那几个粗暴凶悍的家伙,只能让他们拿;其他人可以留个讲价的余地,尽量和他们混个脸熟。3XzJlj
我回家的时候,父亲坐在柜台后,将一袋玻璃弹珠倒进敞口玻璃罐里,珠子互相撞击倾轧,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去过公会了吗?”他问。3XzJlj
商贾公会是我放在最后的选择。父亲一天到晚坐在柜台后的样子,我都看腻了。3XzJlj
“那,待会儿去看看?”父亲小心地问。他尊重我,不想强人所难,但也固执己见。3XzJlj
斗技公会所在的位置原先是一个小型矿场,如今被改造为包括大厅、准备仓和斗技场在内的公会设施。进门后的大厅是处理公会日常事务的场所,生产车间式的空间内随意摆了几张办公桌,中间空出的道路宽敞到可以容纳机甲通行。3XzJlj
白灯打在平整光滑的青色石地上,给人以清冷之感。但这一天的斗技协会比平日里热闹。除常见的公会成员外,还有其他来访者。两名市议员;一个联邦军官和他属下的两名士兵;几张年轻的陌生脸孔,应该不是本市人。3XzJlj
“梅,你有没有听说新比赛的事情?”一个女孩招手道。3XzJlj
“还没定呢,我待会儿还要到隔壁去看看。”商贾公会的总部也在不远处。3XzJlj
他们是斗技公会的成员,地区比赛的选手,是领我参加斗技练习和比赛的同伴和对手。都是很好的人。3XzJlj
有人认为我能试一试。“你是我们之中技术最好的。”3XzJlj
我听了一会儿八卦,再指出赫尔提格斯的名字出现在比赛报名表上的事实。他们安静下来。3XzJlj
“人不会一成不变,实力会此消彼长,”最年长的那个孩子说,“有机会还是要试试。”3XzJlj
这话的语气,以及聚拢在我周围的目光,把刚被浇灭的热情唤起了一点。据说人在拥簇下容易做出不理性的判断,说的可能就是我这种情况吧。3XzJlj
“或许吧。”我没有否定,“那些人是谁?来干嘛的?”3XzJlj
市议员和联邦军官来和公会讨论新联赛规则和组织的相关事项。3XzJlj
至于另外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其中一位朝我们走过来。3XzJlj
“你们好,”彬彬有礼的男子搭话道,“我们想来认识一下未来的对手。”3XzJlj
他们是来自另外几座地下城的斗技选手。自我介绍完毕,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3XzJlj
“啊?不是不是。”我解释说,自己只是个路过市民,甚至不是公会成员。3XzJlj
其他人也没法告诉他赫尔提格斯的所在。外地选手看起来有点失望。3XzJlj
“……期待你们到时候的表现。”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回到同伴身边。3XzJlj
有段时间没碰机甲,一开始觉得手生。经过一段时间热身后,我才逐渐找回驾驶的感觉。3XzJlj
“就是这样,梅!”我的练习伙伴叫道,“你比我们更好——真的不考虑加入公会吗?”3XzJlj
“别夸了!”如果赫尔提格斯不参加,不,即便她参加……我能试试看吗?3XzJlj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去吃午饭。我对其他人表示自己不饿,还得加练一会儿。他们大概会觉得我加入公会的可能性越来越大。3XzJlj
斗技场的地面上画着「诺拉圈」,一种古老的语言形式和装饰艺术。场地的维护者用诺拉菌菇调配成的液体,在地上画出错综复杂的圆弧轨道。红色真菌在线条轨道上旺盛生长。3XzJlj
我以特定顺序在某些轨道上行进,以钢铁身躯描写着弧线。很久以前,先知发明了这些图案,以及它们所对应的意义。但它们不能预测未来。3XzJlj
要是能的话就好了,至少给我指点一下选择的方向。讲个谜语猜猜也好啊。3XzJlj
沉浸在思绪中,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注意到,场边多了一个人。3XzJlj
她不是公会的人,平常也没有在附近见过。我不认识这个人。3XzJlj
大概和刚才来访问的外地代表团是一路的,想来刺探对手的情况吧。3XzJlj
胜负欲和好奇心被激起。我停好机甲,出舱下地,朝她走过去。对方未作反应,依旧倚靠在墙面上,双手插在裤袋里。3XzJlj
女孩留一头灰色短发,戴了一顶叫联邦人叫做“舌帽”还是什么的帽子,前端突出一块,里面缝着硬板。3XzJlj
待我走到跟前,她一只手抽出口袋,把帽檐往上提了提,现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我愣住了。3XzJlj
“你要练吗?”我脱口而出,立刻感到后悔。蠢问题。3XzJlj
场上只有我的机体,如果她想练习,肯定会把自己的开过来。3XzJlj
我不喜欢她的态度。也许这么揣摩他人的想法有些过分,但她和刚才那些人一样,不想搭理自认为没有竞争威胁的对手。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上。3XzJlj
“不,我们不清楚她的情况,”少女眨眨眼,“不过我对她很感兴趣。你认识她吗?”3XzJlj
“不认识,不了解。”我敷衍道,“她在你们那里很有名气吗?”3XzJlj
“或许吧。”女孩回以更加敷衍的口吻。显然,这个人的兴趣不在我身上。3XzJlj
“你比其他人强一点,如果不是在这个赛区的话,拿到参赛资格不难。但在这个赛区,你没有机会。”3XzJl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