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雾一同走出冰原的人,非但不是敌人,反而还与邪魔抗争了六年…真是让人吃惊啊。”3XzJod
在部族中心,临近族树的另一棵树的树屋,雪祀站在螺旋的楼梯上,凭栏望着部族内空旷而又明暗分明的景象。未来得及撤下的影光藤在稍远的树屋间飘摆不定,雪祀脸上充满着忧愁。3XzJod
“埃克提尔尼尔曾与我所说过,关于他与那只名为克苏鲁之眼的邪魔的联系,我本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谁知道会是这样呢...可是猎手,那样残酷的地方,他真的能安然无恙地坚持了六年之久吗?”3XzJod
“‘在那里,没有什么可以做到真正的死去,无论是人还是邪魔’,我质疑过,而他是这么回答我的。对于这事,我姑且持保留态度。”3XzJod
“无法死去啊..这么看来,这也怨不得其他人对他的来历起疑心了。”3XzJod
求死不得,这惨状光从言语上就能让人胆寒。可同样的,正是因为要具体去想象,去实打实理解这背后理智的挣扎很难,质疑才成为了常态。雪祀只能摇摇头,怜悯起承受这些的人:3XzJod
“他是一个孤例,一个孤证。即便我是偏袒他的一员,发自内心地说,我也有过那么一两次为我的举措感到迟疑。但我做不了决断,我知道自己不了解他,不能凭经验去臆断他的好坏。可是猎手,你不一样,你了解。”3XzJod
雪祀没用眼睛去看着提丰,仍扒着栏杆望着自己的部族,托付着自己的心事。3XzJod
“所以啊,猎手,请允许我的再一次询问。知道了这些后,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是否还保留着最初的看法?”3XzJod
是巨人口中的命定之人,还是只会给部族带来灾厄的邪魔?3XzJod
提丰面对雪祀流露心声,没有立即开口。其实答案她早就有了,一直就在她心底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现在她只需要笃定地把答案说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好。3XzJod
偏偏,夜晚就是如此宁静,夜色猝不及防就成了回忆最好的幕布。3XzJod
第一次见面,胤焕侧身站在北山石窟旁的峭壁边上,见了她们后略显烦躁地说道。 3XzJod
“我只是个担惊受怕的陌路人,在这个我从未见识过的世界里随波逐流。”3XzJod
坐在屋外,右手边的胤焕低头藏着自己的脸,悠悠地说道。3XzJod
“我能做的只有口头上的承诺,以及力所能及的行动”3XzJod
穿梭在狩猎路上的灌木丛间,胤焕一边目视前方的道路,一边在旁边坦言。3XzJod
留给她后背的胤焕一口咬定,还暴露身形的邪魔以仅有敌意的对视。3XzJod
“嗯...要说我的看法,就还是和原来一样吧。最多再算他这人说的一些话比较奇怪这一点,但其实也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3XzJod
提丰红色的眼睛终于是动了动。像是思考了良久,给了雪祀一个回答。3XzJod
“那,就算这一切都可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你的判断也是如此?”3XzJod
“嗯。反正我不觉得他这是伪善,细微的感情很难完全隐藏,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感情。”3XzJod
说完话后,提丰保持着和周围一样的安静,无声的月光映衬着她那稍显认真的脸庞。雪祀见状,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莞尔一笑:3XzJod
“你能替我们这些雪祀和独眼巨人们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就安心了。实在是感谢你,猎手。”3XzJod
提丰倒是觉得她的话没什么好感谢的,她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要感谢的,说不定得是胤焕,因为对方确实比较守萨米的规矩。3XzJod
只是还记着自己一开始来到这的目的,提丰先把胤焕的事放一边,转口问道:3XzJod
“啊,原谅我,一时只顾着自说自话,都忘了你过来的初衷”3XzJod
见猎手说话不冷不热的,雪祀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于是摆正了自己的态度:3XzJod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已经向周围的部族以信的方式告知了他们。我也希望猎手你听完后能够选择先带着你们的同伴留下,至于原因,就要讲到预言的内容了。其内容大概是这样的……”3XzJod
向萨米寻求预言,很多时候得到的结果非常的模棱两可,密文板上仅有的几个关键词汇还要雪祀去推断其含义。更何况黑雾降临后,一众雪祀所能聆听到萨米的言语之微弱,甚至一度让各个部族的迁徙活动停摆。3XzJod
但这次的预言不一样了。以胤焕的密文板和傀儡异变时长满眼睛的法杖残骸作为媒介,埃克提尔尼尔亲自主导仪式,向萨米祈求新的预示。而萨米的回应来得比以往都要快,一棵枯树在仪式完成后的一瞬间轰然倒塌。雪祀和埃克提尔尼尔赶过去一看,在冲击之下,树干摔落在地,罕见地崩出三个密文板。一个落单的密文板在雪祀他们脚旁,上面写着“协力”,而另外两个挨着倒下的树的木桩,名为“游荡”和“戒备”。3XzJod
而在木桩上,斑块、裂痕和年轮共同刻画出了一个眼睛。3XzJod
“萨米用这前所未闻的方式来表示这只眼,我和埃克提尔尼尔根本不敢怠慢。所以我们各自筹备自己的事务,通知附近的部族,也安排了战士在部落边上巡逻。”3XzJod
“还称不上,只是一些防范措施。而且会不会真的碰上那只邪魔,我们心里也没底。不过,若是那邪魔再一次现身,我们也会出手的。”3XzJod
“可是这里不是冬牙群山上的阵地,而是萨米内部,有许多人难以承受邪魔带来的恐惧。虽然这不是我该问的,但你们能保证这里的安全么?”3XzJod
“这千百年来,萨米与邪魔的斗争从未停息,期间也不是没有过以整个部族覆没为代价的历史。啊,不是说要做得这么夸张。只是说,就算不是我们这个部族,也会有下一个部族受灾。兴许其他收到信件的部族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对抗邪魔。苟活在邪魔的威胁之下,那样的生存没有未来可言”3XzJod
“所以,看在萨米的份上,猎手,请你把你的同伴挽留下来吧。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3XzJod
和雪祀一块从树屋上下来,相互背对着离开后,提丰走在回去的雪地上,独自在月光的照耀下,与周围一同保持着沉默3XzJod
看来,这是要接着多待几天了。去南边的委托也跟着要缓一缓,委托多起来就是有点麻烦啊。3XzJod
雪祀的请求她自然是答应了下来。那只邪魔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她会留下来搭把手,西蒙娜以及那两个家伙肯定也会。这么一算,他们四人,加上部族和艾克提尔尼尔这个北地领袖,能集结这么大的力量,除开北地,在萨米内地活动了这么久的提丰还是第一次见。3XzJod
之前可没那么多人愿意和她站在一条线上呢。凭着自己的武器和身份,谁见了她都是敬而远之。但到了现在这情况,提丰却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兴,一时说不上来为什么。是第一次有机会和这么多人一同狩猎,让自己稍稍感到不太适应吗?不清楚。3XzJod
想不出答案,也不妨碍提丰继续向着双月下的道路前行。几道灰云在高空中漫游,悄悄盖住了月光,脚下的雪地也渐变成了暗白色。这倒是提醒了提丰,时间已经很晚了。3XzJod
都到了这个时候,胤焕应该早就睡着了吧?本来只打算问问预言是什么,可话题的重心总是滑到胤焕身上,导致和胤焕说好的很快又拖了一段时间,提丰自己也没办法。3XzJod
不过那家伙也没说要等着自己,那回去晚一些也没关系嘛。3XzJod
可想起自己出来时,回头看到目送着她的胤焕仍站在门外,提丰嘴里轻轻啧了一声,晃晃脑袋,还是加快了步伐。3XzJod
离开了族树旁边的空地,就到了内圈的树屋间。这里树屋与树屋的间隔很宽,其阴影覆在雪地上则完美弥补了间隔的空缺,显得路不是那么空荡荡。走在这样的路上,提丰看着前方宽敞的路,栖息在地上的影子,上方深邃又有点点星光的夜空,是那么的自然和谐。3XzJod
而这时,双月终于挣脱出了迷云,再一次加重映在地上的阴影,一切复归如初。但不同的是,提丰却觉得原来的寂静似乎不再令人安心了。3XzJod
本来加快的脚步这时又慢了下来,提丰转头左右看,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提丰没放过任何可疑的暗处。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变化应该有原因才对。可以是走兽偷偷溜进部族来到了她附近,也可以是部族有人起夜发出了动静,总之是该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才会使这和谐的氛围褪去。3XzJod
提丰越是往前走,这种变化所带来的直感越是强烈。直到提丰停在一棵树倒下的影子前,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提丰双手紧紧攥着弓弦和弓把,而此刻就连她的弓这时也在向她传达危险的信号,让她愈发警戒地扫视四周。3XzJod
现在,哪怕是一根羽毛掉在雪地上,提丰也会立刻用手上的弓去对准它。这些天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阻止邪魔的肆意妄为,但只要有一丝痕迹,她仍然会毫不犹豫的找上去。无论之前怎样气馁也好,都不能也不可能影响到她的决心和行动。3XzJod
来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贴在地面上,飞速穿梭在树屋长条的影子间,提丰很快锁定住了它。但她并没有用弓对准那张影子,那影子没有灾异的气息。她知道,萨米的预言、胤焕的传说,这些指向的从不是地面,而是天空。3XzJod
提丰立即抬头望去,一个黑色的圆影在高空中与黑夜近乎融为一体,向着她来时的方向急速飞去。按照这速度,想吸引住猎物的方法只有一个,而机会稍纵即逝。3XzJod
她总是被人们称呼,是会引来灾祸的人。那么这一次,还是让流言照旧吧。3XzJod
提丰一个转身弓腿扎步,后仰着身子对着掠过上空的邪魔弓步张弦。黑色的复合弓因蓄满而发出沉闷的声响,紫色的流光在箭矢的头部汇聚。下一秒,一支箭以极快的速度刺破夜空,散发着耀眼的紫色,直冲着天上的黑影。3XzJod
然而这支箭并没有射中邪魔,但是提丰看到邪魔停了下来,这就足够了。3XzJod
邪魔在高空中缓缓转过身,那只眼终于在月光中显露正身,给予提丰一个不寒而颤的回视。提丰的回应是不停歇的第二支箭,她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3XzJod
伴随着空气的两声尖啸,第三支、第四支箭经由提丰手中满弦的黑弓在短短三秒内|射出。3XzJod
那只眼面对攻击无动于衷,无视掉了扎扎实实插进肉体的箭,还以不逊于之前的速度冲过来,同时继续凝视着她。看着眼球的轮廓在空中迅速变大,令人作呕的样貌越来越清晰,提丰不觉得自己在直线速度上有胜算。她微微压低身体的重心,紧紧盯着那只眼的瞳孔,随时准备好往侧面跳开。3XzJod
只是和那只眼睛对视几秒,提丰脸色一变,皱起眉头,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瞬间没了力气,动弹不得。她看到那只巨大的眼球急停在她的几十米前,挟来的冷风席卷着她,她的意识却迟钝得要命,做不出任何行动。那只眼停下来后,缓缓再生出新的眼白挤掉箭矢,又开始缓缓向她靠近,毫不在意她精神的抵抗,用那纯黑色的瞳孔一直看着她,瘆人,可怖。3XzJod
提丰还看到,那瞳孔之中,自己父母模糊的身形。他们被灰蒙的黑色遮拦的脸上,透出暖心的笑容,在前方互相手牵着手,又各自向提丰伸出自己的手,等待着她的加入。3XzJod
眼睛在看着她,她在看着眼睛。可提丰此刻甚至显露不出自己凶戾的脸色,她遭受的污染比她黑弓带来的还要剧烈,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只能在精神上极力回避那些亡者的呼唤。3XzJod
更多冗杂的思绪在脑海交织,让提丰的头脑愈发昏沉。她唯能感知到,自己渐渐失去了与现实的接触。在她的感知之外,手上的黑弓泛起薄薄的黑雾,逐渐沿着皮肤蔓延,反噬到她的小臂上。3XzJod
提丰看到,她的父母见她久站在原地,于是带着久违的关切向她走来。提丰的心头涌着一阵阵酸味,却毅然选择一步步后退,远离那两道熟悉而又看得不真切的黑影。父亲和母亲见状,停下了脚步,终于是膨胀成两个漆黑的怪物,朝她袭来。3XzJod
怪物要将她吞噬,提丰以为自己再也清醒不了。然而,一个强有力的力道一把拉住她,使得两个怪物的攻击落空,也带她飞出了这虚妄的幻境。3XzJod
视野的画面从原本的黑暗过渡到萨米的雪白色,她的长发还在风的肆意吹拂下飘舞。3XzJod
提丰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双脚腾空,正在飞一般地漂浮在近地面,还被人搂住腰间,顶着湍急的气流又朝着族树的方向飞去。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