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攘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后背朝上,伏倒在雪地里,眼皮就像被雪水粘住了一样无力睁开。他知道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作战,受伤尤是大忌。寒风冻得他背上的灼伤都快要麻木了,皮肤表面上不时传来的细微刺痒感,让刘攘很怀疑这是风在吹起伤口外侧的死皮。3XzJlN
他心里也多少有数,恐怕喷气背包爆炸产生的烧伤面积不小,在寒风的麻痹下没有难以忍受的疼痛是好事,但失血后逐渐导致意志模糊却是不可避免的,此刻他的脑中满是难以控制的困意,若再没人能从这片黑暗中唤醒自己,他可能就再也无法睁开自己的双眼了。3XzJlN
在此之前,他已经多次尝试睁开双眼重新爬起来,但任凭他用多么强烈的意识去指示身体挪动,最终都无济于事,现在的他连让一根手指头抬起都做不到。3XzJlN
讽刺的是,刘攘发现这可能是他头脑少有的最清醒的时刻,不知道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又孤独地度过了多久,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思考令身体动起来的方法。刘攘开始有些恐惧了,他安慰自己——起码还能在脑中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所以绝对还离死远着呢。3XzJlN
刘攘根本没打算在这里止步,他知道就算是在此刻,林修海和杨江行依然在和犸奘军战斗,而自己,竟然在开下那一枪后就突然失去力量倒地不起了。他感到不甘,只要还有一丝力气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都一定会选择起身和犸奘军战斗到最后一刻,但现在,自己却连一个发泄的途径都没有。3XzJlN
想到自己这副模样,林修海看见一定又会歉疚万分,刘攘感到无力。这个新人有时会有一些大胆的想法,确实能够推动事情改变,但在他看来,林修海又太过善良和自负,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却轻易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也难怪连木槿卓玛那样的人都会看不下去。但至少他自己是不后悔的,刘攘已经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伤亡,许多人在最后一刻总会充满了对人生的遗憾,轮到自己时,竟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意外的。3XzJlN
刘攘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中,身子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他自己正站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这个场景再令他熟悉不过了,曾经有相当一段日子里,每晚他都能梦到这个景象。3XzJlN
马上就要五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他无声地感慨道。3XzJlN
“去军队!?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他的父亲,明达贸易集团的董事长刘耀聪,此刻正怒不可遏地起身冲他骂道,“你这是不负责任的逃跑!我辛辛苦苦培养你那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上个月刚替你注册好一家子公司,接下来就等你去……你……”3XzJlN
刘耀聪越说越激动,他大叹一声,抄起自己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夹往刘攘身上砸去,刘攘下意识闪身一躲,文件夹只是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在落下的同时,内页的纸张不断飘出,散落一地。3XzJlN
刘攘眉头紧皱,他举起手里的通知书,现在想想——那就像是单方面宣布胜利一般,他向父亲冷冰冰地宣告道:“我的审批已经定下来了,后天就出发,你说什么都没用了。”3XzJlN
“为什么要这样!”刘耀聪崩溃地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他伏下上半身愤怒地吼道:“我没有同意!”3XzJlN
“同意、同意……又是‘同意’。”刘攘沉默了一阵子后开口道:“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你同意,我受够了,所以再也不想被你控制在身边了,我不需要你把我的人生从出生规划到死!”3XzJlN
“你说这种话?”刘耀聪听到儿子这么说扑腾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快步绕过桌子走到刘攘面前,指着他的鼻头说道:“我给了你一切,到头来你却反咬一口指责我控制你?你摸着良心说说看,爸爸为你做的事哪件不是希望你好?”3XzJlN
“全部。你给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刘攘平静地反驳道。3XzJlN
“代价?什么代价?”刘耀聪不屑地瞟向墙壁,“我承认,我是在你学生时期给了你不小的压力,但那也是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为了你能拥有更高的眼界、素养。看看你现在取得的各种成就,一般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吗。你还不明白吗?等接手了新的公司,你要什么样的自由都可以有,我的存款甚至整个集团迟早全都是属于你的。”3XzJlN
刘攘没有理他,刘耀聪的这套理论他已经听过不下几十次了。3XzJlN
“好好考虑一下……”刘耀聪见刘攘没有反驳,以为他态度有所缓和,他向前一步双手搭在刘攘的肩上,轻声慢语道:“那张通知书并不算什么,我在政府那边有认识的人,我可以找别人代替你去。答应爸爸,别去什么军队了,那不是属于你的人生,你想要自由是吧?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老老实实去新公司就任,我绝对不会再对你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3XzJlN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刘攘推开几乎是在恳求的父亲,“我不想把我的未来放在公司,说得更明白些,我对经商没有兴趣,对这个家——更是。”3XzJlN
刘耀聪一脸绝望地连连后退几步,他看着面前的儿子,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和他相隔了十万八千里。那张从小看到大脸在此刻却仿佛陌生人一般,刘耀聪脑袋嗡地一声陷进一片空白,久久发不出声。3XzJlN
“你没必要整天拿你那套‘社会道理’来给我洗脑了。”刘攘走过刘耀聪身边,来到他身后的窗沿,他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以前没有被尊重过,想必以后也不会。”3XzJlN
“那又怎么样?”刘耀聪回头对刘攘说,“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不管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你不想继承家业,又想去干什么?你以为逃去军队就能获得你想象中的自由了吗?你以为你脱离了这个家就有了自由?你大错特错,接下来你只会失去一切——丧失自由!”3XzJlN
刘攘眺向玻璃下方,他注视着公司前门说道:“是啊,我想要自己的人生。但讽刺的是,如今的我毫无去处。从小到大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在你的安排之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觉自己甚至没有目标。离开了你,离开了这个家,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就连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像军队这样只需要服从命令但又不是家的地方不是正适合我吗?”3XzJlN
刘攘回想这幅四年前的景象,沉重地叹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身就是为了达成一种讽刺,并且他也确实将这个讽刺付诸了实际。他再清楚不过军队与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风格不符,但这也是他唯一能逃离原有生活并强行切断退路的途径了。就算出了那个家门,离开了他父亲,哪怕远走高飞,以他父亲的财力可以轻松找到他、控制他。3XzJlN
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这个家,毫无疑问自己所有的财产都会被冻结,他甚至没钱出得了这个城市。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作为报复,报复那冥顽不固的父亲,以及无能的自己。只有在军队服役,才会无论出身被一视同仁,并且与外界社会隔绝,他相信父亲的的手绝对再也伸不到那里。3XzJlN
就在这时,刘攘的脸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他惊诧地抬头看过去,是那段回忆的后续。3XzJlN
“你这——不争气的逆子!”刘耀聪突然冲到刘攘身后,一把攥住他的肩,将刘攘的脸转向自己,紧接着猛力往刘攘的脸上抽去一巴掌。3XzJlN
“从你出生到现在,我耗费了多少钱栽培你……”刘耀聪拽着刘攘的领口凶恶地训斥道:“为了你,你妈天天在家伺候你读书,整个企业都由我一个人扛着,你现在自私地说什么自己的人生、对经商没兴趣、不想继承家业,就要放弃我们给你的一切,你考虑过我和你妈妈的感受吗!”3XzJlN
“那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刘攘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一边重整自己的领口一边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道:“我小时候想要跟同学一起玩,你们却把我关在家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他们好不容易来家里找我了,你们却把他们拒之门外,你知道这21年来从没有朋友的我有多孤独吗?我不知道任何在同龄人中流行的事物,即便偶然知道了,也没有机会去接触,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你们完全用成绩来衡量我的一切,现在长大了你们又逼我去你们建立的公司工作。你如果那么想要一个人继承你的公司,就麻烦你再去生一个吧,我不适合做你们的儿子。”3XzJlN
“你……”刘耀聪的脸因为愤怒已经完全扭曲了起来,他双拳紧握,发出咯咯的响声,“你是以为成年翅膀就能硬了是吧?没有我们你能有今天?你生在这个家,就是这个命……盲目自信最后一事无成迟早会让你后悔。”3XzJlN
刘攘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记耳光朝他脸上盖了过来。3XzJlN
“哈……呼……哈……”他大口喘着气,双目圆睁地缓缓抬头看去,只见林修海正蹲在他的面前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望着他。3XzJlN
“你、你终于醒了?”林修海松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叫不醒你,只能……只能这样了,天寒地冻的……你这么睡下去很危险,我想痛觉应该会管用吧……”3XzJlN
听林修海这么一说,刘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火辣辣的脸颊:“不、不,我要谢谢你,如果不这么做……我大概就醒不来了,死在了回忆里……”3XzJlN
“什么回忆?”林修海困惑地扶起刘攘,“不管你撑不撑得住,先站起来,杨江行应该很快就到了。”3XzJlN
“一点往事罢了。”刘攘摇摇头,“啊,那些……犸奘军怎么样了?”3XzJlN
“噢,”林修海露出苦笑,也算是为了鼓励刘攘打起精神来:“谢谢你,帮我解决掉一个,另外三个人也都被我解决了。”3XzJlN
“喂——”就在这时,从二人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3XzJlN
“发生什么事了——”杨江行降落后一路直奔林修海和刘攘这边来,“那些敌人突然疯了似的冲我逼近——然后自爆。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要交代在这了。”3XzJlN
林修海有些意外地回过头道:“你说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们的领队被我杀了吧。但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应该赶紧回去跟上大部队吗?竟然就这么……”3XzJlN
“原来是这样啊。”杨江行激动地冲到林修海身旁,“林修海,你真行啊——!我看见他们有四个人飞下去的时候,还在担心你们会支撑不住。”杨江行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赶紧道:“不过,刚才我也干掉好几个敌人呢!”3XzJlN
“一言难尽的战斗,刘攘也帮忙了。”林修海一脸憔悴地应道,“先别说这个了……”他对杨江行使了个眼色,“他的伤……很重。”3XzJlN
杨江行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扛起刘攘的另一只胳膊,并同时朝他的背后看去。3XzJlN
“伤得这么重,”杨江行不禁咂舌道。“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3XzJlN
没等林修海应答,刘攘反倒先开口发声了:“我还撑得住……”3XzJlN
林修海正打算答应杨江行,他皱起眉头诧异地看向刘攘:“什么?”3XzJlN
“你刚才说过吧?”刘攘也朝向林修海继续解释道:“这里应该有犸奘军的临时据点……我们这次的行动本就过于冒险……至少别无功而返吧。”3XzJlN
“不,刘攘。”杨江行打断他道:“难道功劳还比人的性命重要吗?”3XzJlN
“是啊,现在哪有什么资格谈功劳。”林修海微微低头附和道:“眼下,木槿卓玛他们恐怕早就跑远了……”3XzJlN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杨江行摇摇头,“我是建议暂且撤退的,但刘攘的性子我知道……我也说不过他。是你提议的追击克力江提,接下来……还是你决定吧。”3XzJlN
林修海没有立即回应,他紧闭起双眼做了个深呼吸,双眸有那么短短几秒的时间涣散起来,露出一副十分纠结的模样。但最后,他似乎下定决心睁开眼。3XzJlN
将自己扛着的那条胳膊放下后,林修海面向二人退后几步道:“你们能陪我一起过来冒这个险,我已经感激不尽。既然追击失败、刘攘负伤的事实都已经无法改变,我也不想让这个局面再变得更糟。我想你们也都不想回去以后被林队长骂吧?”3XzJlN
“杨江行,刘攘。很抱歉,明明是一起出发的……”林修海咽下口水看着杨江行继续道:“你提醒了我,是我提议的追击克力江提,我该为这个行动负责到最后。杨江行,请你带着刘攘先行撤退,我留下来在这里寻找犸奘军的临时据点,拿到情报后就回去。”3XzJlN
杨江行听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但奈何他现在两只手都搀着刘攘的身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这不行,附近还太危险了,我们本来人就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么一起走,要么我就和刘攘继续在这和你一起行动。”3XzJlN
林修海摇头:“放心吧,袭击港口的犸奘军已经在全面撤退了。木槿卓玛只是留下一小部分弃子,想以此拖住我们的部队,过不了多久他们也得被剿灭干净,恐怕也没打算逃跑。你们在回去的路上只要隐蔽点应该不会再遇到敌人了。”3XzJlN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杨江行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刘攘这次也真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赞同你的行动。不管是之前的演习也好……今天第一次和犸奘军战斗也是,你的身手确实出色。但不管你有多么厉害,你始终是一个人啊,从今天战斗的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一直勉强自己去迎战强大的敌人,从木槿卓玛到克力江提,还提出这么危险的任务,但这已经不是之前的军事演习了,你明白吗?”3XzJlN
刘攘看了看杨江行,没有吭声,也不知道他是没了力气说话还是被杨江行这少见的严肃语气镇住了。3XzJlN
“我知道。”林修海转过身背对着杨江行答道:“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啊,杨江行。相反,我一直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木槿卓玛也好,克力江提也好,其他犸奘军士兵也好,对我来说他们没有区别,都是正在制造战火、夺走人们自由的敌人。别忘了他们不单单只是在侵占土地,几个月来犸奘省的居民一个接着一个地失踪。我总是想……也许多消灭一个犸奘军,就能多救下一个人。虽然还是没能确保克力江提的死亡,但至少现在又有机会找到他们的临时据点,在那里或许可以找到新的情报。”3XzJlN
“不是这些问题。”杨江行忍不住往前一步,“这样的心情谁都会有,来到这里的军人谁都不甘心看到犸奘军在自家国土肆意妄为,但如果在这里死了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了!你也好,刘攘也好,我不能把你们任何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我……我不是让你作出这种决定的——如果是我,宁愿被我们的队长骂也不会让任何一个队友落单,不要总是一个人把这些事独揽下来啊……”3XzJlN
林修海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地转过身去,他眉头紧蹙,半天说不出话。怎么办?林修海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说服杨江行。他再明白不过杨江行刚才的话完全正确,但前提他是一个“正常”的人类,那他一定会毫无异议地遵循杨江行的建议。但是……3XzJlN
「在今天以前,我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幻想与犸奘军交战的情景。曾经懊恨自己只是一个民兵,无力为在这场战争中陷入困境的人们做些什么,而这样的机会,也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杨江行和刘攘只是不知道我是基因强化人,之所以如此坚持,是因为他只将我看作是一个热血冲动的普通人……一个无法独自面对敌人的新兵。或许,我确实高估了基因强化人的能力,也或许,只是我的身体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变化……那种令人精神几近崩溃的痛苦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但是……有些危险,必须由我来承担。谁让我是……“基因强化人”呢。」3XzJlN
林修海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纠结:“现在我需要……你们的信任。”3XzJlN
“你说信任——”杨江行疑惑地看着他:“再怎么说个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况且就算真的找到了犸奘军的据点,还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记下这个位置,之后再来不也可以吗?”3XzJlN
“等一下,”刘攘喘口气,抬头侧过脸小声对杨江行说:“第一军团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如果他们之后将据点引爆……就晚了。”3XzJlN
“正是如此,必须抓紧时间。”说着,林修海又想起先前与王言方谈话时的心情,“对于谜团重重的敌人,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都不能轻易放过。”3XzJlN
「没错,世上所有的‘不理解’总是从信息不对称开始的。」3XzJlN
刘攘对杨江行点了个头:“我们回去以后,立刻让沈队长派人过来增援就好了。据点里应该留有第一军团的资料,木槿卓玛肯定会等局势稳定后对其进行销毁的。别忘了……在AM-01出来以前,我们也曾经……呜呃——抱歉,我的身体……可能快坚持不住了。”3XzJlN
“好、好吧……”杨江行一脸担忧地示意刘攘别再说话,他重新看向林修海,在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道:“虽然……肯定不该再让你冒险了,而且……‘信任’什么的,现实哪有说得这么简单。但我感受得到你想要让这次行动变得有意义的决心,还有……不想让林队长白白受伤的心情。只是,不论如何,希望你谨慎行事。现在时间紧迫,我还是先护送刘攘回去……”3XzJlN
林修海听到后终于松了口气,他刚准备点头示意二人可以放心离去,但杨江行这时却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之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3XzJlN
“嗯,你们的信任就是我的力量,向你们约定好了,我会确保自己的安全。”林修海赶紧点头应道,“等我搜查完敌人的据点就立即动身返回。”3XzJlN
杨江行扶着刘攘转身准备离去,刚迈出两三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林修海,那一脸复杂的神情仿佛要将五官皱到一起似的,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杨江行不敢回应林修海的约定,因为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亲身经历过太多个无法兑现的约定。那种痛心感每到深夜都会像毒药般侵蚀人心。3XzJlN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仿佛没有回应的约定,也就不存在违约的可能性。3XzJlN
谁也不知道杨江行在心中想些什么,但见他果断转回身去,用手抱稳刘攘的腰,启动了自己身上的喷气,踮起脚步往前飞高。为了保持隐蔽,杨江行没有飞到太高的位置,而是在那一排排树干间快速穿梭。3XzJlN
林修海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融入林间深处,当他意识到附近只剩自己时,脑中还久久无法挥去杨江行离开前那个回看过来的视线。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在想什么,但至少很容易猜到一点——欲言又止的神情背后,吞进肚子里的肯定是那些沉重的回忆。3XzJlN
“不能再想这些了”拒绝他人关心后产生的歉疚还未消散,他转过头主动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一边四处搜寻一边自言自语道:“得抓紧时间找到第一军团的临时据点。毕竟唯一能够兑现约定的方式就是活着回去。”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