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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速之客

  啪、哒、啪、哒、啪、哒……幽暗封闭的通道间,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一旦停下动作,异常安静的环境就使得气氛尤为诡异。3XzJlN

  林修海用扭着头向四面墙壁上照了一圈,他叹着气自言自语道:“他们的供电系统会在哪里呢?”3XzJlN

  尽管有光线照明前路,但对着陌生的昏暗空间,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焦躁。不知是犸奘军离开的时候自己主动断了供电,还是供电系统已经被轰炸损毁。带着这样的疑惑,林修海在这个宛如迷宫一般的基地内不知绕了多少趟弯子,仍未寻找到犸奘军的供电设施。3XzJlN

  并且过道内,散落着不少从顶部坍塌下来的天花板材料,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林修海猜想,这个基地应该是在近几周才搭建起来的,并且也没有位于很深的位置,但在遭受轰炸的冲击之后,却仍能维持住大体的结构,已经是奇迹了。不论供电是否因此而受损,其中所体现出的技术已经足以令人触目兴叹。3XzJlN

  紧张的情绪令他心跳逐渐加快,耳边依旧夹杂着从墙壁内部发出的微弱电流声。林修海已经判断不清自己走到了什么位置,只能跟随直觉往可能重要的地方探查,在继续向前走了二三十米以后,他用力拉开一扇挡在面前的紧闭的电子门。3XzJlN

  相对于路上看到的其他壁面上的单面门,只有这里的门是两面合并的样式,这让他觉得门的背后应该不是一般的房间。3XzJlN

  很显然,电源被切断以后,电门也就失去了电磁锁产生的吸力,只剩下其本体的重量。将门吃力地拉开之后,林修海没有急于踏进去,而是借用照明灯对内部大厅大致观察了一圈。3XzJlN

  虽然,林修海还没看过这个地下基地的其他房间结构如何,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房间绝对不一般。左手的墙上是一整面屏幕,下方有数排操作台,在位于整个大厅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一道只有五阶的阶梯,所连接的平台上方倒着一把皮质座椅,还有一张与平台焊为一体的桌面,布局与舰桥内部极为相似。3XzJlN

  林修海一边窃喜于自己的幸运,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平台后方绕去,由于轰炸带来的混乱,地面已经狼藉一片,四周由某种金属贴片所构成的墙壁也已不同程度地扭曲变形,稍不注意还有可能被倒在地上的椅子或是箱柜绊倒。另一边的墙壁上,三部巨型显示屏已经由于墙体变形而脱落下来两台,剩下的一台也拖着电线,倾斜着挂在墙上,看起来摇摇欲坠。3XzJlN

  “不会错了……”林修海自言自语地往上方的台子走去,“这里肯定就是基地的指挥中心。”3XzJlN

  吱喳——3XzJlN

  听见脚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意识到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发现原来是一台掉落在地面的平板电脑。林修海意识到这也许是第一军团撤退时没能带走的设备,但如果他们行事谨慎,他也不期望里面会留下什么重要的情报。虽说如此,林修海还是弯下腰随手将其捡了起来。3XzJlN

  “这是……?”3XzJlN

  将屏幕激活以后,林修海的面部肌肉不禁绷紧起来,他看见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篇篇冗长的文档,以及附在一旁的小段落标签。这其中全部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林修海正推测这应该是犸奘军自己使用的语言,但很快,他又发现个别附注使用的文字并不统一,是正华国的文字。他深感困惑地读了起来——3XzJlN

  “新纪74年6月17日……阿洛多夫联盟再次指责正华国对犸奘原住民实施迫害。据有关媒体报道,6月11日当日傍晚18时左右,由正华国政府派遣的一支部队袭击了犸奘省番波地区西部边境线外的一处无国属地区,造成当地数百人死亡。据阿洛多夫联盟发言人斯图亚特·波利介绍,该地区被称为‘死亡平原’,自末世大战以来,由于恶劣的地理环境,长期处于无国家管辖的状态之下。新纪2年,部分遭到正华国迫害的犸奘原住民迁居此地,形成了长期定居的社区。正华国此举是对原住民进一步的包剿,意图完成彻底的‘种族灭绝’。但对此,正华国政府迅速作出回应,否认相关报道的真实性,称其‘纯属捏造、毫无根据’。目前正华国表示已向阿洛多夫联盟提出严正交涉,并呼吁国际社会谨慎对待此类虚假信息的传播。”3XzJlN

  “这究竟是……”林修海惊愕之际一遍又一遍地阅读那段文字,试图理解其中的事件。然而便签中可读懂的部分已经到头,他又迫不及待地触动屏幕,对着后续的文档不断翻页——3XzJlN

  “嗯?再往后就没有了吗。”随着手指继续滑动,可屏幕里的页面却再也没有变化了。3XzJlN

  自新纪元年以来,阿洛多夫联盟一直与和东圣联合王国在外交关系上不和,双方将彼此视作经济与资源等方面的竞争对手,这不过是两个联合国之间不足挂齿的日常“吵架”罢了。像双方外//交//部互相斥责对方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到了现在,每隔几个月都还会发生一次。但那篇用正华国的文字写下的报道中提到的事件,林修海却从未听说过,结合此前王言方对他说的那些事情,他似懂非懂地退出了当前文档。3XzJlN

  仿佛在筛选出厂的货品一般,林修海快速地点开一个又一个其余文档,没过多久,他忽然发现又有一篇资料的附注中/出现了使用正华国文字撰写的内容,在粗略地看了一眼开头后,他匪夷所思地嘀咕道:“这……应该不是新闻稿了吧。人物概况?跟刚刚那篇文章有关系吗?克力江提·库雅喇兴德,生不详,卒于旧历公元6110年。燧元国晚期犸奘人,是犸奘省著名慈善家及企业家,当地著名财团克力江提家族的最后一位掌门人。因……”3XzJlN

  文字到这里就突然结束了,虽然简短,但足以令林修海的手为此而不停颤抖着,他惊讶到发不出声音。文中的那位克力江提·库雅喇兴德,让林修海认为肯定与木槿卓玛那位被称呼克力江提的副官有关系。3XzJlN

  在这份资料上的20年前的那段新闻和克力江提·库雅喇兴德究竟有什么联系,林修海止不住地在脑中产生各式各样的假设,以至于他甚至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样一来——林修海想,证明王言方所说的确实不假,既然克力江提·库雅喇兴德曾是犸奘省人,那么克力江提·热西提自然是犸奘省原住民的后代。虽然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认知上的转变,但犸奘军果然是由那些被赶出国境原住民构成。3XzJlN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屏幕,重新起琢磨这件东西存在的意义。平板电脑肯定是属于某人的东西,大量的文档以及便签说明了刚才他所看到的内容恐怕都是由某人在一直专门调查,若非此,也不会这么仔细地收集和标注,但至于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只能在这之后找机会翻译。3XzJlN

  而调查的目标,以及彼此之间的联系,或许就指向附注中那段他从未听说的事件——20年前发生在‘死亡平原’的事件,在那里生活着残存的原住民,这一点也和王言方的说法对上了。如果克力江提·库雅喇兴德就是那个强悍而又疯狂的克力江提·热西提的祖先,而20年前‘死亡平原’事件的受害者则是所谓犸奘原住民的后代,这之间或许并非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3XzJlN

  林修海抬手抚摸向下颚,愁眉不展地望向一旁已经停机的操作台,面对这巨大的信息量,短时间内判断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比起一个人在这浪费时间瞎想,之后直接去找王言方询问说不定还更有效率。3XzJlN

  “话说回来……第一军团会撤去哪里呢?得想个办法直接将资料都复制下来再带走。”林修海自言自语着打量一圈指挥室,他收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开启了AM-01的信号扫描功能。3XzJlN

  在收到程序的进度完成提醒后,林修海看见雷达上已经标记出了几个信号源的位置。除了别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平板电脑外,位于房间后方的角落那头——密集的绿色光点有序地排列在一起,显得尤为可疑。林修海伫立在原地,朝信号源的方向楞了几秒,他想不到在这栋已经完全断电的设施内,竟然还留有仍在运作的设备,那么想必一定是某种拥有独立电源的重要机器。3XzJlN

  很快,他的这一预感就得到了验证。林修海一步步往标记在角落的光点方位挪去。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也终于看清楚了信号所在位置的全貌。3XzJlN

  吱喳——吱喳——3XzJlN

  从脚底传来滋砸作响的玻璃渣声已经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林修海看着面前那块已经碎掉的玻璃窗,放慢了脚步。那是一个方形的框架,框架的四角还残留着些许已经碎裂但未完全脱落的玻璃片,原本被隔离在框架后方的机器,此时仍在发出闪烁的绿色光点。3XzJlN

  “唯独这里没有断电,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着,走到那一排竖立着的长方体机器前。黑色的机箱外壳内,叠着一层层扁平的独立设备。3XzJlN

  “啊!这是——”林修海恍然大悟地凑近了脸,“好像是叫……刀片式服务器?记得很久之前曾经在民兵队的总部见过。真不愧是犸奘军,连一个临时基地都弄来了这么多高级货……”3XzJlN

  林修海嘀咕着,又蹲下身子仔细地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眼前的服务器:“既然这样,里面肯定储存了第一军团内部的信息……也许还会有关于作战的资料……甚至他们遍布在各地的基地位置。但问题是,平板电脑还能轻易带走,体积这么大的服务器根本不可能挪动,里面恐怕又有更加复杂的加密设置……”3XzJlN

  他猜测第一军团在撤退时把这些服务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留在了这里,大概是笃定了它们将损毁在后续的轰炸之中,即使被发现,也绝无被破译的可能。3XzJlN

  啪哒咔哒啪哒——咣!3XzJlN

  “什么人——举起双手站起来。”3XzJlN

  就在他苦恼之际,一阵脚步与枪械抖动的动静从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林修海还未来得及寻找掩体躲起来,便被那身份未知的来客喝止住动作。3XzJlN

  他立即关掉了头盔上的灯光,但却为时已晚。等到背后那步伐声渐渐停下,林修海意识到对方肯定早就锁定了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却因为蹲姿而视野受限,更加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3XzJlN

  见林修海没有应答也没站起来,那人又抬起枪口警惕地追问道:“你是第一军团的人?为什么还留在这里?”3XzJlN

  此时林修海的寒毛直竖,但他的脑子依然飞速运转着,从口音和语气上判断,对方只可能是犸奘军,但那人却又提到了第一军团,似乎不确定自己的身份,那么他是来自其他军团的人?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会来第一军团的基地?3XzJlN

  林修海一时想不明白,却也能从中感到不一般的蹊跷,木槿卓玛已经认定对水轮县的突袭彻底失败了,她的部队理应进入全面撤退的状态,如果说在基地内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的话,也肯定早就做了,绝不可能等到这个时候又派人重新返回。3XzJlN

  “喂——你是不会说话吗?”那人将枪口瞄向林修海所在的方向并更加凶恶地催促道,“你是属于哪个部队的?快点回答!”3XzJlN

  “啊、啊……我是第一军团的人,被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林修海硬着头皮瞎诌。他在回答的同时按下了系统的录音键,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话应答下去。不管他来自什么军团,没有选择立刻动武,那么应该还有沟通的余地,没准也能从中得到点信息。3XzJlN

  “是吗。”站在门口的人并没有将枪放下,他停在原地没好气地问道:“那么,你正在做什么呢?你们的团长应该已经下令撤退了才对。”3XzJlN

  「‘你们的团长?’他果然不是第一军团的人吗?但又好像知道第一军团的情况,为什么会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3XzJlN

  “嗯,我当然知道。”林修海故作镇定答道,“不过,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得在正华国人来之前完成。而且,你又是什么人?”3XzJlN

  “工作?”那人语气怪异地问道:“只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等等,为什么我的扫描系统还识别不到你的身份信息?请你站起来,不要继续蹲在那里,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3XzJlN

  林修海轻轻咂了声嘴,他必须承认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暴露的时刻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他没有回答,只是先顺着对方的要求缓缓爬起,但在起身的瞬间,林修海倏地将手撑到身旁的台面上去。3XzJlN

  而对方根本连一刻也没有放下戒备。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名不速之客就向林修海扣下了扳机。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打算杀了他?就在林修海用单臂撑起身子横跃翻过台面的同时也用照明看清了对方——3XzJlN

  覆盖在魁梧身形上的黑色装甲表面反射起粗糙的光,还没等林修海看清对方身上是否有能够判断身份的标志,下一秒子弹就迫使他在半空中做出闪避的动作。3XzJlN

  子弹连续不断地追着林修海的身影扫去,但全部都击中在了他身后的那些服务器上面。林修海觉得枪声与之前听过的不太一样,这似乎是一柄冲锋枪,枪口冒出的火光快速地闪烁着,一次次照亮整个指挥室。3XzJlN

  林修海落地后将会暴露位置的灯光再次关闭,顺势扑向一把椅子的背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被子弹击中后爆裂并燃烧起来的服务器残骸,暗自在心中感到惋惜。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刚才被击中的是自己,结果可不是装甲上再添几道弹痕那么简单。3XzJlN

  “可笑,躲起来也没用!”犸奘军士兵将枪口瞄向林修海用来掩身的椅子,他早已用头盔上红外线显示出了林修海身体所在的位置。3XzJlN

  火力弹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那把座椅,残片往各个方向飞去,而林修海则又已经侧身翻滚到别处。3XzJlN

  林修海卧倒下去,从头顶上落下的天花板碎片窸窸窣窣地砸在地上,听着座椅靠背被击飞砸中附近墙壁之后又落在地面的声音,他庆幸自己还好听了对方的话,而没有认为那是虚张声势。3XzJlN

  虽说一味地躲避也不可能让他活着逃出这里,况且对方也仅仅只有一人。但凶猛的高速火力随时都有可能扫射过来,逼得林修海无法寻找机会反击,只能连滚带爬地冲向下一个掩体。3XzJlN

  “你究竟……”这时,犸奘军士兵却突然停下射击道:“等等,你是……正华国的人吧!?”3XzJlN

  短暂的安静之下,林修海这才终于有机会起身,与刚才还在试图杀死他的犸奘军士兵对视起来。他对于面前这名士兵执行的到底是怎样的任务感到困惑,他明明同为犸奘军,却在误以为自己是第一军团的人的情况下开枪,甚至毫不留情地将正常运行的服务器也破坏了。3XzJlN

  “是啊。”林修海答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第一军团的人,而是正华国睚眦号陆战队队员。”3XzJlN

  犸奘军士兵看着林修海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知道了第一军团的溃败,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正华国军队的人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混蛋……我与你无话可说!”他扣下扳机喊道。3XzJlN

  这一次林修海用脚底的喷焰推动身体躲开射来的子弹,在系统的辅助下,他已经根据枪口瞄准的方向进行了预判,接下来只需要找对规避的方向,再交由喷气发动机的爆发力——虽说这有点像在赌反应速度。3XzJlN

  一口气撞到右边的墙壁上后,林修海及时刹停了推进力,落地后径直屈膝跳到前排的桌面上,在奔跑间大步跃过桌子之间的空隙,子弹正从他的身后穿过,直追他的身影。3XzJlN

  身侧那面由金属板壳构成的墙壁也被击穿,土渣从弹孔中飞溅而出,原本斜吊在指挥室中央的那面摇摇欲坠的显示屏也在火花中砰地一声掉落在地面,碎裂出无数碎片。3XzJlN

  眼看子弹就要追上来横穿自己的身体,回头瞥视的林修海急忙加大步伐向前一跃,往操作台下猛扑,就在他倒地的下个瞬间,连续的子弹就扫过了他原本的位置。3XzJlN

  注意到枪声戛然而止,林修海气喘吁吁地坐起,背靠指挥室最内侧的第三排台子。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在这样的封闭的黑暗空间内,枪火宛如相机的快门一般令四周的明暗反复交替,根本就是在折磨他的双眼。3XzJlN

  眼下也不可能获取服务器里的资料了,必须在更多援军到来前解决掉敌人,然后从这里离开。林修海重新睁开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枪声停下后,他推测那名士兵应该是要更换弹匣了,而自己在经过先前数小时的战斗后,身上已经只剩下一把热能剑能用来战斗了。3XzJlN

  林修海表情沉重地低头看向从腰后抽出的热能剑。在脑海中,他有那么一瞬间不可避免地设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自己今天战死在了这样的地方,他的亲人未来将会如何?战场的局势又会走向何处?而答案也几乎在一瞬间被得出——自己只是一个渺小的存在,或许战争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的父亲会是怎样的心情,终将无以知晓,但姨妈一家肯定会很伤心。而自己迄今在这个战场上所知晓的一切、经历的一切,只会随着这座废墟一同被掩埋在历史的黑暗中。3XzJlN

  「绝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要这样……还没有解开埋藏在犸奘省的真相,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得到结论,在这里的结束的话……也没办法兑现跟林茵她们的约定了。这样半途而废的结局,我绝不接受!」3XzJlN

  刚想到这儿,背后传来的上膛声猛然将林修海的思虑拉回现实中,他抛开一切想法,翻身往一旁滚去,上一秒他还依靠着的地方瞬间就被猛烈的火力打成了碎渣。3XzJlN

  林修海启动热能剑并一跃而上,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炫目。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名犸奘军士兵身上,胸前仿佛有一股热流涌起,虽然说不上具体的感受,但又令他无比熟悉,连续战斗的疲劳感此刻也渐渐消散。林修海抬起握剑的手,跨过操作台直往对方的肩头上砍去。3XzJlN

  犸奘军士兵惊愣半秒,他停下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往一旁迈去,侧身躲过了林修海劈砍过来的剑刃,散发出的热浪刀锋就从他的眼前落下去,士兵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乘着林修海接近他的机会,将枪口上抬对准林修海的下颚,但林修海也早有防范,他反手挥起剑,再次向士兵扫去,这下犸奘军士兵又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仰身往后躲去,剑尖就从他的胸甲前擦过,而林修海也借此重新拉开了距离。3XzJlN

  “净耍些小动作。”犸奘军士兵站稳后忍不住骂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发抖而又饱含怒气。3XzJlN

  林修海调整站姿与士兵对视,仿佛隔着那层头盔都能看见对方那仇恨的眼神。3XzJlN

  “既然你不是第一军团的人,”林修海开口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3XzJlN

  “闭嘴——正华国人,我们犸奘军的事情与你无关!”对方话音未落,已用力摁下扳机。3XzJlN

  子弹瞬间如突刺过来的毒蛇一般朝林修海袭来,林修海急忙举起左臂上那面残破的盾,吃力地将火力挡下,一步步向前推进。3XzJlN

  “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林修海喊道,“恐怕如果我真的是第一军团的士兵,你也会在这里杀了我,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3XzJlN

  这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那名犸奘军士兵心口难抑的怒火,林修海说得确实一点也不错,吉仓加措派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彻底破坏第一军团撤退后留下的基地。任务的要求也明确地传达给了他——不要留下任何证据,哪怕在这里遇到第一军团的人也格杀勿论。可无论如何他也没能想到,在这里遇到的会是比第一军团还要令他憎恶的正华国人,并且还差点就被自己一向藐视的敌人给欺骗了。3XzJlN

  随着距离的缩短,盾牌最终还是在猛烈的火力下碎裂开来,然而在同一瞬间弹匣里的子弹也打空了,不甘的怒火已经侵蚀进了士兵的内心深处,他只恨手上没有一把能够射出无尽子弹的枪。3XzJlN

  面对跳劈过来的林修海,犸奘军士兵索性拔出自己的热能斧,既然对方想打近身战,他就奉陪到底。士兵对准剑锋向前挥斧迎击,林修海右臂高举的剑下一秒便与斧锋以十字交叉状相切,金属碰撞后摩擦起来的尖厉鸣声在大厅内环绕回响。3XzJlN

  “逃跑的时候活蹦乱跳,结果就只有这么点儿力气吗——”犸奘军士兵向前施压道,“那早知道我该早点用这把斧头砍下你的头。”3XzJlN

  两把热能兵器激出炽烈热浪,二人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得灼热,“但在此之前,我可已经手刃了好几个犸奘军了。”林修海愤懑地还嘴道。3XzJlN

  “是吗,那你的战绩就要在我这里终结了。”犸奘军士兵干笑。3XzJlN

  林修海铆足劲用剑推开面前的敌人,但就在他刚想喘口气退后一步重整架势的间隙,一片红光从他的脸颊边擦过,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转动脖子躲开了这一击,只是系统检测到的攻击警告让林修海仍心有余悸。3XzJlN

  “唔呃——”3XzJlN

  林修海慌慌张张地退却数步,直至撞到操作台的边缘上才停下来。士兵将抡回的斧子翻了个面,他感到可惜,倘若刚才的攻击能够再快一步,此时已经了结面前的敌人了。3XzJlN

  林修海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在狭窄的空间内战斗不是他擅长的事,更何况四周光线昏暗,倾倒的桌椅也很碍手碍脚,他确信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只有背水一战。3XzJlN

  士兵在头盔内抿了抿嘴唇,他相信林修海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空口说大话。这让他的愤怒得到了一定的释放,但还不至于因此而得意洋洋。只有到达清除敌人那肮脏的生命的那一刻,才算是贯彻自己的荣誉。3XzJlN

  犸奘军士兵蹬步向前跃去,斧刃在半空中挥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向下直奔林修海的头顶劈去,千钧一发之际,林修海双手紧握剑柄,举起剑身试图挡住攻击。3XzJlN

  斧锋下一秒就抵到了剑刃上,摇摆的剑身让林修海的手腕也颤抖起来,力量的天秤随时都有可能失衡。士兵见状继续施力,让他的斧子沿着林修海的剑刃一口气劈到地面,林修海借着自己的半身被一齐压下去的瞬间,机敏地抬脚往对方的腹部猛力蹬去。3XzJlN

  犸奘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失控地向后飞出一大截,砸进墙角后沉陷出一道大坑。3XzJlN

  即便知道对手已经不是那个卫队队长,但在面对犸奘军士兵时,林修海却依然忍不住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他挑剑拨开从士兵手中脱落后凿进地板的热能斧:“竟然为了那种空泛荒唐的理论就去伤害现实中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用暴力复仇无法纠正过去的错误,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这种事,我很清楚。倘若你们真的追求公正和自己的正当权益……就该停止主动发起的战争,不要让自己再陷入理亏的一方!”3XzJlN

  “现实……?这根本是伪概念。”犸奘军士兵似乎对敌人竟会为自己考虑而感到不可思议,但这种缓和却并没有维持太久,他一边喘气一边撑着身边的碎块重新坐起来,恼火地答道:“现实由谁来创造?你们对现在这个世界的格局……相当满意吗?当我们的祖先最需要公正的时候,这么想的人又在哪里!?这种混蛋的逻辑……正是人类堕落的温床!你们就该像病毒一样被全部杀死!”3XzJlN

  “虽然……”林修海紧握着热能剑甩了一下胳膊,他想起刚刚在这里看到的老新闻,缓缓开口道:“这个世界上依然充满了争端,但至少,绝大多数人都还畏惧着末世大战带来的伤痛,所以才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哪怕它看起来……很虚伪。从我遇到第一个犸奘军开始,只看见你们在不断进行着暴行,将一个又一个无辜平民卷入进来……我们的祖先在几百年前明明也是同一个国家的同胞,他们难道忍心看自己的后代自相残杀吗?或许斯坎德尔给予你们的理想对你们而言是正义,但建立在这种恐怖行径之上,用这样的方式去实现就不觉得奇怪吗!”3XzJlN

  犸奘军士兵坐在原地冷哼一声:“亏你们正华国人也有脸敢说这样的话。你们的皇帝在把我们的祖先赶出家园后还要赶尽杀绝,难道就不觉得做那样的事奇怪吗。”3XzJlN

  听到对方这么说,林修海的心头颤了一下,犸奘军士兵又提醒了他那件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柳峰宏为了复仇,下令军队将原住民杀害、放逐,包括那些没有参与杀害皇后的许多无辜者。他现在倒是能明白这些话的意义了。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令人听后难以置信的悲剧,没有实感但在提起的时候会让人感到字字惊悚的死亡信息。尽管林修海如此想着,嘴上却本能地应道:“但是……”3XzJlN

  “没有但是!”犸奘军士兵吃力地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我们当然知道,祖先曾经是和你们正华国人是所谓的同胞,但是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胥狼团及其追随者已经因为当年天真地相信正华国而覆灭了。我们的所有关系都在此终结。往上数十代……不,哪怕五代,你的祖先那时候的兄弟姐妹的后代现在肯定也没有联系了吧?在后来的逃亡中,拯救了我们的人是斯坎德尔司令,更何况……给我们这个群体带来最大伤痛的是正华国,抢走并霸占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祖先,这个事实没有改变。”3XzJlN

  “这根本是诡辩……个人的亲戚怎么能跟民族关系相提并论。”3XzJlN

  “随你怎么说,我只想告诉你——正华国是正华国,犸奘军是犸奘军,我们今后永远都不会和正华国的人做同胞了,我们的归宿……只有在斯坎德尔司令的旗下不断前进!”3XzJlN

  林修海用剑尖指向犸奘军士兵反驳道:“胥狼团当年覆灭是因为与时代的发展进程背道而驰!末世大战已经结束了,全世界各个地区都在以国家的形式恢复建设,胥狼团却还在这个时候谋求以独立武装组织的存在,就算没有正华国,你们肯定也会被其他国家宣布占有的。那个斯坎德尔或许是帮助了幸存者,但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想利用你们发动战争。若非当年胥狼团辖下的民众杀死皇后,用极端暴力反抗国家统一,也不会导致这样的恶果!再想想你们对现在犸奘省平民的所作所为吧,这不就跟……当年柳峰宏犯下的错误行为是一样的吗,重蹈覆辙根本不可能创造出什么新世界,不过是用人血尸骸堆砌一个幻想罢了。”3XzJlN

  “国家什么的……本来就不该存在。重蹈覆辙的,是你们才对。”3XzJlN

  “你说什么?”3XzJlN

  犸奘军士兵仿佛嘲笑同学填错考试答案的学生一样咧起嘴角,一步步往林修海的方向走去,他现在手无寸铁,却又如同根本不畏惧林修海手中的热能剑一样,边走边说道:“94年前……人类经历了那样的灾难却丝毫不吸取教训,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仍然错误地认为建立国家才是唯一选择,现在想来真让人感到可悲。但那些认为重建国家制度是正确、幻想着这样就能取得和平的人,恰恰相反才是目光短浅的家伙。自私、贪婪、傲慢以及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你们的心中埋下,只要还有国家存在,人类的社会就会被这个框架所割裂,大国与小国之间的资源与财富分配更不可能公平。生活在这种世界里的人类最终将无法完成统一的意志,只会在利益冲突和仇恨中内重复同样的历史,直至彻底毁灭啊——”3XzJlN

  犸奘军士兵说完最后一个字,突然挥起拳头向林修海加速奔去,林修海也反应过来举起热能剑向对方抽去,但没料到那犸奘军士兵打出的竟是一套假动作,在快要接近前他突然弯下身子躲过林修海劈过来的热能剑,急刹脚步的同时,身体的加速瞬间转向与刚才相反的方位,直接绕过了林修海的身体。3XzJlN

  反应过来后林修海急忙扭头将视线追去,只见犸奘军士兵已经绕到他的后方并重新捡起刚才被他踢开的热能斧,再次与他对峙起来。他一面缓缓向林修海逼近一面继续道:“生长于这片土壤之中的你当然不可能理解这种观念,我们的使命也只有‘清除一切阻碍犸奘军的人’而已。从你踏入这个基地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要死在这里了——”3XzJlN

  “看来你也是到死都不打算解释为何要对这个基地进行破坏了……”林修海将剑斜在胸前道。3XzJlN

  “废话少说!”犸奘军士兵听到林修海提起这个话题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向前冲去,斧板在他的手中被紧紧握着,跟以前像切案板上的鱼肉那样杀死其他正华国士兵不同,这次士兵没有了那种机械的枯燥感。旗鼓相当的对手令他燃起了竭尽全力的决心,想要挑战极限的身体反应,想要让负隅顽抗的敌人崩溃。在冲刺与挥舞中没有产生任何失衡感,这完美的横劈若是击中对方,林修海将瞬间人头落地,再无反抗的可能。3XzJlN

  然而就在斧刃快要抵达林修海脖颈之际,林修海提前改变动作,抬起胳膊将剑挡在了自己脸旁,锋刃相撞的一瞬间又发出了刺耳的爆鸣。蹿出的数丝火花弹在林修海的头盔面罩上,内部的屏幕画面也被这高温影响得快速闪烁,对此林修海只能眯起眼紧咬牙门,奋力抵住这致命的一击。3XzJlN

  “怎么……已经感到温度在升高了吗?听说你们好不容易有了动力装甲,可别让我杀得不尽兴啊——”犸奘军士兵用着有些虚假的欢愉语气嘲笑道,同时加大力气将斧刃往林修海的脸上靠去。3XzJlN

  “呜呃——!”看着已经彻底因为高温而扭曲闪动的画面,林修海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他自知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连基本的视野都被夺去,到时候连看清对手在哪都无从谈起了。3XzJlN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修海再也无法忍受刺眼的光亮,他深吸一口气,向后扎起脚步,铆足了劲将对方压来的斧头向前缓缓推开。3XzJlN

  “你这……”犸奘军士兵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林修海,他无法相信这个人的力量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开始源源不断地上升,而自己原本占据上风的压迫力却在一点点消失。难道是自己也终于开始力不从心了吗,犸奘军士兵只用了一秒就在心里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他确信自己现在状态良好,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对方突然间变强了。3XzJlN

  这根本没道理。士兵左腿后移,调整重心往上半身倾去,同时绷紧腰肌将力量集中到手臂及手腕上,在士兵的心中,仍坚持着要在斧剑上面和林修海一决高下的觉悟。他要让林修海再度陷回到刚才那折磨中。3XzJlN

  但林修海的果断没有给对方留下拖延的时间,他依然用力地咬着后槽牙,一口气把犸奘军士兵的热能斧抵到头顶上,紧接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他迅速出手将剑横扫过去,击飞了犸奘军士兵上一秒还手里握着的热能剑。3XzJlN

  犸奘军士兵嘴唇微张,脸色煞白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力量的作用下渐渐高举起来,还没意识到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柄热能斧已经被打飞脱手,在空中高速回旋着,最后重重地**一面墙壁里,构成墙壁的金属外壳被斧板凿入后,很快也因那高温渐渐熔成了液态,顺着重力往地面流去。不出几秒,墙壁内的电路机关也接连爆炸,火花不断从中飞溅而出。3XzJlN

  连爆裂声也没能将犸奘军士兵的情绪引回现实。3XzJlN

  “你们的暴行该停止了!维系人类社会的运作,无论如何也少不了对生命以及自由的尊重!”林修海乘着犸奘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挥剑,横砍进士兵腹部的一侧,但没有继续向深处切下去。3XzJlN

  犸奘军士兵充满痛苦地嚎叫:“唔噢噢噢啊啊啊——这不可能——!区区正华国渣滓——别在那里空说大话了!”3XzJlN

  看着对方在暴怒的状态下甩动双臂挣扎的样子,林修海抽出剑退后两步。暴露在外的腹部伤口一下子涌出鲜红色的血液,原本覆盖着身体装甲外壳此时也已经被高温融化,边缘散发出显眼的橘红色光芒,液态的高温金属流过伤口,与血液混在一起流下,最后又渐渐冷却成软泥状,缓缓停在腿部装甲的外壳上,这让犸奘军士兵痛苦不堪。3XzJlN

  “这是你罪有应得。想要给别人施与无端的痛苦,最后痛苦的反而是自己。”也许是出于考虑到对方至少愿意交流,林修海没有急于发起最后一击,他想倘若这样已经足以夺去敌人的战斗能力,自己也没必要急着去下死手。3XzJlN

  但听到林修海这么说,犸奘军士兵强忍住疼痛笑了,他捂住伤口,试图堵住涌出的血液,发着扭曲的笑声说道:“罪有应得?自以为掌握了裁定他人罪行的权力,正义在你们的手里也只是为了掩盖私欲的工具罢了。空谈生命、尊严,比起短暂的痛苦,却选择让人类承受更漫长的折磨,这样的你们——不是正在抹杀人类的未来吗!”3XzJlN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3XzJlN

  “就算你在这里赢了我,结果也毫无意义。你是这样,其他人也……呜呃……亦然!”3XzJlN

  “刚才所说的统一的意志又是什么?”林修海皱眉追问。3XzJlN

  “呵……”犸奘军士兵吞了口唾沫,剧痛已经钻透了大脑,他的太阳穴上青筋突起,双目几乎要撕裂一般地瞪大:“那是在理解了斯坎德尔司令的理论后才能明白的概念……我们是在让偏离的道路重回正轨。违背了‘理论’并且不信服者……就必须被清除。神圣的仪式被你们这些自私自利之徒给强行破坏了,否则人类本该到达‘最终阶段’。”3XzJlN

  “所以说你们……”3XzJlN

  “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你没有理解的机会。”犸奘军士兵指向林修海吼道,“也没有……这个资格!这个伤——我已经没救了,但是,我死也会带着你一起,你休想再妨碍犸奘军!”3XzJlN

  林修海怛然失色,他本能地回头寻找起刚才进入指挥室的门。他非常明白对方那句话的意思,而犸奘军动力装甲的爆炸威力,他今天已经近距离领略过两次了,额角上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样的苦头他绝对不想再吃第二次。3XzJlN

  “跑啊——”看着林修海那副慌忙寻找出口的样子,犸奘军士兵感到有些滑稽,他驻在原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狼狈地跑吧!这下面有大量的能源设施,我的身体将作为引线,让整个基地随着我的爆炸一同化为灰烬,你根本没时间逃出这里!”3XzJlN

  当然,没等他说完,林修海已径直飞奔到门外。在走廊里奔跑的同时他还不忘回头望去,那名士兵追到了指挥室的门口,只是碍于伤势无法再继续向前,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直勾勾地往自己这边望着——黑暗中那抹令人不安的红光此刻仿佛就是他本人怨恨的视线。3XzJlN

  “这真是疯了……”林修海转回头去忍不住喘着气自言自语道。“为什么随便一个犸奘军都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难道不想活下去吗。”3XzJlN

  林修海此刻全凭身体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基地走廊间拐了几个弯,一路奔回到印象中不久前走过的那条楼梯口,他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想自己还能原路返回简直是个奇迹。基地内不论是哪条过道两边都是清一色的金属嵌板,把结构做得如此复杂,墙壁上几乎没有指示牌,因此只能依靠潜意识的判断来选择方向。3XzJlN

  噗轰——!轰——!咚咚咚——嗵!3XzJlN

  就在林修海前脚刚踏上阶梯,准备继续往上跑时,整个基地已经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宛如特大级地震一样,让他险些跌倒下去。所幸及时抓住了墙壁上嵌板的间隙,这才勉强让身体在颠簸中稳住。3XzJlN

  也许是受到好奇心的促使,林修海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还有心情回头观察,从那一片漆黑的走廊深处,沉闷的连环爆炸声正逐渐转为清晰炸耳,几秒之内,就连深处的黑暗也开始被火光照亮——3XzJlN

  “糟了!”林修海在心里痛骂自己竟在关键时刻还犯迟疑,抬起腿拼命地往阶梯上方奔去。激烈的震动已经传递到了阶梯上,每踏上一阶都是心惊胆颤,生怕一个踩空就摔落下去。3XzJlN

  虽然林修海再不敢再回头去观察情况,但似乎,在他背后那名为气焰的野兽却已经盯上了他。跨越间,梯道四周越来越明亮,而自己的影子也开始出现在了前方,只不过,他意识到这是身后方的爆炸光亮传了上来。在这单向的狭窄梯道里,若是赛不过那吞噬了整个基地的爆炸焰火的推进速度,结局就只有被其无情地卷入湮灭,然后如那名士兵所说,和这座基地一同化作灰烬。3XzJlN

  林修海抬头望去,他看到了在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他挖进来时产生的坑洞。但与此同时,身后的冲击气流也追了上来,一阵白光瞬间覆盖了林修海的身影——噗轰!3XzJlN

  在大脑理清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林修海的身体已经被那股冲击波从坑洞挤压到了基地外面,身体飞向半空,一圈圈地旋转着。天旋地转间,他早已分不清上下左右。3XzJlN

  就连远处的雪地也如扩散的水面波纹般阵阵隆起,最终爆裂开来,气焰冲破土地、掀倒树木,震起的土渣和雪块夹杂着基地的残骸冲向高空,四散横飞。3XzJlN

  林修海最终也重重地落在一棵倾斜的枯树上,而那原本就快要断裂的树干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撞击力,连根拔起倒向地面。林修海又滚落到雪地上,身体翻进雪土混合的渣堆,四肢久久动弹不得。他吃力地睁眼向前看去,陌生的气息涌入视野,周遭跟他进入基地之前相比已经面目全非。3XzJlN

  林修海什么也听不见,严重的耳鸣使他的大脑连思考都难以进行,双眼因光芒的刺激而变得湿润,视线也渐渐模糊,他想呼救,但最终也没有办法喊出声,仿佛声带不是他的一样。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片朦胧的白色画面中,他看见对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朝他直奔而来。3XzJlN

  「不会又是犸奘军吧……?看来剩下的事……只能交给运气了。」3XzJlN

  那最好只是错觉。林修海闭上双眼,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感到刚才那股在战斗时才独有的胸腔里的炙热此时正快速消散,剧烈活动过后的疲惫正取而代之,逐渐蔓延全身。沉重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合拢以后就再也无法睁开了,仿佛一切都失控了。很快,他的意识也溺进黑暗之中。3XzJlN

  ***3XzJlN

  扑通!3XzJlN

  又一名犸奘军士兵倒在了沈霞怡的枪口下,火团从敌人的胸口处爆出。而她顾不及确认目标是否彻底死亡,将准心从眼前移开后又向前加速飞出一段距离,继而俯冲下去甩腿拦下另一名企图靠近的犸奘军,被踢中后那名士兵整条身体向后仰翻,失控地飞出了数十米远,一路上又连带到了好几名队友。3XzJlN

  就在沈霞怡悬停于空中的空隙,数条火线从其他犸奘军士兵那里向她集中射来,她立刻倾斜身体避开火力,在冲向更高处后反向下方追击过来的敌人还击,这时一队陆战队队员也从她身后赶来支援,两个方向的火力共同形成夹角,顷刻间将那队犸奘军逼得无路可退,最后在绝望中被扫射穿透身体。3XzJlN

  “这里暂时就交给你们了——”确认附近的敌人几乎全灭以后,沈霞怡一边退向阵地一边对前来支援的队员说道。3XzJlN

  落地后她暂时放下手上的枪,一路小跑向正被医护兵包围的林茵,看着那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沈霞怡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道:“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姐姐……你一定要撑住啊。林修海那边竟然还没消息……但愿千万别出事。”3XzJlN

  沈霞怡使劲摇了摇头,正打算让自己抛开这些沉重的杂念重新振作起来,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了队员们的呼喊声:“杨江行!还有刘攘!他们回来了!”3XzJlN

  她一下子忘掉了刚才的焦虑,激动地往杨江行和刘攘那头跑去。大部分队员仍专注于向包围过来的第一军团残军反击,所以只有沈霞怡跑过去迎接回归的两人。而在看到刘攘那严重破损的装甲后,沈霞怡的心头一下子涌上了不祥的预感。3XzJlN

  她帮杨江行将一路扛在肩上的刘攘放平到地面后焦急地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回来了?克力江提被击毙了吗?”3XzJlN

  杨江行低着头蹲在刘攘身边,仿佛不敢与沈霞怡对视一般,惆怅地回答道:“非常抱歉,任务没能完成。木槿卓玛发现我们以后留下了一支卫队来阻挡,士兵实力都十分强劲,然后她带着大部队逃了。所幸阻拦的敌人后来被我们全数击败,但付出的代价不小——刘攘在战斗中被敌人击中背部,喷气背包发生了爆炸,因此才受了重伤。由于专注在战斗上,我们最后没能锁定到第一军团撤退的方向,但在附近发现了第一军团临时基地的位置。”3XzJlN

  “所以,林修海他……?”3XzJlN

  “他没事。”杨江行看向沈霞怡道,“可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他都坚持要留下来寻找那个第一军团的基地,说是想直接进去搜寻有关情报,算是将功补过,因为提出追击克力江提的是他,结果不仅没能击毙克力江提,刘攘还受伤了,他对此相当自责。”3XzJlN

  “什么……”沈霞怡惊愕地握紧了拳头:“虽然第一军团在撤退,但附近还到处都可能有敌人,留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如果姐姐知道了……我……”3XzJlN

  “我们当然阻止了。”杨江行站起来用无奈的语气耸着肩说道,“但是他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刘攘又急需处理伤势,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我只能先送他回来,同时汇报情况。”3XzJlN

  听完这些话,沈霞怡才放松没多久的表情一下子又僵硬起来。一股悔意涌上心头,她早该想到只有三个人根本不可能绕过木槿卓玛,却还是被林修海说得动了想赌一把的心。3XzJlN

  “沈、沈队长?”3XzJlN

  “那个笨蛋……”3XzJlN

  “沈队长,你说什么?”杨江行没听清沈霞怡的嘀咕,一脸奇怪地追问。3XzJlN

  “没什么……”沈霞怡赶紧看回杨江行:“我有点生气——那家伙居然完全没记住姐姐的嘱咐,又在冒险行事了。”3XzJlN

  杨江行皱着眉无奈道:“我猜他也料到了之后面对林队长免不了被批评吧。但有一件事,我和刘攘在刚才都感受到了,他的执拗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怀揣着想要减少受害者、早点结束战争的心意。倒是我们这些已经在战场上看过太多死亡的人,才因为在意生死多少有些忘掉了刚奔赴前线时的满腔热血。”3XzJlN

  “但在意生死有什么错,谁会希望看到自己重要的人死去呢……”沈霞怡想到了就在身后接受抢救的林茵,抬起左手掩面道。3XzJlN

  “先别想这么多了。”原本在一旁为医疗队戒备的广士源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忍不住走近插话:“虽然能够理解他的的心情,但毕竟是在冒着风险,也说不准那个基地里还留有敌人,还是……”3XzJlN

  “别说了,”沈霞怡打断道,“我现在就去找他!”3XzJlN

  “等、等一下,沈队长,这里的战斗还需要你指挥啊。”广士源赶紧拦在沈霞怡跟前摇手提醒,“杨江行刚送人回来,让他休息一下吧。让我去。”3XzJlN

  “没错,”杨江行打量一圈周围的战况后无奈地附和道,“还是让广士源去找林修海吧,我可以把当时的坐标传给他。”3XzJlN

  “当心炮弹——”3XzJlN

  就在杨江行话音刚落的瞬间,三人的头盔里同时响起一名队员的大声警告。紧接着,一枚射空的导弹穿透空气,击中在距离阵地不远处的一面山崖上,剧烈的爆炸让巨大的岩石如同失控的炮弹般横飞,坍塌滚落下来,冲击气流如洪水般向他们的身体席卷过来。3XzJlN

  杨江行手急眼快,飞跨一步挡到还正在为林茵处理伤势的医疗队前面,用盾牌为他们抵消掉一部分冲击。而后沈霞怡也放下挡在胸前的手臂定睛看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敌军撕扯得四散开来,部分士兵被瞬间飞溅的岩石砸中,坠在地面后炸起一道小型的蘑菇云。3XzJlN

  冲出烟尘的犸奘军士兵试图重新集结,却因空气中弥漫的灰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四周的火光和爆炸余波令他们毫无方向感。那些留下来试图拖住陆战队的犸奘军这下阵型大乱,他们顾不上被炸伤的战友,四处分散以求重新掌握视野——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去搭救任何人。3XzJlN

  仅剩下不到50人的残军仍未放弃,他们对视线之内的任何陆战队队员开火还击,并孤注一掷地再次朝阵地这头冲锋——仿佛一开始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虽如此,所剩无几的犸奘军还是没了一开始配合默契的势头,在那密集的弹雨之下,注定只能是他们生命最后时刻的疯狂。3XzJlN

  但犸奘军士兵自己肯定不会认为这是疯狂吧。这本身就是木槿卓玛赐予他们的意义。殿后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阻止陆战队追击”的任务,直至最后一刻也在英勇战斗。对他们每一个人而言,这都不是毫无意义地死去。第一军团将来肯定会为他们报仇,现在每多杀一个敌人都是在为军团做贡献,然后只需要在心中默念着“犸奘军必胜”,仿佛就真的能看见全世界的人类都归斯坎德尔领导的未来。3XzJlN

  五枚短程飞弹忽从他们的正前方划过,急速冲向敌军。这也让沈霞怡意识到,刚才的爆炸正是由此产生,看那规格,显然不是搭载在AM-01里的小型导弹,所以不是哪个陆战队队员发射的。3XzJlN

  她抬手开启雷达地图,才从画面上注意到数艘睚眦号所属的直升机正在接近,想必刚才就是他们的机载导弹提供了火力支援。3XzJlN

  眨眼间机队就掠过阵地的上空,沈霞怡激动地向他们挥手喊道:“我们在这——”3XzJlN

  “舰长派我们先来,睚眦号就在后面。”驾驶员拿起对讲器回应,“坚持住,剩下的敌军我们会来帮忙清扫干净——”3XzJlN

  “沈队长——”一名医护兵这时气喘吁吁地跑到沈霞怡的跟前,语气紧张地汇报道:“清创花了不少时间,林队长她腿上的子弹取出来了,消毒和缝合包扎的手术刚刚也完成了,幸好装甲抵消了一部分冲击。但现在的情况仍然很危险,必须在10分钟……不,最好在7分钟内带她返回睚眦号进行输血。”3XzJlN

  一股暖流骤然涌上沈霞怡的心头,鸡皮疙瘩从她的脸颊两侧涌起,沈霞怡想松口气,却又不禁质疑刚才听到的话是否是真的,仿佛生怕一眨眼这就会变成幻觉。她吸了吸鼻子,想抑制住颤抖的上半身,恳切地向医护兵致谢道:“真的……太感谢你们了——直升机队也到了,固定好担架,他们可以帮忙运送姐姐返回睚眦号。”说完,沈霞怡又看向刘攘那头,对医护兵哽噎地补充道:“那边还有其他队员受了伤,接下来也拜托你们了。”3XzJlN

  “明白,我现在就过去叫其他人做准备。”医护兵向沈霞怡敬礼后便动身小跑回去。3XzJlN

  “广士源。”沈霞怡喊完后忍不住打开面罩用冰凉的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3XzJlN

  “沈队长,我在。”冷静的广士源立即回应道。3XzJlN

  “那么,林修海……就交给你去找吧。”沈霞怡转过身对他说道,“超出信号覆盖的距离后会难以进行联络,如果在路上遇到敌人不要贸然行动,等这里的战斗彻底收尾以后如果我们还没等到你们回来,我会再带人去搜寻的。”3XzJlN

  “明白了。”广士源听出了沈霞怡的无奈之情,她似乎也不得不做一些最坏的打算。但为了不让她过于担心,广士源还是干脆地答应了她,随后便转身朝杨江行奔去。3XzJlN

  沈霞怡提起步枪,她已经做好为林茵扫清空中障碍的准备,再次确认弹匣后,她试着模仿林茵的语气,向陆战队全体队员下令道:“全体队员,突围的时机到了,留意屏幕上的分组信息。从敌人残军的行动上看他们已经丧失了理性的判断。来我这里——按战术阵型汇合,确保正面突破敌军的同时由两翼队员清除敌军散兵。”3XzJlN

  队员们闻言战意高涨,纷纷响应。沈霞怡屈膝跳起,踩着喷焰跃回空中,陆战队在直升机的火力支援下很快重新集结起来,敌人当然也不会傻傻地看着他们拉开距离,只不过有沈霞怡冲锋陷阵,时而介入中间出其不意地对那些追打过来的犸奘军士兵开火阻击,时而故意冲到敌人的背后吸引火力。霎时间,森林上空的爆炸声与枪火声更加猛烈地堆叠成一片。3XzJlN

  相比之下,在好几名队长接连//战死以后,剩余的犸奘军士兵已经没有了统一的指挥,他们最多靠附近队友的提醒,躲开一些明显的攻击。面对已经摆起阵型的陆战队,即使士兵手里的机枪不断倾泻出火力,也无法造成有效的进攻,直至子弹彻底耗尽,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近战用的热能刀斧,顶着火力直冲过去——即使在半路上就被子弹穿透头盔。3XzJlN

  几十米外一名犸奘军机枪手在先前借着空中的烟雾匿去自己的身影,但他没有选择借机逃跑,而是死死盯着提前锁定的沈霞怡的信号,在他判断可以出手的瞬间,机枪手扫出一条直奔沈霞怡的火线,但在瞥见烟雾中闪出火光的瞬间,沈霞怡就下意识迅速调整姿势躲开,她一边后退一边精准地朝闪着火光的方位扣动扳机,机枪手尚未反应过来,便在三声沉闷的枪响下骤然坠落。3XzJlN

  明明最开始是第一军团主动发起的进攻,但现在却反变成了他们对优势兵力的反抗,而这最后的一点反抗,也渐渐在连续不断的枪声中落下帷幕。3XzJlN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