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摩西,比企谷,今天的侍奉社是否一切正常?”我是想这么问来着,但是我打电话过去,最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句话,它更简短,更没有感情,意思倒是差不多。3XzJmR
其实我想让比企谷告诉我侍奉社遇上大麻烦了,这样我就能有个合理的理由甩掉梅乐迪,现在的我不想和任何人太过亲近,但梅乐迪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以前,她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人。3XzJmR
我不会和她说她错了,因为我确实没变,但是我也没法做到和以前一样,因为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3XzJmR
结果就是我们又像小时候那样一起上下学了,不过,唯一好的一点是,她是个大姑娘了,不会再十分自然地把手塞进我的手里。3XzJmR
在我们走到校门口的过程中,我随口问了问她姐姐的工作,结果梅乐迪表现得毫不知情,完全不想掩饰塑料姐妹的事实,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3XzJmR
“本来就是嘛。她天天早出晚归,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梅乐迪对交响音乐会其实兴趣不大,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因为就算是这样,她也想去给自己的姐姐加油,或者说应援之类的?这种事情让现在的我来做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觉得无聊,我很快就会昏昏欲睡。3XzJmR
也许是我的坏习惯使然,我几乎无法在现实世界专注太久,很快就开始走起神来,对话的时候对答如流纯粹是肌肉记忆,就连我自己都会怀疑那些刚刚说过的话会不会很快被我忘掉。3XzJmR
忽然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寂静,我这才意识到梅乐迪已经不再说话。3XzJmR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右边,却发现空无一人,回过身去,才发现梅乐迪正双手叉腰盯着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她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在抓狂的边缘了。3XzJmR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当然有在听啦,你刚刚说……”话到嘴边,我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她刚才到底讲了些什么,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3XzJmR
梅乐迪白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样子让人打心里觉得有趣,“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姐姐交给你。”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可爱。3XzJmR
“结婚很无聊啊。幸子你不觉得是这样吗?”我随口解释道。3XzJmR
“一定要说喜欢的话,我应该是平等地喜欢所有人吧。”3XzJmR
“就是,就是……反正不是你说的那种,听起来就像是喜欢小猫、小狗,喜欢游泳或者碳酸饮料的那种喜欢。”梅乐迪似乎没有办法正常地描述。3XzJmR
“那不都一样吗?我觉得其实没什么区别,”我摇了摇头,“实质上没有区别。幸子你知道移情这种说法吗?”3XzJmR
“大概就是把一种感情从一个客体上投射到另一个客体上这样子。”3XzJmR
“有点抽象了,能不能具体一点?”梅乐迪表示抗议。3XzJmR
“比如说,独身的男人会尝试养猫,让猫来代替女朋友的位置;丁克族会乐此不疲地养狗,让毛孩子代替真正的孩子;又或者一个刚刚失恋的人,突然对自己的朋友表白……”我这么解释着,“本质上都是把自己对得不到或者已经失去了东西的感情,转移到另外的事物上去。我比较相信人们感情的最终形态就是移情的产物,就连夫妻之间生孩子也差不多是这样。”3XzJmR
“前面的我倒是能理解,生孩子……也能用移情来解释吗?”梅乐迪脸上露出难色。3XzJmR
“我觉得一定有至少一方,想要用孩子延长爱情或者是自己的生命才会有这种自私的想法,本质上,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并不关心,只是想要用孩子来证明或者延续自己的存在。”3XzJmR
“呃……”看得出梅乐迪多少有点无语了,她皱着眉头,想要反驳我,“可是,我觉得爸爸妈妈很爱我啊,他们肯定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才生下我的。难道你觉得留美阿姨和叔叔是这样才把你生下来的吗?”3XzJmR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从总体上来讲而已,或许大部分人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对其他人和事物的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我满足和自恋倾向。我只是举个例子,你可能不认同,但是父母希望儿女按照他们的期待成长,从儿女的成就里获得成就感,从儿女的依赖中感受自己的重要性,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3XzJmR
梅乐迪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3XzJmR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说明结婚就一定无聊啊。结婚又不是只有生孩子这一件事。”3XzJmR
“没错,结婚还有柴米油盐,还有家庭矛盾,还有为了事业奔波忙碌,还有日复一日的平淡和琐碎。”我掰着手指,一桩桩数着,“两个人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所谓的爱情走到一起,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把那些美好的幻想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相看两厌。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有趣吗?”3XzJmR
梅乐迪咬了咬嘴唇,“可是,也有很多夫妻很恩爱的啊,他们一起经历风风雨雨,相互扶持,最后白头偕老。”3XzJmR
我不以为然,“那只是甜美的幻象,婚姻只是长期以来的社会意识强加在个人身上的概念之一,就像‘不可以喜欢同性’、‘一定要积极生活’、‘要树立远大理想’这种群体无意识一样,多数人只是在随波逐流而已。”3XzJmR
但凡认真思考过后,就绝对不会有人愿意走进婚姻的坟墓,人们臣服在这种被群体建构出来的生活图景之中,为了维持体面,就必须维护婚姻秩序的正当性,在把婚姻神圣化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将之庸俗化,而现在的社会结构只会催生大量的悲剧,这是少量的喜剧不能冲抵的,反而只会加剧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割裂。人们不会看到一桩幸福婚姻背后其实有着无数不幸婚姻的争吵、冷战,人们只会注视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3XzJmR
梅乐迪不再说话,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像是被我这一番话打击到了。3XzJmR
见到这种情形,哪怕转折有些生硬,我也只能假装无所谓地继续说道,“不过,每个人对婚姻的看法都不一样,也许你以后会遇到那个让你觉得结婚是一件无比幸福之事的人,那样的话,就不用像我这样过度思考了。”3XzJmR
梅乐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啦,我只是没想到你对结婚的看法这么悲观。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是相信,它们都是很美好的东西。”3XzJmR
我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进入我视线的是雪之下阳乃,她的脸上挂着微笑,“梅乐迪同学,你这番话简直让我对你刮目相看。”3XzJmR
“……不是我说,雪之下家的人都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吗?”3XzJmR
“我可没有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在这里下车,只是你们在进行深刻的哲学谈话时,根本就没有在意路人而已。”阳乃的表情依旧十分轻松,她看着梅乐迪,说道,“只是江角同学,这样的话下次还是不要对青春期少女说了,容易引发精神危机。”3XzJmR
梅乐迪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朝阳乃打了个招呼,“阳乃姐姐……”3XzJmR
“话说回来,你来这里干嘛?”虽然目前已经明确得知雪之下妹妹对我有成见,但是和雪之下姐姐合作还算比较愉快,不过交流的主要内容也仅仅局限在工作上,我不认为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来找我的。3XzJmR
“本来是来找小静的,但是她似乎很忙,我就想着要不要在路上随便抓住一个熟人,让他请我下午茶,正好就看到你们了,”阳乃轻笑道,“你们谈话的内容又深刻又严肃,搞得我是出现也不好不出现也不好。”3XzJmR
“好啦好啦,我请你们去喝下午茶,当做是听到不该听的事情的赔礼,怎么样?”阳乃笑容灿烂,显得很有亲和力,“顺便也当作对江角同学上次请我吃汉堡套餐的感谢。”3XzJmR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啊,不愧是政治家的女儿。”看她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我有点不爽,这个样子是在哄小孩吗?3XzJmR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做个上班族的女儿。”雪之下阳乃微笑的嘴角略微向下,神态让人想起绽放的蓝雪花。3XzJmR
“哦?上班族女儿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吸引力?可以让大名鼎鼎的雪之下阳乃不惜犯下七宗罪之一的嫉妒之罪?”3XzJmR
“每天清晨,听着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醒来,在简单吃过母亲准备的早餐后,背上书包出门。社团活动一直到傍晚,然后回家,能看到忙碌一天的父亲疲惫却温和的面容,一家人围坐在不大但温暖的餐桌前,不用太注意什么礼仪,边吃边说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晚上在看过一两集肥皂剧和粗制滥造的时尚杂志后,忘记复习当天的知识点,做个普通女生都会做的梦,然后在第二天起来刷牙的时候忘掉。”这样说着话的雪之下阳乃好像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她的眼睛好像在看着我,又好像在看着我身边的空地,给我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3XzJmR
反而是她先回过神来,招呼我和梅乐迪跟上她,“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去我高中时候经常去的一家茶道馆。”3XzJmR
她顿了一下,“走路过去好像有点远,我们还是坐车吧。”3XzJmR
我和梅乐迪坐进车的后排,虽然我不太懂车,但是有限的几个牌子我还是认识的,比如平冢静的阿斯顿马丁。3XzJmR
“抱歉,巷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司机这么回复着。3XzJmR
雪之下阳乃不轻不淡地说了一句,“还是小心点吧。之前送雪乃上学的时候就把人撞进医院了,搞得还让父亲亲自上门道歉了。”3XzJmR
她的语气这才又变成和善的样子,向我和梅乐迪说着,“不好意思,没伤到吧?”3XzJmR
“之前撞到的人穿着总武高中的校服呢,和你们一个学校的,说起来让学弟受伤了很不好意思。”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