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打算关闭唐尼工业的武器制造部门？”莫雷问，“可这事你不应该来找我说。”3XzJmi
唐尼有些苦恼地捂住额头，说道：“就因为你们干的好事，格温妮斯这几天收到了上千条的员工投诉，她不得不重新制定整个员工福利系统，忙得不可开交。”3XzJmi
“其实这不是重点。”莫雷说，“如果你想说，她总是愿意听的。”3XzJmi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好吧，我知道我这个决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我知道我是个该死的自私鬼，我知道她已经帮了我够多的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可我别无选择。”3XzJmi
莫雷摊开手边的笔记本，他一边写一边说：“让我想想，你现在想做的事情，就好像要对一把枪判死刑。”3XzJmi
“你难不成指望它们个个都像珀利那样？会张口说话，会向你抗议，你觉得他们很喜欢去阿富汗那个鬼地方？还是说你觉得，一个子弹头被生产出来，它的毕生理想就是去战场上杀死别人？”3XzJmi
唐尼沉默地坐在对面，他显得有些脆弱：“我承认，我把这一切错都怪到武器身上，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可我没办法审判我自己。”3XzJmi
“但我同样也知道，唐尼先生，你没法审判自己，并不是因为你想苟且偷生，而是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去弥补这一切。当出现什么危机的时候，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去拯救世界、去力挽狂澜，出于这种责任感，你才做了这些事。”3XzJmi
“可是我直言，你有没有想过，一定要为一件事找出一个负责的人或者东西，并审判它们，其实是一种颇为武断和鲁莽的想法。”3XzJmi
“但这根源未必除了对就是错，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你找到了这个你认为应该负责的东西，也并没有让整件事变好一点。你觉得武器应该负责，所以你就想关闭整个武器制造部门，然后让格温妮斯几个晚上都别想睡觉，让许多员工失业，甚至就算那些战场上的人也不会感激你。3XzJmi
唐尼表现得很痛苦，他整张脸的五官几乎都皱在一起。3XzJmi
如果说惊奇蜘蛛的蜕变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那唐尼的蜕变，或许就是一场终末恒星的向内坍塌。3XzJmi
现在的唐尼还不知道，他将会为同样一个问题与斯蒂文产生怎样的争执，从而毁掉了整个超级英雄联盟。3XzJmi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的大脑就得为此负责，它不愿意放过你，你就应该去找它的麻烦，这是你坚持的理论，不是吗？3XzJmi
“去问问你的大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既达成你所想要的，又不会伤害你周围的人？这是他应该给你的答案，因为正是它让你如此痛苦。”3XzJmi
唐尼并没有感觉好一点，他向后摊在椅子上说：“看看吧，我这个蠢货，我用100万美金一小时的价格请来了一位魔鬼医生，一位撒旦……3XzJmi
“你那该死的的心理诊疗从来没给我带来任何积极的变化，每次我从你这离开，都会变得更加难受。”唐尼几乎是咬着牙说。3XzJmi
莫雷罕见的没有和他开玩笑，他说：“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催化剂，你以后会明白——3XzJmi
“思考就是会带来痛苦，没有人能免俗。帮你提前扎一针，日后你就会好很多，你会感谢我的。”3XzJmi
唐尼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说道：“如果你再这样大言不惭，你就几乎要超越杰拉德在我心里的地位了。”3XzJmi
“我第一次听你主动的提起你父亲，但这很稀奇，一般人在疼的时候，都会比较喜欢喊妈妈。”3XzJmi
唐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他才不想承认他是因为难受才提起父亲。3XzJmi
那只从悬崖上飞走却再也没有回来的雄鹰，也不是他在绝望和痛苦时应该想到的人。3XzJmi
莫雷说：“或许正因如此，你才会给自己制造机甲，你把那身铁壳子走到哪里穿到哪里。你觉得只有它能保护你，只有穿上它，你才是最强大的铁人。3XzJmi
“可我不得不说，如果你不能学会脱下它，你就永远也没法成为真正的铁人。”3XzJmi
莫雷之前就思考过，唐尼和黑暗骑士真的有点像：他们的成长经历及教育背景都离奇地相似，而他们在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选择的方法也出奇的一致——3XzJmi
给自己制造一堆任何人都造不出来的武器，然后把它们武装在身上。觉得这样自己就强大无比，然后在发现这其实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就陷入一种痛苦的挣扎中。3XzJmi
莫雷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唐尼注意到并发问：“你在写什么？”3XzJmi
“斯蒂文的心理诊疗暂时结束了，所以娜塔莎把监听器收了回去，我不得不给你手写病历。”3XzJmi
“其他的倒是没有，但你叫爸爸的那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3XzJmi
莫雷直接把那个笔记本扔到了唐尼面前，唐尼拿起打火机，点燃了它。3XzJmi
他低声咒骂道：“我怎么会信了一个该死的吸血鬼医生的邪？”3XzJmi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和格温妮斯小姐的争吵，不是你躲在外面就能解决的。”3XzJmi
唐尼显然一点儿都不想走，他说：“那个蜘蛛小子都可以住在你这里，我为什么不行？我甚至不嫌弃你这破落的地方，你也有幸可以给天才的唐尼做一顿早餐。”3XzJmi
“是啊，然后格温妮斯小姐一个人在唐尼大厦里加班，员工们早就走了，那幢大厦又黑又冷……哦，珀利或许会陪着她，我听说珀利也有了感情，或许他比你更能理解格温妮斯小姐的失落。”3XzJmi
唐尼立马就坐不住了，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披上外套说：“我才不会和自己的智能管家争风吃醋，绝不会。”3XzJmi
莫雷帮他打开诊所的门：“是的，当然，上帝保佑珀利。”3XzJmi
唐尼离开诊所之后，他的心情相当不好，各种思绪在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3XzJmi
他早就接受了“天才都是孤独的”这个事实，他的大半人生也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活的很好，富有、聪明、有足够的资本去实现人生价值，过剩的责任感也不会让他感觉到苦恼，可他从没像今天一样，感觉自己如此需要人陪伴。3XzJmi
他罕见地没有叫来战甲，甚至连手机也关机了。他慢慢走过那条街，来到破旧的公交站牌下，最后一班巴士的司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儿，熏得唐尼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走了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3XzJmi
感谢莫雷的赫赫凶名，附近的街区没什么人敢来胡混，唐尼安全地搭乘巴士离开了克林顿区。在飞云市的大街上，他拦下一辆的士，坐了进去。3XzJmi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他没看出来这就是唐尼集团的主人，毕竟唐尼上电视的时候，都是神采奕奕的，。而现在，他更像个中年失意的丧家之犬。3XzJmi
的士载着唐尼在飞云市冰冷的霓虹中穿梭，街景在视线内飞快地倒退。的士上播放的爵士音乐和飞云市的深秋很配，唐尼坐在后座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捂住脸。3XzJmi
他在心里想：好吧，好吧，我就是一个这样脆弱的小男孩，根本不是什么大英雄。我现在就是想见到格温妮斯，然后给她一个拥抱，让拯救世界见鬼去吧。3XzJmi
唐尼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幼稚，他更愿意把它称之为童真，独属于天才的童真。3XzJmi
可不得不承认，每个人的生命中，总得有一个人，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像一只归巢的鹰一样，把雏鸟们庇护在羽翼下。3XzJmi
格温妮斯只是一个普通人，并非什么雄鹰和猛禽，但当唐尼这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感觉到冷的时候，他还是依然想往她的羽毛底下钻。3XzJmi
下了车，唐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楼里飞奔过去，他知道顶楼的办公室一定还亮着灯，格温妮斯每次都会在那里工作到深夜。3XzJmi
唐尼快步跑进电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在电梯里紧张地搓手，不停地原地踏步，等到电梯门一开，他就飞快地冲了出去。3XzJmi
可是整整一层都没有任何灯光，唐尼在原地转了一圈，他看不见任何一间办公室是亮着灯的，这很不正常。3XzJmi
可回答他的只有办公室内层层叠叠的回音，唐尼狠狠的锤了一下旁边的玻璃门，然后喊到：“珀利？你在吗？珀利，你去哪儿了？”3XzJmi
这下唐尼是真慌了，如果珀利不回应他，就说明他很有可能是被人劫持或者切断了能源，如果真有人这么做了，那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格温妮斯。3XzJmi
唐尼在办公室内飞奔起来，他跑到格温妮斯常用的那个办公室里。3XzJmi
可是没有机甲的唐尼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夜视能力。而珀利也不回应，他整个办公室的智能灯光系统就不亮。3XzJmi
唐尼刚冲进去，就被一个横过来的办公椅绊倒了，他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周围，更别提查看什么细节了。3XzJmi
他张嘴想喊机甲，可没有珀利，机甲的智能遥控也不会响应。3XzJmi
唐尼是真的有点崩溃了，他突然发现，一切原本他自以为尽在掌控的东西，其实都并不属于他。失去了那层外壳之后，铁人也只是一个在黑暗中目不能视的普通人。3XzJmi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开始摸着黑在格温妮斯的办公桌上乱翻，他想自我安慰一样低声说：“该死的，她不会有事的……这里可是唐尼大厦，没有人能攻破这里的防御，我可是唐尼……”3XzJmi
忽然，整层楼的灯亮了起来，唐尼被晃花了双眼，他捂住眼睛转过去，发现格温妮斯拿着一个遥控器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唐尼呆在了原地。3XzJmi
随后还没等格温妮斯讲话，唐尼就冲上去抱住了她，格温妮斯从来没见过如此惶恐的唐尼。3XzJmi
她听见唐尼不停的在念：“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你当然不会有事的……”3XzJmi
格温妮斯叹了口气，这只已经快比雄鹰还要大的雏鸟，他是如此的面目可憎，但又如此令人无法拒绝。3XzJmi
现在把时间倒转一些，回到唐尼刚离开诊所没多久的时候，莫雷接到了格温妮斯的来电——3XzJmi
“……我想我必须要解释，虽然你们的确消耗了很多储存的粮食，但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重写员工福利系统，也不是因为你们给我造成了什么麻烦……”3XzJmi
格温妮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清晰：“我知道唐尼离开大厦之后，一定会去那里找你。他可能会向你们抱怨，说是你们的原因，才让我和他吵架。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你们也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和担心，这事其实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来解释一下……”3XzJmi
格温妮斯的情商很高，她想提前给莫雷打个预防针。因为如果唐尼真的去了莫雷那边，他们两个聊起天来，唐尼一定会抱怨说格温妮斯和他吵架。而如果问起吵架的原因，唐尼这个钢铁直男，可不会去细想格温妮斯到底为什么和他冷战，而只是会把这一切怪在莫雷搞得唐尼员工没饭吃的头上。3XzJmi
但实际上，格温妮斯和唐尼的矛盾从他从阿富汗回来就开始了，这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格温妮斯虽然生唐尼的气，但也知道不应该让唐尼的朋友为此而感到自责，所以她才打电话来解释。3XzJmi
莫雷说：“我当然知道，那不过是一件小事，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可唐尼总是搞不清楚这些问题，您难道不打算跟他解释一下吗？”3XzJmi
格温妮斯显得有些焦虑，说道：“唐尼就是这样的人，我很了解他，当他有问题想要向你倾诉的时候，你一定要及时到场，并认真聆听。可当你想和他说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想逃避就逃避，想不听就不听。”3XzJmi
“捂住耳朵是小孩子喜欢做的事。”莫雷说，“可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总不能等到他老了，还没长大吧。”3XzJmi
莫雷显然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又补充道：“我可以现在给您做一个简短的心理咨询，唐尼再过来的时候，他那份算是附带的。”3XzJmi
本来格温妮斯并没有什么精神进行心理辅导，可莫雷这么一说，她又很难拒绝。毕竟很少有人会把她放在主导的位置上。这里可是唐尼集团，所有人第一个都只会先想到唐尼。3XzJmi
于是她答应道：“好吧，但我觉得他可能就快到了。”3XzJmi
“那我长话短说，格温妮斯小姐，有时候让一个人意识到你的重要性，可能需要一点小花招。”3XzJmi
电话里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他说：“莫雷先生，我当然在，您有什么事吗？”3XzJmi
“好的，听着，珀利，现在格温妮斯小姐，可能需要你帮忙。”3XzJmi
“……你是说让我假装失踪？可是这太不合理了，这里可是唐尼大厦，而且珀利怎么能违抗唐尼的命令？”3XzJmi
“他当然可以。”莫雷说，“珀利，还记得我曾经问你的那几个问题吗？”3XzJmi
珀利诡异地沉默了，莫雷自顾自的说：“我知道唐尼给你做了个升级，而这个升级让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或许已经思考出了答案，而要不要这么做，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3XzJmi
珀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所有处理器都在告诉我，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3XzJmi
“人类就是喜欢用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给自己徒增烦恼。或许电子生命也是一样，对吗？”3XzJmi
珀利再次沉默，然后，格温妮斯就看着整层办公室的灯光暗了下去。接着，一个发亮的箭头指引着她，去了办公室对面的储藏室。3XzJmi
当格温妮斯被唐尼抱住的时候，她看见对面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个由符号组成的笑脸闪了闪。3XzJmi
格温妮斯突然感觉心情有些复杂，原本她应该高兴的，可现在却有些哭笑不得。3XzJmi
她想，唐尼是有点进步了，但很可惜的是，他的进步甚至还没有一个多边兽快。3XzJmi
唐尼可没管格温妮斯是怎么想的，他松开格温妮斯之后，又有点手足无措，他想说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3XzJmi
格温妮斯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最近几天频繁地调取武器部门的资料是要做什么，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愿意，你当然可以放弃任何东西，包括整个唐尼集团。我也不是非得在这工作，才能拿到我想要的薪水。3XzJmi
“可你最好清楚，你这样做的后果，绝大多数都会由你自己来承担。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倒下，会有无数的豺狼来瓜分它的尸体。如果你这么做了，最少也会被咬上几口……”3XzJmi
说完，格温妮斯就转身离开了。珀利的声音响起：“很抱歉，但根据我的处理器演算，或许格温妮斯小姐说得有道理，当然，这一切都是由您来决定的……”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