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600米坡道与中长距离的变速跑在整个训练中的比重，这是备前锦在NHK之后制定的计划。3XzJpG
备前锦也明白这一点，只是默默地重复着增加耐力的训练。3XzJpG
她在跑道旁放了两桶水，训练一阵子之后就扯下鞋袜直接把小腿浸入桶中，咬牙等待因高强度运动而发热发胀的下肢略微冷却，再擦干脚继续投入训练。3XzJpG
“（既然运动带来的肢体升温可能引发肌腱蛋白的损伤，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控制腿部温度不就行了——就像朝着因持续刹车而发热的刹车片浇水来防止其碳化一样，这是很简单的道理。）”3XzJpG
如同一个机器白痴用最简单粗暴办法修理设备那样思考，此时的备前锦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3XzJpG
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最高效的，她觉得自己没有余裕去考虑那种“养生”一样的训练强度了。3XzJpG
与静坐、冥想或在瀑布下锻炼殊途同归，在运动中保持集中力也是一项苦修。3XzJpG
想要从不甘与焦虑的烦躁中解脱，想要胡乱地发力直到体力耗尽——但是不能那样。3XzJpG
五官微微扭曲，抑制着想要甩头的冲动，强迫自己在忍受的疲劳侵蚀的情况下快节奏地思考。3XzJpG
耳边的风声被自己的喘息声掩盖，大脑一边处理外界传来的信息，一边审查身体的节奏、步态和姿势。3XzJpG
今天的训练依旧称不上卓有成效。秒表上的读数有一些波动，但时间变化的幅度还达不到证明自己有明显进步的程度。3XzJpG
之前全力奔跑时下意识地握紧秒表，回过神来后感到手掌被硌得生疼。3XzJpG
想到备战德比的剩余时间与预期的训练目标，疲惫感加倍地涌上来，情绪也渐渐低落。3XzJpG
独自训练时，没有人会对你的成绩给出评价或提出意见；也没有人安慰你，为你递上毛巾和饮料。在无人监督和鼓励的情况下，你需要自己绷紧那根弦，对抗本能的惰性。3XzJpG
栗毛马娘拎起水桶，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训练场。3XzJpG
略微低垂的头和佝偻的后背让她健硕的身形矮了几分。3XzJpG
赛场的另一边，黑沼瞥了一眼那抹颓势尽显的栗色背影，随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正在进行坡道训练的担当上。3XzJpG
“别偷懒！手臂摆到位，注意脚掌的落点！”他用中气中混杂磁性的嗓音低喝道。3XzJpG
（注：本文黑沼对应TV中美浦波旁的拖累那，当然目前的时间线远早于波旁来到特雷森）3XzJpG
黑沼出生在一个因日本战败而拮据的家庭中。年少时，他的多位亲人都死于营养不良和免疫力低下而引发的肺结核。3XzJpG
母亲在困难的生活中仍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努力用土豆等稀松平常的食材做出能维持基本营养需求的正餐，还会运用各种厨艺小窍门使得食物拥有与众不同的口感。母亲的作风对黑沼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促进他在日后形成了节俭、力求把钱和精力用在刀刃上的品性以及讨厌拖泥带水模棱两可的性格。3XzJpG
在母亲因病去世后，刚成为高中生的黑沼收拾好心情，踏上了义无反顾地追求志愿的道路。3XzJpG
在自己20岁的那年，他拿到了拖累那的证书；又经过14年，展现出自己能力的黑沼得到了独立带队并根据自己的意愿培养马娘的资格。3XzJpG
比起那些在商讨签约阶段及训练初期时强调自己会支撑马娘梦想的拖累那，黑泽的签约更像是一场商业谈判：在初步评价目标马娘的初始素质和能力之后，他会把自己能为马娘提供什么、对担当有什么要求、在预定时间内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这些内容直白地说出来。3XzJpG
对于那些因为他过于严苛和一板一眼而摇摆不定的马娘，黑沼基本不会做进一步的争取和挽留。而面对与他行事风格合拍的马娘，黑沼也会再次提醒：3XzJpG
“我在制定训练计划时不会把你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女孩子，做好心理准备。”3XzJpG
虽然在交谈中如此不近人情，但黑沼在培养赛马娘时却算得上无微不至。3XzJpG
因为在年少时经历过困苦生活及与亲人别离，他很注意饮食等方面的健康调控，经常自掏腰包给担当买营养品；也会为了自己定制的训练计划支付额外成本，比如承担为担当在校外找到一处最适合特训的开阔地点的交通费。3XzJpG
无论要花费多少私人时间，都要亲自确保担当的训练效率与训练之后的恢复情况——这对于那些需要顾家的拖累那来说并非易事。3XzJpG
这些年来，黑沼将自己的眼神掩盖在一副墨镜之下，如同机器一样对自己的担当发号施令，见证着她们的成长。3XzJpG
他将喜怒不形于色贯彻到底，即使担当严苛的训练中体力消耗殆尽，跌跌撞撞地喊着“牡蛎（无理）”，他也在确认担当的健康状况后坚持要求担当遵从自己的训练指标——这不是出于控制欲和维护自己威严的考量，而是从“培养强大的马娘需要什么”这个问题的根本出发思考对策，并将其贯彻到底。3XzJpG
当然，每枚硬币都有两个面，严苛的训练也带来了较高的伤病率。然而对于大部分马娘来说，不愿承担威胁到健康的风险，便要面对更难取胜的困境。黑沼与其他拖累那一样，无力改变竞技的残酷，他能做到的只有尽力确保自己的担当能够获得与风险相称的收益。3XzJpG
得益于阵营和冈部的人脉和社交圈，备前锦与鲁道夫一样与多位拖累那有过一面之缘。但她跟黑沼却没什么交集，只是对他的样貌和训练风格有大致的印象，甚至连黑沼负责的马娘名字都叫不出一个。这是因为黑沼把大部分的时间精力和钱财都花在培训赛马娘的方面了，在工作之外的社交中没什么存在感；再加上过于严肃的面相，连一些与他有过合作的拖累那都不会主动与他发展同事之上的关系。恐怕只有西崎龙这种自来熟的新人拖累那才倾向于积极地拉近与黑沼的距离。3XzJpG
第二天，备前锦、黑沼队和其他马娘们依旧在训练场的坡道附近展开训练。3XzJpG
当训练场逐渐变得喧闹时，胜勇带着铃游行走了过来。3XzJpG
“黑沼老弟，你还是那么看重坡道训练呢。也对，比起速度这种与天赋绑定很深的素质，还是力量与耐力更容易通过训练提升呀。”3XzJpG
“说起特雷森内适合进行坡道训练的地点，也就这训练场的这里了；大家都聚在这一段路段进行坡道训练，这多少有些不够高效了。不过要去校外的那个什么白兴神社前的阶梯练爬坡，又太费时费钱了。”3XzJpG
“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未来一两年校内可能要计划增加一处专门进行坡道训练的设施，好像还是铺上木屑的那种，如果是一次性的木屑。。。喂！节奏慢下来了！这样可达不到预定的指标，你把膝盖抬高点！”3XzJpG
黑沼朝不远处的担当喊了一句，然后继续与胜勇对话。3XzJpG
胜勇扫视着跑道上的马娘：“我也听说了，铺木屑的话跑起来对腿脚的负担也会比较小啊，不过那种场地设施的维护保养工作应该更费功夫吧。。。”3XzJpG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校方把预算花在合适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训练设施提高担当的实力。”3XzJpG
胜勇觉得闲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试探起黑沼的口风：“这个月你队伍里有要参加重赏的马娘吗？近期的新闻发布会上，你那边可是低调得很啊，差点让我误以为今年你手里没有适合参加经典三冠和春三冠的高材生呢～”3XzJpG
“对于赛程安排方面的问题，我会自行判断是否要在发布会和例行采访中放出消息，不劳胜勇先生费心了。”3XzJpG
这时，一个显眼的身影急驰而过，吸引了黑沼和胜勇的目光。3XzJpG
“（果然如此吗。。。）”胜勇顺手在胸前的秒表上按了几下。3XzJpG
“（锦。。。她的神情比昨天，不，比今天早晨还要差啊。）”3XzJpG
担心室友的铃游行求助般地看向胜勇：“拖累那，你看锦她。。。”3XzJpG
胜勇明白了自己担当的意思，思索片刻后眼珠一转：“游行，你对与备前同台竞技这件事没有信心吗？大可不必——”3XzJpG
随后，他刻意提高了腔调，用能被备前锦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被偏执所惑、不能自我纠错的家伙，被贪嗔痴的毒火包裹；没等到别人打垮她，她自己就先把自己给搞报废了！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真的还有必要做什么针对措施吗？呵～”3XzJpG
“拖累那，你怎么。。。”铃游行又惊又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犹豫是“质问拖累那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还是“立刻跑到备前锦身边替胜勇道歉”之时，胜勇却只是挑起眉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3XzJpG
铃游行疑惑地抬起头，从胜勇的眼中看出了他的潜台词：“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样正好。”3XzJpG
虽然完全信任着自己的拖累那，之前也多次见证过他那些让人一时琢磨不透的话术在事后能发挥出什么奇效，但铃游行还是有些担放心不下，她悄悄侧过脸，盯着备前锦的动向。3XzJpG
得益于马娘出众的感知能力，即使把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训练上，胜勇那音量不小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备前锦的脑中。3XzJpG
她奔跑的身形只轻微一顿，便恢复了全神贯注的状态，似乎并没有把赛道外的谈论放在心上。3XzJpG
“行了，先按40秒的基准跑两组600米坡道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马赫她们也在其他地方全力备战呢，你这边也不能松懈啊”3XzJpG
完成几组训练之后，备前锦在跑道上慢慢地行走着，等待身体的疲惫微微退去之后便可开始下一轮的训练。3XzJpG
最近几天，她有些不敢去确认秒表上的读数，仿佛那些数字比电焊的刺眼弧光还令人难以直视。3XzJpG
再坚毅的精神，也会因为多次尝试后的失败而变得微微动摇。3XzJpG
她可以装作对胜勇的话充耳不闻，却无法对自己所处的困境视而不见。3XzJpG
胜勇的话确是一针见血，尖锐的事实比恶意的评价更扎人。3XzJpG
栗毛马娘弯下腰，揉捏着踝骨、小腿和膝盖内侧，确认起肢体的状态。3XzJpG
“（这样练下去恐怕不行，在我的耐力上升一个阶段之前，我的腿脚可能会先撑不住。。。）”3XzJpG
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身来，看到黑沼正沿着栏杆从另一边朝自己走来。3XzJpG
“不好意思，如果你想休息的话请到跑道边上呆着，大家都还要用这段跑道训练呢。这两个月有好几场重要的比赛，训练场各处的使用情况都很紧张。”3XzJpG
在备前锦与自己擦肩而过时，黑沼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游泳馆还没有满，你要是想练耐力，也可以去那里。”3XzJpG
备前锦愣了一下，回头看着眼前这位有些陌生的拖累那，努力从脑海中搜索与他有关的记忆：“您是。。。黑沼先生，您好。感谢您的建议，游泳比起常规的跑步确实有起独特的优点，但我这边也有自己的情况。。。再次感谢您的关心了。”3XzJpG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用游泳来代替一部分跑步训练。游泳训练的优势确实十分明显：首先水的浮力可以减轻骨骼的负担；其次，水体也可以提供更多压力和阻力，能更充分地训练到多处肌肉；最后，水的温度也可以抑制一些因过量运动而引发的炎症。3XzJpG
这些都很好，只不过备前锦如此执着于跑步的一个原因是想让身体记住并熟悉在体力即将耗尽的状态下勉力维持步态不变形的感觉——这是游泳训练无法做到的。3XzJpG
回想起在皋月赏上剩余体力捉襟见肘后似乎有那么一瞬摸到某个界限边缘的体验，即使对“领域”概念没有清晰的认知，备前锦也隐隐觉得如果能再次复刻那种感觉，就能增加自己取胜的筹码。3XzJpG
于是，她制定了这样的训练方针：坡道和长跑训练的首要目的是提高自己的耐力，通过充实体力来保证自己之前掌握的技巧和战术能在任何比赛展开中游刃有余地施展出来；在此基础上，如果能顺带提高自己抵抗疲劳的意志、向着熟稔“领域”的方向更近一步则更好——这是备前锦一贯的“保一望二”的思维。3XzJpG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近期的耐力训练效果并没有完全达到自己的预期，训练的疲劳积累及对身体的损耗这些负面影响也开始呈现。这让备前锦也开始犹豫，是无视风险继续保证训练强度，还是退而求其次？3XzJpG
无论如何，她现在也只是一位经典年的赛马娘，在孤军作战的情况下靠吃之前冈部留下方案和自己积累知识的老本来勉强维持着还算合理的训练。如果是要赢下一场普通的重赏，备前锦的训练计划和健康管理能力暂且够用，但她的目标却是在日本德比上与鲁道夫对决。3XzJpG
如今，作为局外人的胜勇和黑沼的言论正中备前锦所虑之事。3XzJpG
之前因胜勇而出现摇摆的内心再次因黑沼而变得举棋不定。虽然备前锦在言语上婉拒了黑沼的建议，但仍然忍不住盯着这位并不熟悉的冷面拖累那，下意识地想要从他的神情中多挖掘出一些能够帮到自己的信息。3XzJpG
黑沼那不展的眉头、紧绷的嘴角和脸颊，再加上挡住眼神的墨镜，让栗毛马娘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对象是个机器人。3XzJpG
“我没有说游泳训练是百搭的万金油。游泳也好，跑坡道也好，世上并不存在没有缺陷的训练方式。倒不如说，如果是以‘提高自己的中长距离适性’为课题，绝大多数的训练方案都力有不逮。”3XzJpG
黑沼话语中的“提高中距离适性”几个字，让备前锦心脏跳快了几拍。她努力平复着心境，开口道：“我听说您信奉‘严苛的训练可以改变距离资质’的方针，对坂路训练也有独到的心得，竟也对经典年马娘突破适性不抱什么信心吗？”3XzJpG
“我倾向于通过严苛的训练让马娘脱胎换骨，也不否认伟大成就所对应的艰难和苦难。然而训练所追求的并不是严苛和辛苦本身。”黑沼不带感情地说道。3XzJpG
“各类训练的优势与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仅仅是认识到这一点并不值得称赞；制定训练时真正需要的是在不完美的训练方案中做出权衡的魄力，并在发挥出主观能动性之后坦然承担相应的后果和责任的意志。否则，不过是‘多谋少断’，用训练后的疲劳来安慰、麻痹自己罢了。”3XzJpG
备前锦沉默片刻后，抬头直视着黑沼，表情如同被一缕光照亮：“谢谢，您的话令我茅塞顿开。我对自己目前的境遇有了些新想法。”3XzJpG
“但愿你能对向自身适性限制发起挑战的代价有清晰的认知。人们歌颂并铭记那些突破距离适性的马娘，正是因为距离适性难以突破。”3XzJpG
听到以高强度训练闻名的黑沼说出这样的话，栗毛马娘的求胜欲似乎被激起了：“这样正好。‘或跃在渊，飞龙在天’；面对试炼，越过去了就晋升乾龙，跌入深渊就沦为爬虫。如果我成功了，大家就会歌颂我取得成就的不易；如果我失败了，成为了反面案例，则可以告诫其他马娘和拖累那：以我这样的资质，突破适性这条路走不通。”3XzJpG
“（真是年轻。为个人的失败附加多余的意义是徒劳的；你如果失败了，除了证明这个阶段的你没有相应的资质和气运以外，什么也证明不了。）”3XzJpG
备前锦回到寝室后，先一步结束训练的铃游行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扳住她的脸仔细端详起来。3XzJpG
“游行，怎么了？”室友出现了新的奇怪举动让栗毛马娘不解。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