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目光转向睦,睦的沉默一如既往,人偶少女悄悄盯着角落的沙发。3XzJmX
剩余四人的练习室略微冷清,立希不禁怀念海玲与爱音吵吵嚷嚷的时刻,她俩果然都有更加重要的事,乐队只是业余爱好……捏紧鼓棒,立希尚且没有找到除此以外的生活方式,如果选择独立音乐人,架子鼓的位置就是她的全部。3XzJmX
祥子的水平够高,其他人先磨合好,祥子后期加入也是水到渠成,缺少键盘不耽误练习——这样的理由,立希一眨眼就能想出十种,然而乐队的核心就是祥子,缺少祥子怎么会不耽误呢?睦没说祥子请假的原因。3XzJmX
这群家伙到底遭遇了什么?刚进练习室门的时候,立希就感觉素世看睦的眼神有些奇怪。睦待在往常爱音坐的沙发上,进门右手边;素世早早站在贝斯的位置,房间最深处的窗户边。两人对话明显减少。3XzJmX
立希倒是不太担心。毕竟丰川家族是世家大族,要是有什么急事把人喊回去,她们这些同学朋友也管不了什么。只不过让睦代为通知,又刻意隐瞒原因,这种吞吞吐吐的态度与两年前一模一样,立希颇为不爽。3XzJmX
“小睦,”素世淡淡道,“要把话说清楚才好喔,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3XzJmX
“哈——”素世长出口气,扶着额头,坐上一旁的高脚凳,一语不发。3XzJmX
瞧见这幅样子,立希就知道素世没有练习的心思了,不情不愿的态度,像是来练习室完成任务的。真是的,如果有别的要紧事就去解决啊!有谁逼你来练习室了?既然下定决心踏进这间屋子,就给我把这样半吊子的表情收起来!换作曾经,立希绝对会这样斥责素世,但是现在,立希明白自己也是半吊子,全部的斥责都卡在喉咙里。3XzJmX
“……素世,”睦与祥子是青梅竹马,睦担忧祥子而心情不好——况且平时当爱音不在时,睦就是冷冰冰的扑克脸——立希可以理解,但是素世担心祥子就担心吧,为什么要甩脸色给睦?“素世!”立希又喊了一声。3XzJmX
立希头一次关心乐队的其他人,她发现自己的语气竟是这样拧巴。3XzJmX
“灯,不用担心,”素世对立希与灯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小矛盾而已,与你们没有关系。当然,与小睦也没有关系。”睦把头埋得更低了,窝在沙发上,低头望着吉他,“我知道……”毕竟我的悲伤,“与素世没有关系。”小黄花两天没有接受日照,睦越来越确信,花朵始终离不开太阳的温暖。3XzJmX
素世听来,却是“毕竟祥的事与素世没有关系”。心中顿时怒火燎烧,但又不能当着立希与灯的面大发雷霆,这样做只会让她们难堪……今天素世在月之森问了一圈,寻找千早公主的踪迹,一无所获。“我想,我会很快打起精神的,”素世语气僵硬,她的掩饰与立希的关心一样笨拙,“对了,我有件事,想请问立希与灯。”3XzJmX
立希大概是不知道爱音身份的,但是昔日同班同学的灯肯定知道!睦惊慌失措,爱音的身份就要这么暴露了吗?Line没有新消息,爱音大概是被公务缠身,来不及与长崎伯母交流——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做什么?身份揭露的话,素世与爱音的关系会不会降至冰点?我……我……我又会如何?素世会不会彻底怨恨我,与我断绝关系?3XzJmX
疑问迟迟没有落下,睦惶恐不安地等待审判,心脏激烈跳动着。3XzJmX
谜底即将揭晓,睦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胆怯与软弱,渴望一个可供逃避的地方,但是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肯定被素世尽收眼底,无处可逃,睦只好祈祷素世千万不要问出那句话来,她根本想象不了素世会何等愤怒。3XzJmX
睦试着起身,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想要逃走还是道歉,然而浑身酸软,以一种滑稽可笑的姿势歪倒在沙发上,她好害怕,抱紧胳膊,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3XzJmX
素世又要责怪我了……睦咬着嘴唇,拧着指尖,胸口疼痛。3XzJmX
可是,又有一种轻飘飘的**降临在她的思想:如果被素世彻底讨厌了,爱音一定会安慰我的,我终究可以依靠。更何况我不讨厌素世,也不会讨厌素世,只是素世讨厌我,这样不是最最轻松的关系吗?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和对方无关……3XzJmX
“……就是你们学校里,有没有那种顶级财阀的大小姐?”3XzJmX2
睦愣住了,方才的纠结烟消云散。素世你非得这么问吗?非得这样曲折吗?3XzJmX2
为了回避可能存在的禁令,保护朋友们,素世仔细斟酌措辞,“就是那种一眼嚣张跋扈、家世显赫的大小姐?”睦冷静下来,好像……好像不是爱音的事?素世到底在追问什么?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复杂,我完全看不明白、听不清楚。3XzJmX
检索了记忆里所有知晓的在校生与毕业生,灯想不到这样的人。3XzJmX
虽然完全称得上顶级财阀,但是爱音肯定不算跋扈。灯首先排除爱音。3XzJmX
“花咲川肯定没有啊,”回答这种问题都不用费神思考,立希想不出素世这么问的理由,“大小姐不都在月之森吗,怎么是你问我们?”3XzJmX
“不用担心,”划去羽丘与花咲川,杉并区不剩几所女子中学了,排除所有错误选项,留下来的就是正确答案,素世相信再有一两天就能找到了,“没什么特别的。”灯与立希都没有骗我,“谢谢你们,”素世露出衷心的微笑,然而不能坦白的愧疚又涌了上来,心头尝到一种苦涩,“今晚家里有事,我想现在离开,可以吗?”3XzJmX
立希瞥了一眼睦的脸色,“……我想没什么问题。”临别时应该夸赞素世才对,上周末刚编好《碧天伴走》的曲谱,星期又一取消练习,今天她居然弹得那么熟练,立希大感惊奇,“素世你最近练习——”3XzJmX
素世你最近练习很认真吧,辛苦了——立希没说出去。素世抢先回答了。3XzJmX
“别担心,”素世飞速收拾好贝斯,背上盒子跨到门边,再次对着立希与灯嫣然一笑,“即便小祥不在,我也会认真练习的。近期家中有事,稍微心不在焉,抱歉啦!”灯拼命摇头,“家里的事要紧,素世,不用介意……我也会努力的!”3XzJmX
心中的疙瘩却不会这么容易走掉,立希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当房门关上,素世大概走进了电梯,立希向睦搭话:“爱音最近在忙什么?”睦满是绝望,怎么连你……立希满面寒霜,微微摇头,“她是千早集团大小姐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你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立希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冲,“抱歉,睦、灯,我性格就是这样。”3XzJmX
“没关系,立希,”灯好奇道,“爱音最近在忙什么也没和我说。”3XzJmX
“有什么好生气的?”立希双手抱胸,“加入乐队又不用查户口。”3XzJmX
越来越不理解自己哪里惹素世不开心,睦攥紧手指,半晌道:“在商讨……未确认生命体对策。爱音的职位,很重要。”啧,我就知道……她和老爸一样,做着保护民众的工作,真狡猾……这样我还怎么生气啊?立希叹息道:“爱音把舞台和服装的后勤工作都做完了,无法抽空过来也没什么——不,她能两边兼顾已经很好了,我们把我们的职责干好吧。”3XzJmX
两人的态度如此爽朗,简直难以置信,睦猜不透是哪边:一般人大多如此,或者灯与立希是特殊的?若是前者,素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家里的事那么重要吗?睦想向父亲求助,但是爱音还没有回信……难道有别的问题?睦,想不明白。3XzJmX
这是告辞的意思。灯笑眯眯地摆摆手,睦行了一礼就提上吉他盒离去了。3XzJmX
练习室只剩两个人。练不成了,立希放弃纠结这一天两天的想法,大家的技术是完全够用的,但某些人还没有调整好心态,其中就有立希自己。爱音没来练习室,对她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好事,立希鄙视感到庆幸的自己,逃避见面算什么本事!爱音不可能永远待在现场,两人终究要见面的,命运争取给她的一点喘息之机,立希要充分把握,尽快认识内心,得出答案。3XzJmX
小企鹅兴高采烈地回答:“我参加了一个声乐培训班,以后不会直接回家了。”3XzJmX
灯……参加了培训班?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以灯的性格……她居然主动……立希忽然发现自己连灯也看不明白了,是两年不见刮目相待,还是——大家都在改变,只有我……只有我还停留原地。3XzJmX
立希低头发呆,目光落在手中的鼓棒上,万叶的商标如此醒目。3XzJmX
啊,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呢,万叶也是那只粉毛家里的品牌。3XzJmX
“……嗯,那是当然。”立希撑起身子,和灯一起下了楼,在丰岛区池袋站上车丸之内线,在千代田区御茶水站下车。东西走向的神田川流经这里,车站就位于河岸,明治大学、顺天堂大学等多所高等学校都在附近,构成东京都最大的大学城,同时日本最大的书店街、乐器店街、体育店街穿插其中。3XzJmX
千代田区炎上频仍,没有熄灭人们生活的热情,马路上来往车辆大幅度减少了,人行道上来往人群更大幅度增加了。行人远远躲着马路边缘,汽车不敢靠近中央车道,若是千代田区炎上确实造成了人员伤亡,此时还可以繁华依旧吗?3XzJmX
立希认为可以,因为有警察。她紧紧牵着灯的手不至走散,心中想着老爸的模样。老爸许久没有归家了,在警视厅坚守岗位……爱音应该也是,可他们都不说一句抱怨。眼前的喧嚣是某些人拼命守护的模样,任何浅显易懂乃至耐人寻味的变化,其背后定然有人们的汗水与努力。两人经过了这条街,立希还在反思。3XzJmX
她们停在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前,上方的“万叶”二字如此醒目。3XzJmX
“到了……立希要来看看吗?立希喜欢的那个组合,‘黛奥’也在这里。”3XzJmX
目前十叶头衔有主人的共有九个,其中六个归属万叶事务所的四个偶像团体,其中就包括立希最喜欢的那个乐队,共享“黛奥”头衔的那五人。3XzJmX
“黛奥”的含义是“充满力量的内心”,这支乐队使用传统摇滚乐器,几乎不采用电音和合成器,以强烈鲜明的节奏,在2020年国立代代木体育馆的那次头衔战上,一举征服了观众的灵魂,也赢得了立希的喜爱。3XzJmX
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立希也没有准备好这种程度的勇气。3XzJmX
“上周六,我向爱音说了我的愿望,就是想和大家手牵手,一起前进。我的歌声还没有达到要求,希望爱音能够训练我……于是就推荐我来这里。”3XzJmX
万叶事务所,坐拥日本娱乐圈半壁江山的巨头企业,千早集团的三级子公司之一,签约团体以超高水平的职业素养与丰富多彩的个性组合著称,出入这种地方难道不会紧张兴奋吗?要么是超级偶像,要么是超级练习生……灯这么快就适应了吗?不是。3XzJmX
立希凝视着那双柑橘色的眸子,与初三那年一样纯粹,除却燃烧的勇气之焰,再也没有其他。原来改变的人是自己,是立希长大了,学会了从人身上看见更多的标签,而灯没有变过,偶像也好,千金也罢,在她眼中,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人类,她没有看见家族背景,没有看见头衔光环,平等地对所有人展露羞怯、表达善意。3XzJmX
难道不是吗?正在这样纯粹的目光中,剥去了“椎名真希的妹妹”的身份,以“椎名立希”的名义与灯相处;正在这样纯粹的歌声中,洗涤了成长路上的尘埃,一颗心再度纯真,再度如同赤子一般了。3XzJmX
立希就是被这样的灯吸引的,灯的呐喊一定可以传达。3XzJmX
不对……为什么我要感到轻松?仰望五十余层的超级大厦,这里汇聚了万叶偶像事务所、万叶杂志、万叶时尚等等子公司,万叶集团仅仅是千早集团的冰山一角,立希仍然没有想明白,可能这份纠葛,就是她仍未处理好的内心写照。3XzJmX
立希发誓努力,但不知该怎么做了。升学,练鼓,作曲,还是别的?3XzJmX
“我的歌声会变得像大家的伴奏一样优秀的,立希……”3XzJmX
单线程的企鹅公主应该没有察觉,立希的声音有些哽咽。3XzJmX
立希双手抱胸,目送灯走进大楼,背影消失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素世比以前更努力了,灯得到了勇气,睦找到了依靠,祥子归来以后,更加温和、更加阳光、更加让人安心,仿佛超越了过去……海玲也在大步前行,唯独自己仍是迷子。3XzJmX
立希又挥了挥手,但是灯已经上了电梯,看不见了,她傻傻地挥着手。3XzJmX
夕阳西下,迷子回家。然而另一位已经回家的迷子,除却弹奏贝斯,无所适从。手机摆在跟前,曲谱摆在跟前,一遍又一遍机械地弹奏着,目光不时往手机屏幕飘去,拨片自己在动,素世的脑海播放着昨晚的幻灯片。3XzJmX
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这个客厅里,妈妈不相信我,相信那个千早公主的谎言,在家摆出一副工作姿态,竟然让我……让我给她点烟!!素世又想到了那条蓝宝石项链,拿给妈妈的浴巾,做给妈妈的宵夜与便当……3XzJmX
接二连三,更早更早的时光一幕幕浮现,素世记忆清晰的,素世以为忘却的,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心灵。在素世很小时候,可能是刚上小学,爸爸妈妈的关系明明那么和睦,却在爷爷搬到东京以后逐渐疏远……是妈妈讨厌爷爷么?是爸爸讨厌那套书么?素世知道爸爸妈妈都爱着自己,她也爱着爸爸妈妈,却对这个家庭发生的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就像置身其中的局外人,在最好的位置做一名看客。3XzJmX
素世撩起刘海,拭去汗珠,电话突然响起,呛了一口红茶。3XzJmX
为什么不要去月之森?究竟发生了什么?素世满腹疑问。3XzJmX
有许多话要和我说,刻意让我留下来,莫非……素世颤抖着:“妈妈,是……是什么话,这么着急……该不会您要和爸爸……”对面沉默许久,只听了子低声道:“在告知出流以前,我首先要和你说清楚——”3XzJmX
“——到底要说清楚什么啊!”素世提高音量,拽着手机几乎吼了出来,“妈妈总是这样!一到关键地方就吞吞吐吐,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似乎将妈妈吓了一跳,素世又听见了一阵沉默,“……对不起,妈妈,是我太急躁了……与您和爸爸的婚姻没有关系吧?”“没有,”了子的回答直截了当,“你想哪里去了,是产权转让的事。”3XzJmX
“今天办好了前置手续,明天你签字就可以了。我准备将崇生科技的股份、专利以及我的银行存款转到你的名下。”与想象中的夫妻离婚没有一点关系,素世想不通妈妈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将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您……您不是欠债了吧?”3XzJmX
“对不起,妈妈,如果我说错了您就骂我,您不是突然检查出什么……”3XzJmX
不是离婚,不是躲债,不是继承企业,不是突发恶疾……还能有什么理由让妈妈将财产都转移给我?素世仍然推托:“妈妈……这件事太重要了,您……您还是三思而后行。”遭到了子严词拒绝:“不行!素世你别管那么多,明天我会和你说清楚原因,你先听着就好了,有什么意见到时候再说。”3XzJmX
“明天等我消息。”3XzJmX1
妈妈的突然转变与千早公主有关系吗?是不是千早集团命令她这么做的?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单纯戏弄自己与妈妈?这次通话没有提及昨晚的事,那什么项目到底重不重要?谁来告诉我……我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一通电话就想让我放弃思考,究竟有谁把我的心情当回事了?!妈妈你倒是立刻回家和我说清楚啊!!3XzJmX
猛然坐直身子,素世抓起贝斯拨片,泄愤似的扔了出去。3XzJmX
刹那间,素世被自己的“乖巧懂事”气笑了,她甚至舍不得朝墙壁或家具上扔,同时害怕用劲太大,拨片反弹刮花地板。连生气都是这样小心翼翼,自己真是没救了——“妈妈是个大笨蛋!!”在空旷的家里大喊,除了增添胸中的不忿,毫无用处。3XzJmX
“实在抱歉这个时间打搅您,这里是千代田区虎之门前派出所,我是玄津。”3XzJmX
“是这样的:长崎出流先生酒后与人斗殴,现在双方正在派出所调解。”3XzJmX
氧气一时不能到达大脑,素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在呼吸。3XzJmX
“长崎了子女士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如果您不便前来,我们将稍后联系长崎了子女——”天旋地转,嗡嗡作响,素世连连喊着,“方便方便!”狠敲自己额头,匆忙冲进卧室准备校外活动的常服,“我马上就到,届时通过这个号码联系警官是吗?”3XzJmX
“是的……您别激动,双方基本和解,不会牵涉刑事,您来走个流程就可以了。”此时的素世哪里听得进去,慌张应付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她换好衣服,拿起很久没用的女式手提包,将妈妈留给自己的银行卡全部塞进去。3XzJmX
里面大约有活期存款一千万日元,处理小打小闹应该够了……要是不够,我还可以联系银行,明天提取定期,卡里还有五千万日元……爸爸,你的双手没事吗?关涉你的职业生涯,你可千万不能坐牢啊……穿鞋子时手在颤抖,等待电梯、乘坐电梯的时间那么漫长,在计程车后座,素世草草梳理头发、整理衣冠,对着镜子补妆,她已不能记得自己是怎么付钱、下车,钻过人群,一鼓作气跑到虎之门前的派出所小屋,又是怎么推开门、拨打电话,与玄津警官交流,最后一头扎进调解室。3XzJmX1
出流愕然起身,他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迎接了子,万万没想到来的人是素世。在爸爸呆立当场时,素世捧起爸爸的双手,这一双外科手术的手,能拯救万千患者与家庭的手,象征爸爸一生骄傲与自豪的手,它们总算安然无恙。比泪水先涌出来的,是得到救赎的安心,让脸颊贴近父亲的掌心,素世泪流不止。3XzJmX
相隔一年的再见,与女儿没有半点隔阂,出流同样感动不已。3XzJmX
“啊……这个……其实,对方是我的大学学长啦……”出流尴尬道,“我只是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又恰好撞见他,于是起了口角,我们早就……”之前素世就觉得奇怪了,酒后?“爸爸,您从来不喝酒的,怎么突然……”瞥了一眼小方桌对面,身着墨色和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颊瘦削,一头黑色短发,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与生活中的任何人都对应不起来,可能只是偶然见过一面的、爸爸上大学时的普通学长。3XzJmX
这么想着,素世鞠躬致歉,“小女长崎素世,家父给您添麻烦了。”3XzJmX
“贤侄不必多礼,我是武内佑良,是出流的大学朋友,”佑良试着露出微笑,不过牵动左脸的肿包,面目有些滑稽,“你们无需介怀,本来是我做事不够周到,出流,因为那些往事,你会生气是应该的,现在我就和你坦白——”3XzJmX
素世大为困惑,总之这是好结局的意思吧?握手言和?3XzJmX
佑良郑重起身,深鞠一躬,然而不待素世与出流反应,调解室的大门就被第四个人撞开了。素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祥子同样如此。下午由于头晕与心悸请假以后,关在出租屋里心烦意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一刻不停匆匆赶来,本以为走流程接回父亲就好,祥子却看见了素世的身影,之前想好的调解措辞彻底忘掉了。3XzJmX2
调解室一片死寂。佑良细声念了一句“小祥”,愧疚万分地低下头;出流早就知道佑良学长生了女儿,因此惊恐地发现佑良学长与这位“小祥”,在眸色、发色等显性性状上全然不同。素世的感受更是直观,武内先生是小祥的父亲?完全不像。3XzJmX
你怎么在行礼?你说了什么,你说了多少?!问题在祥子的脑海翻涌,心脏更是狂跳不止。素世似乎凑过来,说了一些安慰和担心的话,祥子根本听不进去,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撑得她的大脑血管像要裂开,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颤抖,手脚冰凉。3XzJmX
“小祥,这位是我的大学学弟,一之——长崎出流。我们已经调解好了。”3XzJmX
调解室的白炽灯明晃晃的,窗户紧闭,帘子拉着,阻隔外面的灯火,佑良的语气诚恳又温柔,素世无辜地眨眨眼睛,望着自己。祥子不敢直视任何人,撇过视线看向房间的阴暗角落,她觉得有谁站在那里,正以仇恨的目光盯着她,让她不寒而栗,她经受不住那锐利无比的月光。顿时,一种可怕的、空虚的感觉降临在祥子的身上,待在暖和的室内,竟然像是赤身裸体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冷热觉与触觉都扭曲了,三人的诧异与担忧都分明落在眼里,祥子却觉得自己看不见东西。3XzJmX
那个角落里的人朝自己走来了,祥子想呼喊对方的名字,喝止对方的动作,尖叫的却是自己的名字——出流一把拉开素世,远离失去意识的祥子,他确认发作时间,十八点三十三分,“患者意识浑浊、角弓反张、瞳孔散大、唾液增多——判断全身强直性痉挛,可能癫痫发作,”医生的天性战胜了一切,出流命令冲进来的警察,“我是圣都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科医生,请配合我的指示送患者就医。”3XzJmX
“我知道你担心朋友,一起来,素世——你也一样,学长!”3XzJmX
大人们忙碌时,素世呆呆地立在原地,捂住胸口,彷徨无措。刚才,小祥看见了什么?那时的惊恐深深印在素世的心底,一辈子也忘不掉。就连小祥都会露出那样惊慌失措的神情,心中仿佛有什么碎掉了,素世转向房间的角落,那里空无一物。3XzJmX
最终,素世搭上了救护车,一同前往爸爸任职的医院。3XzJmX
出流安排各项检查,排查病因,但找不到祥子的脑部存在足以引起癫痫的结构性损伤或器质性异常。按照佑良的说法,这是祥子第一次发作癫痫,没有相关遗传病史。癫痫发作的原因非常复杂,出流不敢妄下论断,尤其得知祥子正在服用抗双相情感障碍的新药,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3XzJmX
素世不懂抗癫痫药的术语,只知祥子病了,武内先生对治疗费用面露难色。3XzJmX
……为什么?丰川家族不是豪门世家吗?在单人病房里,素世握住祥子的手,反复想着这个问题,为什么丰川家族的人还不出现呢?难道他们不关心继承人的身体健康了吗?抚摸手掌的粗糙触感,一个荒唐的、无理的假设滋生在素世的心间。3XzJmX
爸爸说数分钟到数小时内,祥子就会苏醒。素世一直等着。在这段时间里,素世没有联络睦,没有联络灯,没有联络立希……她彻底忘了世上存在电话与手机,只让犹疑的心灵与无力的指尖一同颤抖,素世一遍遍端详着祥子的手,这双曾在月之森见过无数次的纤细的手、白嫩的手、柔软的手、有力的手、坚强的手……3XzJmX
它们原本不是这样的,它们应该跟随主人过着优渥的生活,不沾食蔬、不沾冷水、不沾抹布、不沾拖把扫帚……素世比照自己的手,它们竟比祥子的更像丰川家族大小姐的手。半个多月了,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是了,再见以后,祥子给了一个拥抱,但是从未允许自己靠近——素世支起身子,靠近这张安详的睡脸,偷偷拿出卸妆水,轻轻擦了擦祥子的脸颊,她的眼泪顷刻间流了下来,她不想哭,却忍不住。3XzJmX
窗外的月光下,祥子的脸色跟被单一样苍白,双目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在那惨白的面颊上格外突出。哪有什么安详!素世拾起手帕,擦掉卸妆水的痕迹,抹去自己的泪花,可是止不住的眼泪不让她放手,她就这么捂着嘴唇,望着祥子这么无助地躺着,了无生气地躺着。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位少女的身影,憔悴辛劳的祥子仍旧那么美丽,可怜而美丽,凄凉而美丽,孤独而美丽!3XzJmX
原来这就是小睦隐藏的真相,是我错怪她了,对不起,小睦……我不知道幕后竟是这副模样,唯有目睹,才能明白。纵然小睦口头告知,我又怎么会相信呢?灯她们都不知道吧,只有我和小睦知道……素世卒然觉得自己知道太多了,要不知道才好,她联想自己的不幸,猜想祥子的不幸,心中越发悲哀起来,生命的白月光似乎突然熄灭了,天地间漆黑一片,无边的悲戚如同夜幕那样徐徐垂落。3XzJmX
素世左思右想,更加觉得明天与妈妈的谈话会是巨大的悲哀,崭新不幸的开始。而小祥呢?她害了病,武内先生没有钱治。癫痫这种疾病发作起来竟是这样可怕,像是有只恶魔跳到小祥的背上,拽着她的四肢人偶一样舞动,期间小祥不再是小祥了,而是怪物扭曲的皮囊……素世又没有忍住,哀矜的泪水涟涟。3XzJmX
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如果有人比自己更加凄惨,多少是一种宽慰,素世现在就落入了这样的圈套里:是啊,不管妈妈如何我行我素,至少她是爱我的,不管父亲如何软弱胆怯,至少他也是爱我的。他们情感不睦,妈妈还想做出什么我不能接受的事,我却始终拥有爱我的人,以及我可以爱的人——父母、爷爷、小祥、小睦……我有钱,我可以生活——素世猛然想起,月之森的五年里,由于家族破产而被迫退学的学生们,在告别仪式上如何声泪俱下、撕心裂肺,观众席的许多底层学生都哭了,素世亦然。不仅是同情与怜悯,还有离别的悲伤,从今往后,大家就是两个阶级的人了,素世不想看见同学的落魄,同学也不想被他人看见背后的辛酸。这是人之常情。3XzJmX
此时此刻,素世大概明白,小祥加入了那些人的行列,一步步走向悲惨的结局。但是小祥毕竟是小祥,她究竟能振作起来,以完全温暖、完全开朗的姿态回归乐队,那么令人安心,那么令人依赖……“小祥,你——”你太勇敢了,太坚强了,太善良了?素世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不知什么样的称赞配得上祥子的完美,她强烈地自责着,二十三个月一晃而过,她怎么能坐视小祥的生命被不幸摧残呢?3XzJmX
其实,素世偶然见过一位离开月之森的同学,她转学到了羽丘。再见之时,对方戴着厚厚的眼镜,梳着土气的发型,没有化妆,没有首饰,素世当场呆住,对方转身逃走了。素世愧疚许久,恐怕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就会伤害同学的感情,因此她一直回避着羽丘的那条街,阴差阳错和与祥子的重逢失之交臂。3XzJmX
过去的回忆又抓住了素世的心,素世忽然在祥子的身上看见了那位同学的面容,仓皇逃走的背影、骤然涌现的泪水、墨绿色调的校服……景象接二连三地复活在素世的眼底,夜晚的医院静悄悄的,单人病房光线明亮,素世再看自己的人生,似乎更灰暗、更消极了,但是心态不再那么悲观,绝望的哀愁减轻了。她觉得,有一种比同情更强烈的感情在她的心灵深处被搅动了。3XzJmX
素世伏在祥子的肩上,把嘴放在祥子的耳边,几乎吻上祥子的鬓角和脸颊了。3XzJmX
“……不过,你不要伤心。我……我一定会帮助小祥!绝不会看着你——”素世松开祥子,打开手提包,在祥子惊惧的目光中,拿出了三菱、瑞穗、三井住友等多家银行的储蓄卡,“我——我会帮助小祥!这些、这些你可以收下——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放心,这些都是妈妈给我的钱,不是企业的资金,你想借多久都可以,只要本金——小祥要是过意不去,可以按照市场利率——”3XzJmX1
“不……不不不——不行!素世,你、你快拿回去!”3XzJmX
“我不要!小祥你快收着!你治病、生活、读书都要钱!”3XzJmX
“你看你这样……你都没有力气推开我……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3XzJmX
“求求你,小祥,别逞强了……”崭新的磁卡摆在洁白的床单上,素世不断哀求,“如果小祥……如果小祥不幸的话,我们其他人怎么会幸福呢?我们不是命运共同体吗?我已经是个不幸的人了,小祥别再不幸了。要是连你也得不到快乐,我真不知该怎么坚持了……小祥,就当是为了我,”素世痛苦地阖上双目,潸然泪下,在月色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祥子努力坐起身来,擦去素世的泪水,却阻止不了素世的恳求。3XzJmX
“真的不能,”祥子深呼吸,露出温和的微笑,抱了抱素世,“我可以向你发誓,丰川祥子绝不会落得凄惨下场。我会凭借自己的争取,走出低谷,因为我有梦想,我有实力,我还有你们,素世只管相信我就好。”将银行卡叠起,递到素世手边,素世仍在抗拒,祥子用劲掰开她的手指,强硬塞了进去。3XzJmX
小祥的手掌似乎依旧充满力量,素世愈加不住流泪,却不再抵抗。3XzJmX
“我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没有什么大病,我从小就身体健康。”3XzJmX
“癫痫发作不代表患有癫痫,也可能是其他因素诱发的偶然事件。”3XzJmX
“嗯,素世放心吧。实在奇怪可以查阅医书,我不会骗你的。”3XzJmX
“拉钩吧——既然回来,我就不再离开。素世愿意帮我,就等于已经帮了我,下次素世需要帮助时,不管什么困难,找我就好,我也一定会来帮助素世的。”小祥的笑容比回忆里更加阳光、更加开朗、更加完美,跨越苦难,抵达纯粹,素世无论如何不能想象这样的笑容出现在自己的脸上,明明小祥的不幸比自己的更大……素世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去,却被祥子挑起下巴,“快点,别让我久等。”3XzJmX
“初中那年我不就是这样扯你入场的吗?我一直都很任性。”3XzJmX
祥子拽起素世的手,紧盯着她,两人的小指硬是钩在一起。3XzJmX
“好!素世,你完全相信我就好。既然素世知道了,我也不打算隐瞒了,之后我会找时间向乐队其他人坦白——对了,不要怪罪睦,她也不知道。”3XzJmX
“我对谁都没有说,素世是第一个知道我的处境的。”3XzJmX1
素世得回家等妈妈,她是想找个理由今天早上才赶回家。3XzJmX
“不行,”祥子躺回床上,“我怕素世留下来,我一心软就说些多余的话。”3XzJmX
“这些话就留到大家都在场时再说吧,我们乐队是命运共同体。”3XzJmX
“……我,”素世无话可说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3XzJmX
半晌,素世确认时间转到了凌晨一点多钟。精神稍微放松,生物钟就提醒她困了。3XzJmX
走到窗边,让帘子垂下来,素世手足无措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到门边。3XzJmX
灯熄灭了。素世终于看不见了,落寞地在黑暗中搜索许久,只见浅色的床单,不见祥子的面容,一阵怅然。毕竟不能再把灯打开,素世扶着门框,垂落目光,发呆似的立着,总算下定决心,关门离去。3XzJmX
谁?怎么有人能躲过她的感官,无声无息地潜入病房?3XzJmX
“真聪明啊,已知千早同学参与其中,你便立刻行动,稳住睦作为切入点,迅速将灯拉到自己身边。控制住灯,立希就会参加,说服素世,睦自然不会离开,最后心安理得地占据乐队领头的位置,把持乐队的方向与话语权。”3XzJmX
祥子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凝固了似的,钉在床上,不能动弹。3XzJmX
“怎么,被说中心事了?还有呢。你得知千早同学与灯有约定,不会离开,于是肆意敲打,削弱她的声音;故意不提素世的生日,让她患得患失;放纵立希的激进,让她当你的白手套,代替你压力其他人,代替你压缩其他人的课余时间;无视睦的依赖,任由睦越陷越深……啊,你是在想,反正千早同学不会退队,睦既然被紧紧绑在你的战车上,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是不是?拿着曲谱,试探大家对你的依赖,结果输了。”3XzJmX
一片黑暗中,对方的身体竟然散发明月一样皎洁的光波。3XzJmX
“如果你能做的比我更好,本来就这么睡过去也无妨。但是你太差劲了。”3XzJmX
“还没听够吗?好啊,”另一位祥子语气森然,步步紧逼,“你幻想让crychic加速主流出道,实现你的梦想,对她们的问题置若罔闻——我的朋友不是你的棋子!尤其是素世……素世,她三次被你伤害:一次是你忽视她的笔记,二次是你利用初华打压她的心态,三次是你……就是你!刚才将她的求救信号彻底忽视!”3XzJmX
另一位祥子睨视着床上的某人,额头的伤痕又渗出血来,散发月华的瘦弱双手卡住某人的脖颈,“听好了,冒牌货!丰川祥子从来光明正大,你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只知暗处搬弄伎俩,妄想继承我的一切,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的诞生就是一个错误!连父亲也被你的花言巧语蛊惑了,沉溺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里!!”3XzJmX1
“……你错了,”将全部的意志灌注右臂,祥子勉强抓住袭来的手腕,直视上方的荆棘与麻布,倔强的孩子无畏过于明亮的月光,“强制父亲走在文学的死胡同里,二十三个月的焦虑与压抑,你才是最让父亲痛苦的那个人!父亲会选择现在的轻松生活,不正是对你给予的压力的反弹吗!?”3XzJmX
狼狈逃离丰川家族的雨夜以后,父亲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或许除却文学,没有振作的手段。可是,窝在出租屋里,埋头写作了二十三个月,父亲还是没有找回生活的勇气吗?是依赖女儿微薄的赡养,还是迁就女儿敏感的自尊呢?理解彼此的信念,却绝不接受;照顾彼此的难处,却绝不领情。这样荒诞可笑的牺牲式付出——为了什么?3XzJmX
“……”另一位祥子气得颤抖,“……父亲的尊严呢?艺术家的自尊呢!?”3XzJmX
“哈!你确定你是在说父亲吗?而非你自己?——害怕丰川家族而抱头鼠窜的你,害怕友情变质而解散乐队的你,忏悔给朋友造成的不幸,又毫无行动;愧疚给父亲造成的痛苦,又毫无宽容……装模作样地维持原本的生活方式,可是,如今偏执的你身上还剩哪怕一丝一毫的尊严?”丰川祥子扪心自问,一生所犯的两个错误,被揪出来了。自恋自强的自我认知,在那一夜宛如毁灭的星云,炸成万千细碎的光点,消失在无垠的宇宙深空,残留的……不对,是新生的!3XzJmX
“失去尊严的不是我,是你才对!软弱的我已经死了!那两次错误以后,我绝不会再犯!”跨在祥子的身上,另一位祥子将所有的意志、力量与仇恨压在手心,仿佛要将祥子封入下方的阴影之中,“你对我的朋友们犯了那么大的错!我不会原谅你!!”半个多月的白天,半个多月的黑夜,怎能将乐队的伙伴当作自我满足的人偶使唤?3XzJmX1
让立希无暇思考,愈加迷茫,让素世丢弃生活,愈加矛盾,让睦、让灯、让千早同学、让父亲、让羽崎师傅、让……太多了,根本数不完!几百种愤怒的火焰在她的血管中燃烧,几千种反抗的意识在她的胸腔中翻搅,另一位祥子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麻痹大意,憎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憎恨自己的目光短浅,居然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第二人格夺舍——她坚信,世上承受考验的,唯独自己就够了。3XzJmX
另一位祥子在集体潜意识的沉睡中,梦见了现实世界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她一清二楚,这具肉体究竟顶着“丰川祥子”的名号,做了什么样的龌龊勾当。她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既然苏醒,那就做好了觉悟。3XzJmX
闻言,祥子露出挑衅的笑,又像是同情的、怜悯的笑。3XzJmX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不过是我童年的影子,Oblivionis!!”3XzJmX
祥子……不,Oblivionis的身下一空,陡然坠向没有星光的深渊。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