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童话——星星牧羊人】 1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牧羊人，他养了很多很多的羊，他每天早出晚归，勤劳地放羊，过着简单朴实的日子。”3XzJpQ
“后来有一天，在他晚上把羊赶回羊圈之后，他疲劳地躺在了地上休息，懒懒散散地望着天空数起了星星。”3XzJpQ
“这时，他突发奇想——若是自己能飞到天上去，去放牧群星，那该多好啊。”3XzJpQ
“当然了，人类对于天空的追求可是从古至今都无法断绝的执着呢，小雨。”中年男人坐在床前，和蔼地摸着自家女儿的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3XzJpQ
他叫林建国，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很普通的在公司上班，很普通的娶了个老婆，生了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很普通地生活着，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相当幸福。3XzJpQ
毕竟，所谓日常，正是一连串不断发生的奇迹，不是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日子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可总会有意外发生，哪怕是走到街上都有可能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砸到，在家吃着火锅唱着歌，新买的车就被熊孩子一个鞭炮送上了天——好吧，他没买车。3XzJpQ
这样平淡而普通的日常已经陪伴了他近半的人生，他无疑是幸运且幸福的。3XzJpQ
男人清了清嗓子，给童话书翻了一页，画面中原本躺在草地上的牧羊人坐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星空。3XzJpQ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一只只眼睛，它们在天上看着好奇的牧羊人。”3XzJpQ
“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了牧羊人的耳边，那个声音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腻，就像是一位母亲在她的孩子耳边低声耳语一样。”3XzJpQ
“那个声音温柔地说：孩子，到我身边来，为我放牧群星。”3XzJpQ
“牧羊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激动地浑身发抖，他问：请问您是天使吗？我真的可以来吗？”3XzJpQ
“当然了，那个温柔的声音这么说着，她说：这世间万物都是我的孩子，若是孩子想要抵至群星，作为母亲又怎能拒绝孩子的请求呢？”3XzJpQ
林建国再度翻开一页，此刻，画面中的牧羊人已经站起，他张开怀抱拥向星空，天空上的眼睛门默默地注视着他，画面越来越暗了，在黑暗中，羊群们分分跪下，它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蔓延至整个草原，蔓延至……童话之外。3XzJpQ
“牧羊人便要起身走向星空，这时，伟大的母神说：孩子，你若是来到这深空放牧群星，你的羊群便会离你而去，流离失所。”3XzJpQ
“牧羊人说：那我便叫它们启迪理智，褪去肉身，升华灵魂，愿它们与我共享奉侍黑山羊的荣光。”3XzJpQ
“说罢，牧羊人摘下自己已经腐朽的头颅做成了灯笼，任由羊群啃食自己的脊髓。在灯笼的照耀下，万千菌丝自天空垂下，将它们吊死在了空中，随后，它们化作养分，化作菌菇，化作胚胎，升上夜空，随着群星一同闪耀。”3XzJpQ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林建国欣慰地笑了，看来自己讲故事还是蛮有水平的嘛，这哄孩子也不是那么难，对不对？3XzJpQ1
他拿着童话书悄悄地退出房间，那本《世界经典童话》是他从夜市买的，据说是某个很灵验的神婆的遗物，以前她还活着的时候，每当逢年过节都有不少人去她那打小人，祛晦气，听说好像是前一阵子发疯死掉了，死的时候也神神叨叨的……3XzJpQ
但不管怎么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不知道这玩意怎么会沦落到在夜市地摊上出售的境地，但……管他呢，至少里面的故事确实不错。3XzJpQ
一位妇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胳膊，男人也自傲地扬起了嘴角：“嘿～也不看看我是谁，啊？一家之主！哄女儿睡觉那不是手到擒来？”3XzJpQ
“对对对～一家之主～那我亲爱的一家之主先生，今天的碗怎么还没洗呀～”3XzJpQ
“哈哈……我说那个文娟呐……我这不是在忙着扫地嘛哈哈……”3XzJpQ
“我堂堂一家子主，想扫地就扫地，想洗碗就洗碗！”3XzJpQ
“别贫了你，快去洗碗！”周文娟笑骂道，“说起来，你把手电筒给我摆哪了？”3XzJpQ
“嗯……好像在电视机下边，怎么突然想用这个了？”3XzJpQ
“哦，我看阁楼的那个锁头好像锈坏了，我带手电上去弄弄。”3XzJpQ
等到女人拿着手电上了阁楼，林建国也慢悠悠地走向厨房，虽然他自己挺想上阁楼折腾的……但老婆这么说了嘛，没办法，不过让一个大男人不去修东西反而在这洗碗，总感觉不是这么个事？3XzJpQ
许久过后，男人磨磨唧唧地洗完了碗，他看着周文娟从阁楼上慢步走下来，便安了心，他还以为自家老婆上去折腾了这么久，不会是一不小心摔着了吧，人要是再不下来，自己就得跑上去看看了。3XzJpQ
不知何时，头顶的灯泡开始闪烁，在灯泡暗下来的一瞬间，周文娟的表情变得无比惊恐，然后又恢复了疲态。3XzJpQ
“咦？这灯泡前两天才买的，孩子他妈，你是不是贪便宜上地摊买东西了？”3XzJpQ
“怎么了？”林建国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也只是当自家老婆太累了，说话说不利索。3XzJpQ
小雨直到上课了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明明平时爸爸妈妈都和和气气的，就算是看上去像是在生气，脸上也都笑呵呵的，可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们好像真的吵起来了？3XzJpQ
阁楼的锁生锈了，妈妈用锁链把阁楼的门封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家里的灯泡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全都坏了，爸爸觉得妈妈脑袋有问题，妈妈也不肯解释为什么把阁楼堵上，唉……3XzJpQ
小雨心不在焉地在书上涂涂画画了起来，她画了一只黑色的小山羊，这只小山羊会在自己的书本里跑来跑去，这可比课堂上的内容有趣多了。3XzJpQ
放学回家后，小雨走进家门，便看到正在不断换灯泡的爸爸妈妈。3XzJpQ
“管我什么事啊！啊！”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声连三条街外的狗都能听到，她奋力地将炸碎的灯泡从底座上扭下来，然后塞一个新的上去，她的手早就被割得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可她却好像没有丝毫察觉一般。3XzJpQ
见到女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周文娟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澈，她大喊着：“快！快！小雨！再拿更多灯泡！再拿更多光源过来！”3XzJpQ
我害怕极了，爸爸妈妈变得好陌生……好奇怪……我想回家……但……？3XzJpQ
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之间，小雨好像看到有一片阴影在妈妈的肚子上停了一会。3XzJpQ
我蜷缩在玄关的感应灯下，看着电子钟跳向午夜零点。淡蓝色光芒笼罩着直径一米的安全区，黑暗像粘稠的沥青在光晕边缘蠕动。妈妈常说小孩子不能熬夜，可是当爸爸昨晚讲完那个故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3XzJpQ
暖黄的光斑从父母卧室门缝渗出，他们又在吵架。自从三天前阁楼的门锁突然锈死，家里就变得很奇怪。我伸手摸了摸书包里的画本，今天美术课上画的黑色羊群正在纸页间蠕动。3XzJpQ
"小雨怎么还没睡？"爸爸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我猛地抬头，感应灯照出他浮肿的下巴，那些青灰色的血管像蚯蚓爬进阴影里。他手里攥着那本掉页的《世界经典童话》，书脊正在渗出黑色黏液。3XzJpQ
二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妈妈尖叫着撞开房门。她的睡裙被撕开半边，左乳下方有团暗红色淤痕正在蠕动。"建国！阁楼...阁楼里有东西在吃灯泡！"3XzJpQ
爸爸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感应灯开始疯狂闪烁，黑暗中传来湿哒哒的咀嚼声。我看到玄关镜里映出妈妈背后有团东西——像用沥青捏成的人形，正用六根手指往她耳朵里灌黑色菌丝。3XzJpQ
"去储物间！"爸爸踹开配电箱，扯出五米长的应急灯带。冷白光线如同脆弱的蛛网，勉强撑起通往储物间的通道。妈妈突然僵在原地，她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睡裙下摆渗出带着羊膻味的黏液。3XzJpQ
阁楼传来铁链崩断的脆响，有什么多足生物正顺着天花板爬行。应急灯带突然开始发红，塑料外皮冒出青烟。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十二个牧羊人，每个都举着星芒编织的套索。3XzJpQ
爸爸点燃了那本童话书。火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球，书页间的《星星牧羊人》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文字："牧羊人摘下自己的头骨做灯笼，羊群啃食着他的脊髓走向星空..."妈妈突然发出非人的尖笑，她的腹部炸开无数卵囊，每个都在播放我们上周去动物园的影像。3XzJpQ
最后的记忆是爸爸把我塞进冰箱。透过结霜的玻璃，我看到他举着燃烧的手臂冲进阁楼，那些黑色菌丝在火光中绽放成星形花朵。冷柜灯光熄灭前的瞬间，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舔过我的脚踝。3XzJpQ
第二天物业来检修电路时，他们在302室发现三具相拥的焦尸。主卧墙纸里渗出带着甜腥味的黑色羊奶，所有开关都被拧到常亮档位。整栋楼的电表开始倒转，每到午夜，楼道感应灯下就会响起孩童背诵故事的声音："...要永远待在有光的地方..."3XzJp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