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学校开阔的中庭。那里端放着好几把金属椅和圆桌。最初的用途可能并不是提供给学生充当午餐场所。不过得益于视野的良好开阔，头顶有凉棚遮盖阳光。这里不作午餐场反倒可惜。3XzJly
千春一口就能吃掉一整个炸鸡块，引得祥子惊叹连连。她吃只有手掌宽的三明治需要花费十余分钟。细嚼慢咽的样子与其说是在填饱肚子，莫若说是在评鉴美食。即使吃的是再便宜不过的西红柿火腿三明治。3XzJly
“丰川同学，午餐只吃这么一点够吗？”千春拿起果汁问。3XzJly
“嗯，我的胃比较小，很容易填饱。”祥子礼貌地用纸巾擦擦嘴答道。3XzJly5
“欸~”千春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她将吸管插入纸盒，用力一嘬，纸盒霎时瘪了大半。3XzJly
祥子将垃圾收拾进塑料袋，收拾完后静静地看着千春。3XzJly
她一边咀嚼一边发问。虽然外表是位不折不扣的美少女，行为做风却很男性化。3XzJly
回到千春的问题上。如果是一般的高中生多半会回答“与朋友一起去唱了卡拉ok”或者“在家打了一天的游戏”之类的答案。不过祥子不同，昨天她上午得先打扫出租屋，把啤酒瓶清理干净，否则晚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下午则要直奔几个站台之远的打工地点负责分发传单。工作结束后拿到微薄的报酬，然后坐末班电车回家。3XzJly1
“通常会守在家里看一天的书。不算过得多有趣。”祥子回答。语气平淡得让人听不出那是个谎言。3XzJly
千春沉默了一会儿。她眯起眼睛看向天边，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云絮都不见一星，午后的天空显得有些空旷无力。3XzJly
“上个周末我打算叫上朋友一起出去的。但她好像很忙，没给我回电。”3XzJly
“所以只好一个人去了下北泽。好时髦的地方。走出站台就能看到街头乐队的表演，乐队成员都是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女生。吉他手弹得真好。我这里有拍下来的视频，想看吗?”3XzJly
“打架子鼓的黄发女孩长得还蛮可爱的。可惜我只看了几分钟，她们的表演就结束了。我一路跟着她们进了一家地下的livehouse。那地方不大，但氛围很好。舞台效果挺花哨的。”千春假装自己胸前挂着一把吉他，双手在半空中挥舞，大约是在模拟手指撩扫琴弦的感觉。她还很得意地唱了出来。听歌词是最近很流行的摇滚歌曲。不过调跑的厉害，纵使原唱在此侧耳倾听，他可能也会发出质问：这是我写的歌吗？3XzJly1
祥子偏过头，嘴角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千春的独角戏，真是十分甚至十一分的有趣。3XzJly1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上厕所为由短暂跑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千春已恢复正常，在原地朝她招手。3XzJly
“森川同学，你喜欢乐队吗？”祥子的语调恢复了平静，眼里浮现出一种光芒。她看着千春的脸庞，熟悉感油然而生。当初的她们，怀有过相同的喜悦。3XzJly
“不好说。”千春抬起腿，试着掸去鞋上若有若无的灰尘。3XzJly
“我只是单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刻。那会有种被全世界的目光所关注的错觉。可能是虚荣心作祟吧。”千春吐了吐舌头，想用果汁润润干掉的嘴唇。3XzJly
“奇怪？”她拿起果汁盒晃了晃。盒子空荡荡的，放在桌上一会儿便要被风刮走。3XzJly
原来是喝光了。她泄气地把它压瘪。祥子好心地递来保温瓶。3XzJly
“这里面装的是茶，有点烫，慢慢喝。”祥子细心嘱咐。3XzJly
“好的。”千春拧开盖子，试探性地吹了吹气，然后倒出一部分茶在盖子里慢慢品味。杯子里装的是香草茶。光是闻着味道都让人心旷神怡。3XzJly2
“那么你呢，喜欢乐队吗?”脸藏在升腾的白雾中，千春慢悠悠地问道。3XzJly
“嗯，过去非常喜欢。也曾被一支乐队深深感动过。”祥子闭上眼，似乎是在回味曾经出现过的某段美妙旋律。3XzJly
“没有音乐的人生可谓没有风帆的船。哪里都去不成的。”3XzJly
“也许吧。”祥子苦笑道。她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呢。3XzJly
“这个周末那家livehouse也有演出，想去看吗？”3XzJly
“不，谢谢邀请。我这周刚好有事。”祥子觉得自己的话干巴巴的。像是一个陌生人在替她讲话一样，语调令人很不舒服。3XzJly
千春稍稍侧过脸，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柔顺的黑发仿佛具有生命力一样飘舞着。她的脸上像起了一层薄雾，看不清表情。不过看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应该是在认真地思考些什么。3XzJly
千春有些期待在假日的时候能见到祥子。她们互相结伴逛完一整条街区。在下北泽涂满涂鸦的墙壁前拍照留影，在服装店试穿裙子，在咖啡店捧着杯子观赏繁华的街景......在她的想象中，和祥子在一块肯定很惬意。她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自信。3XzJly
“没关系，我会等你有空的。”千春说。她薄薄的嘴唇向两边拉扯，做出微笑的动作。3XzJly
在祥子的眼中，这份笑容比午后洒下的阳光还要温暖。3XzJly
“哦呀，森川同学和丰川同学也在这里吃饭呀。”从阴影中窜出两名同学，带头的那位有些惊讶，后头的那位马上追来给了她一记手刀：“别打扰到人家啊。不过，森川和丰川同学，马上就要上课了哦。”3XzJly
千春和祥子如梦初醒般同时看向腕表。不知不觉间，午休接近尾声了。3XzJly
“哎呀呀，不小心忘了时间啦。不想迟到的话只能跑起来喽。”3XzJly
祥子脑袋一白，回过神来时已被千春带着跑了出去。3XzJl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