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白露以还有接下来的预约匆匆告退避开了毫无营养的喝茶拍照闲聊时间，顶着众人的目光毫无自觉地早退，乘着电车去另外的livehouse赶场，直到匆匆搭乘末班电车才赶回自己的宿舍。白露租住的房子距离车站不算很远，这也是为了节约通勤时间。小小的一户建窗口发出暖光，让她知道自己的同居人还没入睡。用系在公交卡上的钥匙串打开门，首先映入视线的就是摆着四五个空啤酒罐的茶几，以及缩在沙发上毫不节制畅饮的大龄吉他手3XzJn72
“差不多得了”白露把沉重的贝斯往墙边一靠，踹下运动鞋走过去夺走了最后那半罐准备去厨房用水壶烧热水“瓶颈期也给我节制一点，滚圈特有的沉迷麻醉剂？”3XzJn7
“小孩子懂什么成年人的烦恼”同居人毫无形象地叹了口气，想抬手去抢却发现mega极巨化贝斯手根本不是自己够得到的只好放弃“一天要打两三份工维持生活，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还要拼命思考音乐相关的东西，可大脑已经和漏水的桶没什么两样了，灵感也好热情也好，想要抓住的时候都像是雪花落在手心，除了一点不同的触觉残留外一无所有”3XzJn71
“还不是你自己选择了退学”厨房中远远传出水烧开的声音“老老实实念完高中再去逐梦音乐圈不行吗？非要在悬崖旁玩信仰之跃，摔成这样子也是活该倒霉…而且过度体力劳动会导致脑力衰退也不算秘密了。”3XzJn7
名叫桃香的音乐人已经靠在沙发上有些口齿不清了“为了乐队孤注一掷也好，还是退队也好，我总不能背叛自己追求音乐的心嘛…”3XzJn7
“你爱的到底是音乐还是为了音乐牺牲的感觉？”白露端着一碗兑好的温水走出来，先浅浅地抿了一口把药片送下去“这叫殉教狂热，放在一千年前你这种人是要挥着剑被哥布林杀的尸横遍野的”3XzJn71
不知是被戳中痛处还是无端指责的桃香猛地皱眉想要反驳，白露立刻补上论据“东京的机会多是多，但是已经过去了星探发掘路演的前偶像组合成员的时代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准备好作词作曲只能翻唱空之箱和别人的曲子，连乐队都不考虑加入一个新的，SNS上粉丝数的增长几乎全来自于自动关注机器人，感觉是一手烂牌打的稀烂，莫非是大少女乐队时代自行汰换超龄服役部件了？”3XzJn74
醉鬼脸蛋上流露出少有的愠怒，但贴在嘴唇上的白瓷碗抑制了她下一步发作的怒火，在用小半碗温水吞下解酒药后也没法继续折腾，白露趁着空闲钻进她的房间，把枕头和被子从床上捞过来丢给了沙发上的社会废人“用牺牲来证明纯洁性，我懂的。毕竟不将一切都牺牲掉音乐之神是不会回应的，不过很遗憾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可以祈祷的东西，灵光一现的火花来自于真实生活的经历而不是神丢进我们脑海中的光照”3XzJn71
“...真是难看”良久之后沙发上的逃避世界布团才低沉地发出一声嗤笑，在屋子里拿自己被子的白露也没听清，不过她觉得那并不是大不了的事情，醉鬼每次都是以赚了钱兴致勃勃地喝上一轮，然后以自我怀疑和厌恶作为情绪的收尾。把空调被丢到小沙发上，把醉鬼身上的那套衣服剥下来丢进洗衣机，叼着牙刷单手清理另一手收拾桌上的啤酒罐子，对着洗手台吐掉漱口水再回到小沙发上裹好空调被再关上灯，黑暗中只剩下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蛋。3XzJn7
“...怎么还不回去睡”是大龄待业女青年闷闷的声音3XzJn7
“怕你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没有摇滚巨星的命得了摇滚巨星的病”非常无情的回复，来自于十一点还在猛戳玻璃高强度水群的留学生。看到新创建的乐队群聊已经开始跳动消息后她心情不错地把名字改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随后在群里丢了两个颇有龙族血统的熊猫表情包当做对所有人说的晚安后退出，处理下一条未读消息3XzJn74
AAA东京贝斯海总“恭喜，听立希说你加入了她的乐队”备注当然是白露自己改的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放心，只是作为支援出场，大概一周就要去个一两次，剩下的时间还能接着和你搭档跑外勤”3XzJn7
AAA东京贝斯海总“那是什么样的乐队？立希没和我仔细说”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OW上分装甲车”考虑到对方应该没有玩网游的经验，白露又解释了一下“三个pro哥带三个半吊子，键盘手和吉他很厉害。”3XzJn71
AAA东京贝斯海总“立希会炸毛的”不难想到屏幕另一头池面美人的莞尔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诗人的悲哀就是叙述了真相的诗篇总要被无情的封杀，反正估计这乐队也不会长久”3XzJn7
AAA东京贝斯海总“何以见得？”雇佣兵之一来了兴趣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直觉，嘴上说着天长地久的人总会分手的特别快，用在国际会议上画饼的手法在乐队里传教，鼓舞的机情只能持续到它燃烧结束的那一刻”雇佣兵之二连续发言3XzJn71
AAA东京贝斯海总“也不至于这么无端，这话你没和立希说吧”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哈哈，她没问过”3XzJn7
她和海铃又扯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互道晚安，下一条消息来自今日刚添加的亚麻色贝斯手。“今天多亏了白露同学，合练才能顺利完成”3XzJn7
没营养的话，本想已读不回秒了，但还是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啪嗒啪嗒的打字“没事的，之后还有不少机会共演，需要指导也可以联系”下一条3XzJn7
算这女人上道，白露决定看在月之森的报酬上多讲两句，毕竟薪水也让自己很是心动，自己还打算把这里当做固定饭票呢“要我说的话，还是树立一个目标比较好”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曙光因此陷白昼。物相金贵不经久”3XzJn7
Oblivions“罗伯特·佛罗斯特的诗歌，白露同学品味真好”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那是当然”白露有些飘飘然3XzJn7
Oblivions“所以白露同学担心的是我们会因为缺乏目标带来的凝聚力而没法长久吗”屏幕另一边的女人迅速地对上了对方的电波3XzJn7
Sailing to Byzantium“找到了，扭曲世界的元凶！”3XzJn7
没有给对方继续回复的机会，白露果断把手机丢开，看着还在沙发上挣扎的大龄滚人，决定开口“要不然我来试试给你编曲？”3XzJn7
对方没有回应，白露以职业梅菲斯特的口气自荐“试试也没什么的，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可弹的，难不成你要拉下脸去翻唱现在这些少女乐队的情情爱爱？还是学术力口up们，啊今天成绩烂掉了，明天同学不和我说话了，后天爸爸妈妈不爱我了然后让嘴像机枪蹦豆一样念难绷自闭台词？”3XzJn71
浮士德桃香有些上钩“那难道白露能写出什么不同的？”3XzJn7
“重要的是反抗，竖起中指啦！空之箱不就是这种歌曲吗，你现在天天被邪恶的社会压迫拷打，拿着打工最低收入，挤着要命的电车，偶尔在街头路演还要躲帽子，难道就偶尔没有一点想要烧光这座城市的欲望吗？”3XzJn73
“总感觉你的歌会是那种适合在六十年代围攻安田讲堂时学生们唱的…”3XzJn71
“听好了，既然音乐是自我的抒发，我们姑且把它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直观认识，和这世界格格不入，于是就想要反对见到的一切，学校生活不顺心，和人吵架，这种东西大量成曲，目标是收割正处在中二病时期的“我，与世为敌”心态的小朋友们的钱包和点击”3XzJn7
“第二阶段——反省，从中二期的激素分泌失衡中恢复的孩子们一方面为自己的特立独行感到羞耻，又想要逃离这种认识又无法切割开来，于是这个阶段的主流是回归于自己，自己的感受也好，自己要去努力爱人和被爱也好，总之我认为空之箱就是典型的第二阶段的音乐”3XzJn7
“第三阶段——表象之表象。自我是本质，全部反抗是它的表象，那表象的表象又是什么呢？答案是行动，有人把猪挂在电线杆上，有人疯狂写歌羞辱女皇，在人们已经厌倦了第一个阶段，被第二个阶段逐渐填充时，你拿出第三个阶段的音乐就会是绝杀！”3XzJn74
“黑格尔的事情不用你弄得那么清楚，总之你要是感兴趣我就会开始工作了，来日本之前就在网上下载邪恶的破解版V4E了桀桀桀，也算是有点基础”3XzJn71
“总感觉你早有预谋”发现上套了的桃香无话可说，只好祈祷这首歌不会给自己加上大不敬罪的记录3XzJn7
“没有，只是有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人要在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才能发现过去的印记对自己的影响。”3XzJn7
“锈迹斑斑的机床，烟囱旁的安全站台和铁梯，半坍塌的砖墙，轮胎没气的自行车，街角的补鞋修表小屋，千篇一律的筒子楼上挂着的衣服，避而不谈的统治者和政策，刀片，天台和老鼠药，似乎永远是灰色的天气，拒绝放弃却面露不甘的人。”3XzJn73
“我们每个人都有某一刻世事被永远改变了的回忆，只是那时我们毫无自觉。”3XzJn73
“...”沙发上的女人陷入沉默，她大概是在很努力地从零碎的只言片语中寻找白露描述过的这种东西，也可能是酒劲上头睡着了，白露知趣地没有搞出桃香亦未寝的乌龙，她在line里和上分搭子们小小告罪“今晚有事，摸了”后就毫无羞耻心地放了在晋级关头的朋友们鸽子，把头歪在沙发上一歪就干脆失去意识。3XzJn7
黑暗的客厅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洗衣机转筒的噪音，不知多久后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3XzJn7
第二天早上白露一如既往地被闹钟弄醒。花费了不少精力才从接着做木乃伊的诱惑中逃脱而出，清早的软被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沙发上的女人还在睡着，白露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伸手去探了一下呼吸，确定对方没在睡梦中呼吸骤停后溜进卫生间开始洗漱。昨晚洗好的衣服也被烘干，她好心地帮桃香拿出来再全扔到沙发上，又溜到餐桌上叼起一片因为密封不好变得有点干硬的吐司片，拉开门准备迎来新的一天。3XzJn7
“居然准时来了没有迟到”校门口偶遇雇佣兵，海铃背着自己的琴匣和她轻松地打了招呼3XzJn7
“因为要是一直迟到早退就没有迟到早退的感觉了，我是合理控制慢感阈值的大师”白露骄傲地挺胸3XzJn7
早退王八幡海铃自觉没有立场指责她，于是无缝切换话题“听立希说你昨天捉弄她了，需要我帮你吗？”3XzJn73
“确实如此，如果从外貌上夸奖会被认为是在含沙射影”海铃点头赞同3XzJn7
“而且只是敲个鼓，第一次玩跟不上节奏不是挺正常的？五马就够把人分尸了，六个毫无默契的女高第一次排练就能把乐曲完整顺下来难道不更恐怖一件事？”白露撇撇嘴，不是很懂为什么立希会对这种事斤斤计较“哇，所有人都在拿到谱子后在家偷偷狂练一周，然后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是第一次接触只是运气好才能顺下来，我队友要是这么卷当场就退队，聊不来的”3XzJn72
“哪怕是目标一辈子的乐队？”海铃在教室门口站住脚补充3XzJn72
“甚至是目标一辈子的乐队。”白露补刀，随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笑，一前一后跨入教室的门。白露的思维刚还跳跃到用牛奶冻还是咖啡收买泪痣美人这重大的命题，迎面而来的就是鼓手的咬牙切齿杀人目光，让刚和海铃在背后讲过小话的白露都忍不住缩了下脖子，但想到自己牢牢掌握着“是立希没跟上”和“我又不觉得一定有必要跟上”两张鬼牌态度就坦然自若多了，于是干瞪眼大赛二番战一触即发。3XzJn7
“啧…”最终是西门白露赢下了椎名孤城，立希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劝说自己别和没距离感又读不懂空气的外国人斗气，但看到对方笑着和自己朋友要赌赢的奖品时还是有点忍不住“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3XzJn7
“嗯？怎么了？”外国人扭过头露出一副懵懂无知不懂日语的模样，立希当场炸毛“你这家伙昨天耍我就那么好玩吗？”3XzJn7
“耍你了？你说昨天合奏的事情吗？你拿到那谱子多久了，练了多久？”白露开始挖陷阱3XzJn7
“且不说两小时能不能完全熟练下来，谁告诉你第一次合奏就一定要漂漂亮亮的顺利完成的？”3XzJn7
“等等，问题不是这个…”立希试图在语言的陷阱里自救，但深谙忽悠之道的白露根本不给她整理逻辑的机会“首先，两个小时的训练不足以让你完全熟悉合奏，这很正常。第二，那乐队也怪神秘的，我觉得半路蹲防的主唱就比你还高手一点。”虽然那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为了眼前的危机也只好牺牲一下良心了“六个人都按着自己的节奏来，连节拍器都没有，乱套了很正常”3XzJn7
“还是说你希望我也和素世一样半路弃疗？那你不会又指责我把你一个人丢下掌控节奏出丑了吧？”在立希的视角里一步步走来的白露如同城市里的哥斯拉，如果自己不赶紧给出一个答案就要发射破坏死光3XzJn7
“烦死了！”正确答案全部被封堵的立希干脆使用辩论赛中的常用手段破防“我会更努力地练刁跟上的，你这家伙别太得意了！”3XzJn7
“要的就是这个，你若有心练刁，我倒是可以推荐些谱面，不过还是从每天坚持长跑开始吧。”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拷打完立希的白露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座位，海铃在她们后面的座位上露出微笑，jk们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3XzJn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