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药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消毒剂特有的微刺鼻气味。医务室的灯光调得很柔和,避免刺激到病人的视觉,墙上悬挂的心电图监视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偶尔伴随细微的数据波动。3XzJlF
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想翻身起身,手指立刻向身侧摸索,试图寻找武器。3XzJlF
低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从房间一侧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3XzJlF
晓阳的动作一滞,视线终于聚焦在房间内的那个身影——陈。3XzJlF
她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眼神锐利如刀,隐约透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怒。她的制服上还沾着未完全清理掉的血迹,那是训练场上留下的痕迹。而她的指关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3XzJlF
晓阳愣了一下,随后靠回枕头上,呼出一口气,疲惫地皱起眉头。3XzJlF
「...我没死?」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3XzJlF
「你很想死?」陈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却多了一丝危险的锋锐感。3XzJlF
晓阳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想笑,却又无奈地放弃了这个举动。他的身体仍然很痛,肩膀、手臂、腹部,甚至连腿部都传来隐隐的钝痛。他能感觉到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但肌肉的撕裂感依旧存在。3XzJlF
「不想死,但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变弱,那还不如死了干净。」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3XzJlF
晓阳的脸被打偏了一侧,脸颊瞬间泛红,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3XzJlF
「你到底是个什么疯子?」她的声音带着怒火,手还停留在半空,甚至还想再补上一巴掌,「你以为训练是在杀人?你以为自己站着不倒下就叫强大?」3XzJlF
晓阳舌头顶了顶上颚,感觉嘴角有些血腥味。他舔了一下,笑了。3XzJlF
「这可不是你们近卫局的标准?」他反问,声音带着些许讽刺,「制服目标?击倒对手?控制战局?可你们不知道,在某些地方,『制服』敌人根本就等同于『给他们包扎伤口,然后回来杀了妳的机会』。」3XzJlF2
「闭嘴!」陈猛然一拍病床旁的金属扶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不是我想知道的,但你他妈的给我听清楚了,这里不是你过去待过的地方! 这里不是『屠宰场』,不是『塔科夫』,更不是那个什么见鬼的战场!这里是龙门,你现在是近卫局的训员,不是个行尸走肉的杀人机器!」3XzJlF
晓阳怔了一下,他很少见到有人用这样的态度和他讲话。3XzJlF
他已经习惯了命令、习惯了冷漠的指示、习惯了战友之间无言的默契,甚至习惯了那些语气平静却暗藏杀意的指令——『清理掉』『不留活口』『确保撤离』『火力掩护』『断后』。3XzJlF
她并不只是愤怒于他的战斗方式,她真正愤怒的,是他对自己生命的漠视。而陈的眼角,闪烁着几滴泪珠3XzJlF
「你哭了?为甚麽?」晓阳忽然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的轻佻,但又不像是玩笑。3XzJlF
「你——」她几乎要再次出手,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3XzJlF
「听好了,晓阳。」她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你可以在过去的某个战场上杀戮,可以无视痛苦,可以不把命当回事。但在龙门,在近卫局,你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你不是武器,不是棋子,更不是实验品。」3XzJlF
空气彷佛静止了片刻。晓阳盯着她,半晌,轻轻笑了。3XzJlF
「哈。」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原来你们近卫局也知道我是人啊?」3XzJlF
他抬起手,眼神晦涩地盯着自己手掌上层层迭迭的疤痕,像是在自言自语3XzJlF
「那,你知道贫民窟的生活是什麽样子的吗?你可曾为了一片发霉的麵包跟一小口汙水,从废铁堆中刮花了双手,满是血痕的捡起还可以用的废铁?」3XzJlF
「我的亲生父母都死了,被你们本应该负责逮捕的罪犯与黑帮杀了,那时候,你们在哪里?」3XzJlF
「我被当成黑帮的苦力与沙包的时候,你们的正义在哪?近卫局的标准在哪?」3XzJlF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塔科夫的存在的,但我是自愿去那裏的,因为我不像你,生来高贵,不用为了下一餐烦恼,不用为了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奔波。」3XzJlF
「高贵的龙,天生强壮,随便挥舞手中的剑刃便能够斩杀敌人。而我不过是个菲林,弱小,无助,没有人会教导我怎麽去战斗,是你视为战场,残酷而血腥的塔科夫教会了我怎麽生存下去,武器、战术、求生,还有公平...那就是死亡。」3XzJlF
「『变得更强、变得更快、变得更准确、变得更冷酷』,我才有办法弥补你我之间的差距,就算那份代价是我的身体跟人性,我不在乎。」3XzJlF
她很清楚,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这个人。他经历过的东西太多,太残酷,太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经历的。3XzJlF
但她也很清楚——他句句都没说错,贫民窟的存在,本身便是龙门的无能,而那之中所有的犯罪,都是近卫局的无能。3XzJlF
她转身走向门口,但在踏出房间前,她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话。3XzJlF
「不管过去如何,在龙门,你只有一个身份——晓阳。」3XzJlF
正当她想要顺手关上门的时候,心电图监视器作响,她猛然回头,只见晓阳取下了身上的那些点滴与管线,下床。3XzJlF
「你在干什麽?你需要休息!」她喝斥着,但菲林少年只是推开了她,走向训练场。3XzJlF
「所以,现在高贵的高级警司突然担心起了我,一个可悲的贫民窟居民?还是你在担心的,是中间人帮的成员?」语气冰冷,他刚才想通了为何陈会知道塔科夫这个名词了。3XzJlF
陈愣住了,随后追了上去,正当她重新看见菲林少年时,他已经站在置物柜前,从中取出了一个拉鍊包,并取出了几根颜色不同的笔型注射器。3XzJlF1
「休息?抱歉,但我没有时间。」他说着,打开黄色注射器的盖子,随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手腕中扎下。3XzJlF
「这重要吗?」他反问「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我,怎麽不去找个会治癒型源石技艺的术士来?」3XzJlF
「你这是在滥用药物!你知道这些药物会带给你的身体多大的损伤吗?」她喝斥着,怒火升腾。3XzJlF1
「那你说说?这些药物会带给我多大的损伤?」他笑着「你甚至连我刚用了甚麽都不知道,只顾着教条式的说教,喝斥。你在乎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违反了近卫局对于药物使用的规章。但这不是滥用,这是为了弥补你们那可笑的治疗让我浪费的一根宝贵针剂。」3XzJlF
无言以对,因为她明白,眼前这名少年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即便再怎麽不想承认,他还是一语道破了那华丽词藻背后的真相。3XzJlF
他收起针剂,缓步走向陈,他身上的皮肉伤已经痊癒。3XzJlF
「现实点吧,长官。你那些理想化的说词对我而言只是一种笑话,阻止我爬上你们位置的威吓,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别用你在温室中成长的过去作为怜悯我的理由。」3XzJlF
「也该是下班时间了,陈Sir。回去你的高级公寓吧,我要回去我在贫民窟的小窝了。」3XzJlF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