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月的第一场暴雪碾过冰原时,连地热喷泉都凝结成了水晶树。沸湖边缘的湖水在寒流中嘶吼着炸开冰壳,腾起的蒸汽尚未升到啸雪堡箭塔高度,就被冻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黑麦田里最后几株穗杆在雪幕中蜷缩成焦黑的问号,驯鹿群早沿着祖先的迁徙刻痕逃往南方——短暂的温暖夏天已经成为久久之前记不起的回响,只消片刻,严寒便再次统治了这片大地。3XzJmL
银色公社联盟议事堂的冰雕祭坛上,以象牙雕刻装饰的冰雪女神像矗立于此。3XzJmL
埃里斯踩着冰岩山羊皮缝制的战靴,将传信雪枭的银脚环重重按在花岗岩会议桌上。兽皮地图被震得掀起一角,露出了底下用狼血绘制的联盟定居点分布图。3XzJmL
执政官的声音穿透议事厅的回廊,大厅里烧着煤油的灯火随着他挥动信笺的动作剧烈摇晃。透过信纸上烫金的帝国金鹰雷鸟徽记,各公社主席看到他们的年轻执政官正露出雪狼撕开猎物喉咙时的笑容。3XzJmL
"南方佬总以为冰原上只有两种东西——"埃里斯抽出佩刀敲击会议桌,刀刃与桌面碰撞出火星。"要么是待宰的猎物,要么是野蛮的猎食者,但他们没看见第三种——"3XzJmL
“我们之所以能够屹立于此,把那些可以徒手和巨熊肉搏的蛮族一次又一次赶到北方,恰恰是因为我们有脑子,我们是聪明的猎人!”银色公社的执政官哈哈大笑起来。“这样以来,我们在帝国法律上将拥有合法的自治地位,这是一道崇高的护身符——等北境红.军那些愚蠢的傻子反应过来,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3XzJmL
自从南方的北境生变以来,银军已经被那恼人的所谓“苏区”政权困扰了很长一段时间。3XzJmL
埃里斯一开始还主动派出使者试图同这个自号民主的政权交好,想着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北境公爵更难缠,却没料到对方根本毫无平等交流的诚意,只是傲慢地提出了一纸最后通牒——3XzJmL
如果联盟不声明自愿放弃奴隶制度,那么苏区将以“福塔雷萨国民革命军第十军团”的名义出兵北进,直接将极北纳入治下。3XzJmL
当然,联盟不畏惧任何试图从南方北上的入侵者——这极北的严寒冻土便是远胜一切城墙壁垒的防御屏障,除了同样生长于斯的斯萨克蛮族,寻常南方人的军队贸然侵入,只会在暴风雪中死无葬身之地。3XzJmL
只不过联盟此刻正面临与已经团结一心的斯萨克蛮族的军事对峙,绝大部分村社的民兵都已经集中于啸雪堡防线,根本无法分心再在南线准备一场针对北境红.军的防御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能提前吓退这些愚蠢的赤.匪,自然是最好的局面。3XzJmL1
于是埃里斯嘱托他的特使拉诺康乔装打扮成普通商人,绕开北境赤.匪控制的城镇直奔自由军残部控制的卫普,从那里搭船秘密前往帝都,合情合理地向新生的帝国政府寻求合法自治区的地位——事实证明他的这条计策英明无比,一经实施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3XzJmL
只要再等两周,联盟就将成为同赤.匪那个所谓苏区并列的帝国特区,对方若是再想动兵,就是同帝国中央政府为敌,联盟同赤.匪之间的攻守之势便会逆转,甚至要求安柏林派来一支帝国军团来协防也不是不可能。3XzJmL
“还有两周。”黑石山公社的主席皱了皱眉。“如果赤.匪也得知了这条消息,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3XzJmL
“主席先生,请你看看地图吧。”埃里斯满不在意地用佩刀的刀鞘敲了敲摊开在会议桌上的兽皮地图。“从安格里诺到这里,如果只靠人的两条腿步行——就算他们人人都是脚力十足的雪原猎人好了,得花多长时间?”3XzJmL
“至少两周。”冰泉公社的主席懒洋洋地说道:“这还是他们不带辎重轻装前进的结果,如果要带上那些南方士兵最喜欢的马车和牛车来运上一坨粮草和兵器——哦,天啊,恐怕一个月也别想把屁股挪到我们这了。”3XzJmL
“正是如此,诸位先生。”埃里斯扫视四周,冷笑了一声。“如今第一场暴雪已下,接下来两个星期内风雪会愈加频繁。即使赤.匪真的打算铤而走险出兵北犯,他们的士兵也得在雪地里拖拖拉拉地磨蹭上好几个星期才能赶到这里,还有不小的几率撞上冰风暴直接覆没——就算他们真能强撑着来到这里,那时也必然是一群筋疲力尽衣衫褴褛的乞丐,这样的军队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吗?”3XzJmL
“先生们,极北的寒天就是我们联盟最强的屏障,当年北境公爵的骑士惨死在了风雪之中,今日赤.匪用暴民拼凑起来的农兵只会更差——两周时间对他们来说,可是太短太短了!”3XzJmL
联盟执政官这一番讲话有理有据,顿时引得在场各个村社的首领都点头认同起来。3XzJmL
黑石山公社主席的目光扫过摊开在会议桌上的极北地图,最后却是在一条以狼血绘就的长线条上停了下来。3XzJmL
北境有两条大河,它们都唤作“沙索”,据说是古老的蛮族土话里“银线”的意思。3XzJmL
其中一条发源于东北的群山,裹挟了山林间的泥沙,河水泛黄,因此被称作“黄沙索”。黄沙索河一路南下,由东北向西南穿过安格里诺城——或者说这座北境首府正是建在河道之上。另一条则发源于极北的沸湖,绝大多数河水来自于极北融化的冰雪,河水清亮,因此被唤作“白沙索”。白沙索河由西北向东南,最终在北寒港汇入黄沙索之中。3XzJmL
两条沙索河合而为一后得到了“大沙索河”的称谓,而大沙索河最终漂流到遥远的沐光,汇入了贯穿整片大陆的大江纽恩河之中。3XzJmL
在北境有历史记载以来,这两条沙索河便是河边城市与村镇的人们沟通交流的快速干道,位于上游的城市和稍大一点的村庄普遍设有河港,行商们在这里租借船只,满载货物顺流而下,卖掉赚来一大笔钱之后则通过陆路返回,船只则留在下游等待另一名有需求的商人搭乘它航向更下游的地方——船只凭借风帆或者浆手并非不能反向行驶,但两条沙索河越到上游越是又窄又急,凭借人力对抗河水是一件极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此数十年来,还从未有过船队试图逆流而上。3XzJmL
曙光历1454年10月11日上午,福塔雷萨帝国,极北,白沙索河。3XzJmL
铁青色的冰河在蒸汽活塞的轰鸣中战栗——当第一艘明轮船的钢铁撞角劈开浮冰时,数千米外银色公社渔港据点的瞭望塔上,长筒望远镜的镜片里映出了七道刺破暴雪的黑烟。3XzJmL
呈单纵队队形的舰队飞快地切开冰河,舰首撞角激起的浪花尚未坠落便在半空凝成冰霰,在荡漾的河水上方织出了一层钻石般的尘雾。3XzJmL
舰队首舰“北寒一号”闷热的轮机舱内,戴着皮手套的轮机长一边将黄铜仪表盘拧得吱呀作响,一边大声呼喊起来。此时此刻,船舱外的甲板上已经落上了一层冰冷的厚厚积雪,但舱内沸腾燃烧的蒸汽锅炉却让这里炽热如盛夏。满身大汗的水兵裸露着被煤灰染黑的胸膛,飞速地把刚刚从甲板上拽下来的冻成冰坨的燃煤块砸碎填入火口,每一次铁锤挥落都在蒸汽管道的嘶鸣中溅起火星。3XzJmL
一道拖着尾焰的火箭在远方窜上了天空,霎时炸成了一团明亮的火花。3XzJmL
“第四个据点了。”“北寒一号”的船艏楼上,身披厚厚棉布军大衣的卡勒放下握在手中的双筒军用望远镜,悠哉地摇了摇头。“哈,但愿他们派出去报信的信使能跑得比我们更快。”3XzJmL
“战士们已经摩拳擦掌了。”站在红.军总司令身旁的第一步兵旅旅长法尔肯轻声笑了笑,飞舞的雪花从他身边擦过,两肩的上校肩章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都迫不及待想要军功了。”3XzJmL
“好!有这样的士气就是好事!”卡勒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是迅速击溃所有抵抗控制银色公社的主城,有条件的话要尽量控制战斗规模减少伤亡——你记得把这一点向战士们强调一下。”3XzJmL
刺骨的寒风中,镰刀锤子的赤红.军旗正在舰队桅杆上猎猎飘扬。3XzJmL
五天之前,在得知帝国议会即将于两周后审议极北自治区的提案后,苏区军事委员会与红.军总司令部当机立断,在一天内便制定好了极北特别军事行动的计划:集结苏区手中目前为止所有七条改装完毕的蒸汽明轮船编制舰队,走水路以最快的速度沿白沙索河逆流而上,在四天内把一个红.军步兵营和加强的炮兵投送至银色公社主城啸雪堡,直接瓦解公社的抵抗夺取城市,抢在自治区议案被送上帝国议会主席台上之前控制极北。3XzJmL
卡勒走进“北寒一号”的尾楼船舱,这里是特遣队的临时指挥部。3XzJmL
他推开包铜舱门的瞬间,船舱内的煤油灯将琥珀色光线泼洒在刷了白色防腐油漆的橡木甲板上。指挥室中央,两米见方的长桌旁站了五个低声交谈着的参谋官,而在长桌上的军用作战地图上,代表红.军舰队的红箭头已经越过三个标记完毕的银色公社渔港据点,正直扑高悬于雪原上的啸雪堡而去。3XzJmL
卡勒摘下结霜的皮手套按在长桌上,提起放在一旁的红铅笔在地图上标记出了第四个银色公社据点的位置,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这一瞬间同战舰轮机的轰鸣和舱外明轮击水声形成了奇妙的和声。3XzJmL
如此井井有条的军事指挥室中,最格格不入的是一个佝着身子坐在长桌旁的中年男人,他身上虽然同样披了一套卡勒同款的蓝灰色军大衣,但脸庞上尽是愈合的伤疤,此刻只是愣愣地盯着长桌桌面上的作战地图,略显茫然。3XzJmL
“拉格纳尔先生。”卡勒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这快船颠簸了一些,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去轮机舱为你要一杯热水,喝了会很好多。”3XzJmL
“不,不……”男人有些局促地开口,音调奇怪的王国语间仍然夹带着大量的斯萨克词汇,好在一个懂极北部落语言的红.军军官立刻走过来,同步为卡勒翻译起来。“尊敬的红.军战帅,你们对我很好,这份恩情我记在身上,只是我不明白……你们此次出征,是为了给我这样的战俘奴隶讨公道?还是……”3XzJmL1
红.军特遣队的作战方案虽然是孤军深入,前期情报和探路向导却是都做足了准备——眼前的男人正是向导之一,在一年多以前的矿石镇解放作战被苏区情报小组从勒提尔家族的地牢里解救的被卖作奴隶的斯萨克部落战俘,极北勇士拉格纳尔。3XzJmL
鉴于拿下极北后红.军必然会介入银色公社与斯萨克部落联盟的战争,所以卡勒在出发前特意带上了据说原本在斯萨克部落内部很有地位的拉格纳尔,好到时候方便和他们交流谈判。3XzJmL
“红.军不仅是去废除雪原上的奴隶制,也要终结所有无谓的杀戮,以绝对的实力,为这片银色的大地带来和平和繁荣。”3XzJmL
曙光历1454年10月13日清晨,福塔雷萨帝国,极北,啸雪堡港口前。3XzJmL
七艘蒸汽明轮船撕裂冰雾的瞬间,港口钟楼刚刚敲响第一声晨钟。银色公社瞭望员惊恐的瞳孔里,倒映着红.军战舰舰首撞角劈开的冰河浪花——浪尖尚未坠落就被寒气冻出冰屑,暴雨般砸向码头的木制栈桥。3XzJmL
在天亮之前,堪堪反应过来的啸雪堡守军穷尽力气做了紧急防御。此时此刻,在站在“北寒一号”船艏楼上的卡勒的望远镜视野中,码头边到处都是由被匆忙堆砌起来的木箱和砖石垃圾所构成的简陋防御工事,在临港周边的几座小楼二层窗边或者楼顶,还能看到数台临时架设好的弩机,以及两座被推上台前的投石车。3XzJmL
这大概就是银色公社民兵们所能拿出的威力最大的防御武器了。3XzJmL
或许,这座港口从建设起就没有考虑过有朝一日会遭到一支来自南方的舰队的进攻。3XzJmL
一声悠长的汽笛嗡鸣之后,舰队中四艘明轮船的侧舷同时喷出火光!3XzJmL
虽然此时红.军极北特遣队舰队里的大多数船只本质上都只是武装运输船而不是职业战舰,但陆炮上船便足以使它们在落后的敌人面前顷刻化身最恐怖的内河炮舰——除去惯常的三磅小炮,舰队还携带了两门刚刚实验性列装部队的75mm口径速射炮。在听到开火口令之后,后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喷吐出了一面弹幕!3XzJmL
当第一波校准弹命中那匆忙堆积起来的码头工事时,冰晶飞雪与砖石碎屑还未扬起,第二波杀爆榴弹便已撕裂晨雾。3XzJmL
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即使是在颠簸的战船上射击,红.军的精锐炮组也轻松地做到了几乎发发必中。3XzJmL
架着弩机的塔楼在连环爆炸中化作燃烧的十字架。一些公社民兵试图顶着炮火操纵那些重弩反击,杀爆榴弹的钢铁破片却抢先一步撕碎了绞盘与绳索——民兵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甲被爆炸炸飞的火油罐所引起的火花点燃,只好惨叫着跳进冰河,瞬间与浮冰冻成一体。3XzJmL
仅仅是七八分钟的炮击,两个75mm速射炮炮组就把港口码头前那凌乱堆砌起来的防御工事尽数撕碎,将所有重弩与投石机打成了燃烧的碎屑。而那提前埋伏在码头边的几百个银色公社民兵,还没有见到红.军步兵长什么样子便已经在炮火中轰然溃散。3XzJmL
舰队旗舰“北寒一号”再一次拉响汽笛,所有明轮船闻令依次在已经空无一人的码头栈桥旁抛锚停靠——蓝灰色的人潮顺着舷梯冲下战舰,红.军战士栓动步枪枪口的防冻油膏在这一刻的破晓天光下泛着层层冷光,映着已经再无抵抗的啸雪堡港口。3XzJmL
法尔肯向卡勒敬礼后也随着战士们跳下了船舷,他的任务是带着这一营的红.军战士继续向前推进,在中午之前夺取啸雪堡内城的城堡,在塔楼尖顶上升起苏区的旗帜。3XzJmL
卡勒转过头来,正看到拉格纳尔震惊地从船舱中走出,看着已经在港口街道上列队集结的红.军步兵目瞪口呆。3XzJmL
当疲惫的信使带着敌军突袭的急报驾着雪橇拼尽全力地冲进啸雪堡城门时,他还在城堡的后院试验一种据说是从北境赤.匪手中流传出来的名叫火枪的新式武器:把改良成分的炼金火药装进一根两端开口的铁管,再在前端塞入铅丸,最后用火绳点燃火药,即可使火药爆炸推动铅丸飞出打击敌人——这种新式武器威力确实不错,铅丸可以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击穿骑士板甲,只是装填发射的流程极其繁琐,制造也很麻烦,并没有赤.匪传言中那么好用。3XzJmL
随后他就得知一支赤.匪船队正在用不可思议的动力手段沿着白沙索河逆流而上,如今已经飞速越过了数个南部河港据点,直扑啸雪堡而来。3XzJmL
老实说,埃里斯的第一反应是根本不相信这样荒谬的说词,即使信使赌下性命保证情报的真实最终也只是让他将信将疑——本着以防万一的想法,他昨天下午从啸雪堡城墙上调下了一批来自黑石山公社和翡翠谷公社的混编民兵,命令他们前往港口修筑防御工事,好阻击有可能通过水路来袭的敌军。3XzJmL6
昨日傍晚时分,埃里斯再次收到了来自另一处河港据点的信使所带来的同样情报:一支全副武装的赤.匪船队正逆流而上,直扑啸雪堡而来。3XzJmL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确实存在这么一支船队而且对方前进的速度快到疯狂的时候,已经是今天凌晨,然后没过几个小时,还没等他把从城墙上紧急撤下来的第二支民兵队派到港口驻守,远处的天边便传来了隆隆炮声。3XzJmL
事态发了疯一样的迅速恶化已经不允许这位银色公社联盟执政官再做冷静细致的思考,当他提着佩刀带着亲卫队冲出内城城堡的大门时,所见到的便是一群乱哄哄的溃兵。3XzJmL
亲兵接连砍倒数人之后,埃里斯才带着剩余的部队阻拦住了溃败的势头,接下来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怎么办?3XzJmL
埃里斯单手按在佩刀刀柄之上,心中想起昨天刚刚测试过的火枪射速,终于是咬着牙下定了决心。3XzJmL
曙光历1454年10月13日上午,福塔雷萨帝国,极北,啸雪堡城内。3XzJmL
埃里斯的链甲在狂奔中叮当作响,刀刃劈开晨雾时卷起细碎的冰晶。他身后紧跟着匆忙组织起来的五百多名民兵和亲卫,这是不算那仍旧停留在远方北方城墙上的守备队,他这个银色公社执政官所能集结起来的最后人马。3XzJmL
而根据之前放出去的几个斥候的报告,赤.匪步兵的大部队就在前方转角的那条街道上。3XzJmL
“火枪装填要二十个呼吸!”他对着埋伏在两侧屋顶的弩手咆哮起来,冰渣随着吐息粘在胡须上。“等他们放完第一轮就冲上去撕碎他们......”3XzJmL
埃里斯永远忘不了接下来几分钟的光景——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忘记了。3XzJmL
当红.军战士在街道中央架起三脚架时,埃里斯还以为那是某种新型弩机。直到第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帆布弹带开始蠕动,他才惊觉那黑洞洞的居然是枪口。银色伯爵的瞳孔里,倒映出枪口制退器喷出的长长火舌——那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火枪”!3XzJmL
“冲啊!”翡翠谷民兵队长高举战斧跃过街垒,狼牙装饰的头盔在朝阳下泛着血光。但子弹比他的战吼更快——12.7毫米钢弹穿透斧面的瞬间,民兵队长整个上半身像被冰原熊拍碎的陶罐般炸开。后方冲锋的勇士们还未刹住脚步,机枪交叉火网已在街道上犁出两道沸腾的血渠。3XzJmL
埃里斯本能地扑向右侧一处街道上的石像寻觅掩体,子弹追着他翻滚的轨迹在大理石上凿出火星。恐惧和惊慌之间他回头望去,却只见亲卫队已经溃散,士兵们正丢掉武器,如潮水般向后奔逃。3XzJmL
“执政官!撤吧!”幸存的弩手从二楼窗台嘶喊,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机枪扫射打碎了话音。埃里斯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突然发现赤.匪的火枪根本没有什么“装填间隙”。视线所能抵达的远处,只见三挺死神持续不断地炙热吐息。3XzJmL
埃里斯翻身侧滚从掩体石像后跳出,高高地举起手中佩刀。3XzJmL
话音未落,一连串机枪子弹便把他拦腰打断,他感到自己的上半身落在了涂满污血的冰冷雪地上,所有的生命力都在无可阻碍地飞速逝去。3XzJmL
远方的港口钟楼传来一声报时的残响,与重机枪冷却水蒸发的声音奇妙地共鸣着,直到极北冬日永恒的雪花轻轻地覆上了银色公社执政官未瞑目的瞳孔。3XzJmL
曙光历1454年10月14日清晨,福塔雷萨帝国,北境,苏区人民政府大楼。3XzJmL
拜伦刚刚早起,便从星耀学院方面收到了一条来自红.军极北特遣队旗舰“北寒一号”的秘光通讯。3XzJmL
『作战成功,极北已速通。』3XzJmL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