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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丰川老登 3

  新宇证券会客室,弦卷空拎着公文包推开雕花木门,檀香混着雪茄味扑面而来。3XzJnI

  一名老者坐在客位上背对门口,修剪雪茄,和服衣摆垂在榻榻米边缘,宛如一滩凝固的墨渍。3XzJnI

  丰川宗一郎,丰川控股集团会长,是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人物。3XzJnI

  四十年前,在“半导体战争”中,他以漂亮的操盘手段,控股14家尖端电子企业,构建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护城河,使丰川家这颗腐朽老树抽出新芽,历经平成泡沫破裂、千禧年次贷危机等五次重大经济震荡仍屹立不倒。3XzJnI

  此等事迹足以登上任何一本管理学的教科书,只不过其为人低调,没有像许多商界精英那样雇佣一群文人墨客替自己炒作,其事迹在业界之外鲜有人知。3XzJnI

  弦卷空知道自己要挑战的对象是谁,并无惧意,坦然上前落座主位,将公文包随手放在身侧。3XzJnI

  然而宗一郎先声夺人:“令尊身体可好?”3XzJnI

  弦卷空端坐榻上,神色平静:“托您的福,每天能吃五六碗饭。”3XzJnI

  “呵,年轻人,牙口就是好。”丰川宗一郎指间雪茄燃起猩红光点,吐出第一口烟雾,喉间滚出闷笑,松弛得仿佛在与晚辈闲话家常。3XzJnI

  “年轻人胃口大可以理解,但把女孩子牵扯进来…”他停顿两秒,看着烟雾在弦卷空眉骨投下阴影,“吃相总归不好看吧?”3XzJnI

  对于这种诘问,弦卷空早有腹稿:“并非是我针对丰川小姐,168亿日元不是个小数目,新宇证券承担不起这笔损失,我作为社长必须当机立断。”3XzJnI4

  “只是丰川小姐主动替父还债,恪守孝道感天动地,我也身为人子,岂有不成全之理?”3XzJnI

  表面是夸祥子孝顺,实际是在暗戳戳讽刺丰川宗一郎“为父不仁”。3XzJnI

  宗一郎摇摇头,没有计较弦卷空的强词夺理:“那么,那个视频你要作何解释?”3XzJnI

  弦卷空耸肩道:“掐头去尾,我只是路过时刚好看见丰川小姐大雨天不打伞,所以将她请到了车上。虽然她起初并不情愿,但作为债主,阻止债务人自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3XzJnI

  宗一郎眼角皱纹忽然加深:“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在强迫祥子了?”3XzJnI

  弦卷空不禁失笑:“令人吃惊,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者,居然也玩这种街边小混混无事生非时才会用的偷换概念?”3XzJnI

  他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个文件夹,其中便是那份债务转让合同,特意翻开祥子签名的那页,黑色的笔迹在白纸上晕染出狰狞的墨色,放在桌上推向宗一郎。3XzJnI

  宗一郎弹了弹雪茄,灰烬簌簌落在合同边缘:“我只打眼一扫,就能提出七条无效主张,包括‘胁迫未成年人签署经济合同’。”3XzJnI

  弦卷空不慌不忙,丰川清告所居住的贫民窟周围几条街都没有监控,讨债当晚又下着大雨,根本不可能有目击者,而丰川祥子作为债务当事人,其证词只会被谨慎参考,不足为虑:“证据?”3XzJnI

  可是,只见宗一郎吐了一口烟雾,枯槁的指节轻点桌面,淡然开口道:“说起来,那天晚上我那不争气的女婿是被你送去医院的吧?我该替祥子谢谢你。”3XzJnI

  弦卷空表情一滞。3XzJnI

  “不过根据医院急救电话的记录,当天拨打电话的号码,貌似属于一个有案底的暴力团成员?”3XzJnI

  弦卷空瞳孔骤缩。3XzJnI

  那天晚上,打电话替丰川清告叫救护车的人是直也,留下的号码自然也就是直也的号码,成了当晚有暴力团成员在场的铁证。3XzJnI

  …仅仅是这点疏忽,竟成了致命破绽?3XzJnI6

  看来这头老狮子久违地露出了獠牙…3XzJnI

  “也许只是一群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呢。”弦卷空强撑着讲了句陪审团肯定不会相信的冷笑话,被迫提前将最后的杀手锏交了出来,“说到底,您舍得让祥子出庭作证么?”3XzJnI

  霎那间,烟雾在两人之间织成刀光剑影,窗外传来新宿线电车碾过轨道的震颤,却凿不穿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3XzJnI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弦卷空算是淡定如初,可后颈寒毛已然竖立,忖度着对方将会是何种反应。3XzJnI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胆小鬼游戏,若双方都拒绝让步就会迎头相撞、两败俱伤。若一方退让就会被视为“胆小鬼”,声誉受损,另一方则完全获益。3XzJnI

  这并非弦卷空乐得见到的局面。3XzJnI

  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宗一郎突然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拾起合同撕成两半,动作不急不缓,轻微的裂帛声格外震耳欲聋。3XzJnI

  “年轻人,脸皮还是太薄。”纸屑雪片般飘落,弦卷空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得有些失神,只听得对面老着语带叹息,“若令尊在此,我们谈的该是另一件事。”3XzJnI1

  弦卷空心里一沉,知道对方想让自己提出怎样的请求。3XzJnI

  无非就是与丰川家的联姻。3XzJnI

  …可这种事让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岂不就跟上赶着入赘似的吗?3XzJnI1

  尤其见宗一郎这老登一副老神在在、吃定自己的模样,弦卷空更是暗恼着磨起了后槽牙。3XzJnI

  明明是你快要控制不住自家的火,有求于弦卷家的外援,怎么我反倒变成被动的一方了?3XzJnI3

  见弦卷空硬挺着沉默不语,宗一郎似乎是觉得火候差不多,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算了,麒麟不低头,再逼你怕是真要跟我这把老骨头火并。”3XzJnI2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与令尊商讨了一些事情。不过为了给某些不懂得尊老的小辈一点小小的教训,我请他晚点再通知于你。现在时间也快到了吧。”3XzJnI

  话音刚落,弦卷空的手机振动起来,令他心头震颤,拿起一瞧,来电显示的备注赫然是“老头子”。3XzJnI

  他一脸凝重地接通通话,紧张得后背淌下一滴冷汗:“…喂?”3XzJnI

  “你的婚事我替你谈好了,等女方高中毕业就订婚,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搞定。”3XzJnI

  弦卷空脑海中“轰”地嗡鸣起来,眼皮直跳,强撑着最后的冷静:“…您说的‘剩下的’指的是?”3XzJnI

  “一切,包括通知那位丰川小姐。”听筒中传来一声惬意的啜茶声,“我们一致认为,时代变了,媒妁之言那套也该改上一改,应该让年轻人自己决定培养感情的方式。”3XzJnI14

  “…”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