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玉踏前一步，讶道：“原来阁下竟是窦建德手下头号猛将刘黑闼，难怪手底这么硬朗。但小弟却有一事不解，明明大家可化干戈为玉帛，刘兄却为何一力主战呢？”3XzJpB
刘黑闼知他是意在分化己方，暗呼厉害，却毫不犹豫道：“假若拓跋兄此来只是商量借书，哪用出动这么多人手，故显然摆明是恃强索书，却因多了我们三人，唐王的身手又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高明，才改变口风，改索为借。本人有说错吗？”3XzJpB
淳于薇突然嗤笑出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里，造型奇特的腰刀在她指尖翻舞如蝶：“当然错了，我们今趟南来，借《长生诀》只是其中－项任务，另一要事就是追杀恶徒跋锋寒，割下他的臭头回去见师尊，你这小子明白了吗？”3XzJpB
沈落雁站在白清儿身旁，春葱似的指尖正绕着鬓间那支夺命簪，步摇垂落的珠链映着她唇畔的笑意。3XzJpB
“既是你们要紧着追杀恶徒跋锋寒...”她尾音拖得绵长，像浸了蜜的刀锋，“那你怎还敢说要与我们拼命呢？”3XzJpB
“要知道，你们虽然人多，要想把我们全部留下来，却也是不可能的。”3XzJpB
“这里毕竟是我们瓦岗的地界，只要我们有一个人逃出去，召来大军，该逃命的就是你们。”3XzJpB
“我们之前也见过跋锋寒，他武功确实不错。你们今天跟我们做过一场，死伤惨重之后，还有能力去找他吗？”3XzJpB
淳于薇指节扣住刀柄，拓跋玉忽然想起临行前师尊立在金狼旗下说的话：中原人的舌头比弯刀更利。3XzJpB
沈落雁垂眸轻笑：“你们说要借《长生诀》，又说要传我们每人一门绝艺。不如过段时间再来，也让我们好生想想，要毕玄的哪一门武功来做交换，如何？这样才公平。”3XzJpB
“横竖我们尚须费一段时间去追杀跋锋寒，不如我给两位半年时间，想好究竟要我师尊的哪一门绝艺。”3XzJpB
拓跋玉一揖到地，朗声道：“今日打扰了，小弟告退。”闪了闪，已退出门外。3XzJpB
临别之际，素素裹着藏青斗篷往白清儿身后缩了缩，发髻间银簪的流苏抖出细碎清响。3XzJpB
刘黑闼古铜色的面庞掠过一丝波纹，解下羊皮袄的动作竟比战场上挥动陌刀还快三分。带着体温的袄子裹住素素时，他粗粝的指节不慎擦过女子苍白的耳垂，两人俱是一颤。3XzJpB
“刘大哥...你不冷吗...”素素呵出的白雾笼住眉睫，倒像平添了层薄纱。3XzJpB
冬日的太阳将刘黑闼魁梧的身形投在斑驳城砖上。这纵横河北的猛将此刻竟有些局促，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的缠绳：“当年在黄河滩头伏击张金称，弟兄们光着膀子趴在冰碴子里三天三夜...”3XzJpB
白清儿忽然轻笑出声，踝间银铃在风里荡开涟漪。她纤指拂过素素肩头沾染的雪粒，眸光却似不经意扫过刘黑闼颈间跳动的青筋：“刘将军可愿借一步说话？”3XzJpB
刘黑闼有点错愕，随她走到一旁，低声问道：“唐王有什么事要吩咐？”3XzJpB
白清儿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看刘将军，似乎很喜欢我们家素素？”3XzJpB
刘黑闼老脸一红道：“瞒不过唐王慧眼。真奇怪，我遇过的妞儿不少，但一见到素素姑娘便难以自制，唉！”3XzJpB
刘黑闼突然伸手按住墙垛，粗粝的砖石磨得掌心发烫：“五年前在太原，宁真人说我的命数...”3XzJpB
刘黑闼颓然道：“说我山根长得太低，两眉煞气又盛，恐怕过不了四十一岁这个关，所以我已打定主意，痛痛快快渡过这四十年的光景就算了，其它事都不敢想。”3XzJpB
白清儿瞳孔微缩。她记得师尊祝玉妍提起宁道奇时总要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瓷底与檀木相击的声响，像极了此刻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3XzJpB1
“我对素素姑娘的感情，只能深深藏在心底下，不敢负累了她。况且今趟回去，又要转战天下，生死未卜，以后尚不知是否和三位有再见之日，唐王的美意，兄弟心中感激了。”3XzJpB
素素怀里的羊皮袄还带着体温，她看见了刘黑闼离去时发足狂奔的模样——像要逃开什么，又像追赶什么。3XzJpB
白清儿注意到，那汉子在拐过山坳时，曾回首望了一眼荥阳城门。3XzJpB
暮色吞没远山时，谁也没提那个消失在雪尘中的背影，就像没人提起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春水。3XzJpB
白清儿斜倚着金丝藤心枕，羊脂玉般的足尖堪堪点在沈落雁膝头，却不料被沈落雁擒住脚踝。阴癸妖女的赤足宛如月下新雪，十片指甲却浸着桃花汁般的胭脂红，恰似雪地里飘落的瓣瓣春色。3XzJpB
沈落雁葱管似的指尖掠过足弓，惊起一串珍珠似的银铃脆响。3XzJpB
自从修炼长生诀后，白清儿的感官越发敏锐，而沈落雁最近却爱上了给她涂趾甲。更糟糕的是，沈落雁的手指，往往不是那么安份。3XzJpB1
“唐王，沈军师，魏徵先生和房玄龄先生求见。”侍女通报声未落，白清儿已经忙不迭地从榻上跳起身来。3XzJpB
待得转过三重垂花门，但见魏徵负手立在庭院里。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谋士今日竟穿了件竹青色宽袍，倒显出几分名士风流。他身侧房玄龄身形颀长如鹤，素色棉袍被暮色浸透，腰间悬着枚赤玉，在渐暗的天色里灼灼生辉。3XzJpB
房玄龄执起竹杖点在黄河蜿蜒处，袖间逸出淡淡松烟墨香：“昔年曹孟德挟天子时，何尝不是北联袁绍共讨董卓？”杖尖忽而转向潼关方向，惊起沙盘上几粒朱砂染就的假山，“世充小儿困守孤城，恰似瓮中之鳖。”3XzJpB
白清儿瞥见沈落雁纤指正无意识地抚弄着腰带——这是她思虑时的惯常动作。3XzJpB
窗外忽有夜枭啼鸣，房玄龄的声音却愈发清越，仿佛檐角渐次亮起的灯笼：“突厥狼骑最爱逐水草而居，何不任他们与窦建德的幽燕铁骑在河北撕咬？”3XzJpB
沈落雁适时递上洛阳布防图，羊皮卷展开时带起细微风声。3XzJpB
房玄龄的指尖划过图纸上密如蛛网的沟壑：“城中粮仓可支五年，然人心岂能五年不变？待得江都宫变消息传来......”3XzJpB
白清儿望着沙盘中象征瓦岗军的赤旗渐渐围拢洛阳，恍惚间看见房玄龄眸中映出的万-里河山，正随他竹杖起落分合聚散。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