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尚未被命名之前,它已写下世界的第一行诗。——茜丝薇娅·诸界枢机’3XzJoO
奥德曼帝国南部行省的风语城,像一块被岁月啃噬过的琥珀,镶嵌在风语平原与星辉戈壁的交界处。3XzJoO
灰褐色的矮墙堪堪围出不足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砖木房屋低矮拥挤,街道狭窄泥泞,就连屋顶的陶瓦也经常被季风掀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黑黄的茅草。3XzJoO
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贫瘠的灵药田里与杂草搏斗;矿工顶着昏暗的油灯,钻进深不见底、泛着幽蓝荧光的琥珀矿洞,祈祷今日能平安归来。3XzJoO
而普通小商贩们则蜷缩在褪了色的破旧遮阳棚下,有气无力地叫卖着晒干的风铃草和掺了大量木屑的灵药粉末,这些玩意利润微薄,却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商品。3XzJoO
风语城,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规模稍大的贫民窟。3XzJoO
放眼望去,周遭那些略有规模的村庄,都比这死气沉沉的风语城显得更有活力。3XzJoO
六十多年前,不知哪一任城主突发奇想,又或是走了狗屎运,竟用几十车上等风语琥珀,成功贿赂了黑岩城魔法庭的某位大人物,换来一座魔法庭分部的破旧石塔。3XzJoO
如今,藤蔓早已将塔身缠绕得密不透风,那面象征奥德曼荣光的黑旗在风中无力地招展,旗面上的金线绣字早已剥落,只余下模糊的印记。3XzJoO
幸运的是,在魔法庭建立后,风语城竟也奇迹般地诞生了几位魔法使。3XzJoO
尽管他们天资平平,穷尽一生也只摸到低阶魔法使徒的门槛,连个像样的火球术都搓不利索。3XzJoO
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那座摇摇欲坠的魔法学院还能勉强开办,虽然院长头发都快愁白了,可惜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天赋的年迈老尘晶阶魔法师,愁也白愁,好几年都招收不到一名有天赋的新生。3XzJoO
这贫瘠之地,别说对天赋要求极高的魔法使,就连是个人就能练上两手的体修职业,在风语城中也难觅踪影。3XzJoO
天才若降生于此,多半也只能被埋没,最终碌碌无为,泯然众人。3XzJoO1
城西的老矿工酒馆里,一个断了条腿的老矿工猛灌一口馊味弥漫的麦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冲着残破石塔方向怒骂。3XzJoO
“呸!那群脑满肠肥的白袍老爷,除了变着法收税和在塔里瞎念叨些听不懂的咒语,连矿洞里那些吃人的礦厄怪物都懒得管!老子的腿就是拜它们所赐!”3XzJoO
风语琥珀作为风语平原的特产,即便产量巨大,依旧是硬通货,毕竟是打造武器的上好材料。3XzJoO
就算是那些半吊子魔法使,也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弄一把风语琥珀法杖。3XzJoO
当然,这也是风语平原上诸多城镇的常态了,上层人对下层人的死活漠不关心,满脑子只盘算着自己的利益。3XzJoO1
指望那群天赋堪忧、拿着残缺魔法书、耗费大半辈子才勉强够到尘晶阶魔法师门槛的老爷们,去城外矿区对付凶残的礦厄怪物?3XzJoO
那群年迈的魔法使老爷,身体骨头比风干的柴火还脆,怕是连城中贵族府邸里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卫都打不过。3XzJoO
他们唯一的倚仗,便是那几手不入流的魔法和几个勉强能唬人的魔法阵,偏偏旁人又有求于他们,这才让他们作威作福。3XzJoO
可礦厄怪物可不吃这套,近身一爪子就能把他们那副老骨头拍个稀巴烂,更别提他们那点微末的魔法伎俩,能否击穿礦厄怪物的晶体皮肤都还是个未知数。3XzJoO
老旧的二楼产房内,浓郁的腐浊血腥气混杂着汗味,令人作呕。3XzJoO
艾丝翠德蜷缩在虽破旧却还算干净的床单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她枯槁如草的金发。3XzJoO
十几年的老肺病折磨得她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像残破的老风箱,上气不接下气。3XzJoO
埃德温紧紧握着妻子冰凉无力的手,声音沙哑干涩,长袍下摆还沾着从家一路跑来时溅上的泥浆。3XzJoO
为了给艾丝翠德用上最好的药物和护理,他刚忍痛贱卖了半车成色上佳的风语琥珀。3XzJoO
那些琥珀本是预备给未来女儿当嫁妆的珍宝,若是赶上琥珀荒年,这半车高品质的风语琥珀至少能换回五百枚奥德曼银币。3XzJoO
可那黑心的商人只肯出不到三百枚银币,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埃德温一家子好几年衣食无忧了。3XzJoO
接生的老医师面色沉静,她抓了一把灵韵花粉丢进一旁的火盆。3XzJoO
淡青色的烟雾裹着草药的苦香袅袅升起,略微冲淡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也将那股不祥的死亡气息驱散了几分。3XzJoO
窗外,几只乌鸦的嘶鸣声忽近忽远,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也不知在预兆着什么。3XzJoO
老医师虽然年迈,但一双手却依旧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3XzJoO
她麻利地剪断脐带,将小小的婴儿裹进事前准备好的襁褓中。3XzJoO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了婴儿的左手掌心,那里竟有一道清晰的银色纹路,细若游丝,宛如月光凝结而成,在昏暗的屋内隐隐泛着微光。3XzJoO
老医师行医数十年,接生过的婴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异象,她低声喃喃着,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艾丝翠德的怀中。3XzJoO
艾丝翠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女儿娇嫩的脸颊,苍白的脸上忽然绽放出虚弱却满足的笑容:“你看,埃德……她的眼睛,像清晨风铃草花瓣上的露珠,多漂亮啊。”3XzJoO
襁褓的一角,用粗糙的针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风铃草图案,那是艾丝翠德在怀孕期间,强撑着病体,一针一线耗费了好几天功夫才绣成的。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