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都唯一的医院正在南丁格尔街上,这里最主要的建筑就是那栋医院,但也有几座办公楼坐落于此。 医院周围有很多来往的行人。3XzJp1
玉都医院灰白色的主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阳光斜射在"急诊"的霓虹灯牌上,将尚未熄灭的红色光晕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隔壁面包房飘来的黄油香刚渗入医院旋转门,就被汹涌的消毒水气息吞噬殆尽。早班护士的低跟鞋和地砖碰撞,在空旷的走廊发出清脆声响。3XzJp1
医院内部,卫生状况堪称典范,消毒工作一丝不苟,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打理,可这也带来了一个小 “副作用”,那便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仿佛成了这里的专属气息,挥之不去。3XzJp1
此时,两位护士正站在走药房里闲聊。“哇,我和你说,昨天夜班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超级大老鼠,快有小狗那么大了。”一位护士瞪大了眼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3XzJp1
另一位护士听后,有些不信, “哪有那么大的老鼠。”3XzJp1
“真的真的,就在档案室那边,嗖一下就不见了。” 她比划着,仿佛那只老鼠还在眼前一般。3XzJp1
“还有很多工作呢,别闲聊了,这几瓶是给那个小姑娘的,那个吃蘑菇中毒的那个。”她看了眼药单。3XzJp1
“噗,怎么还有吃蘑菇中毒的。” 其中一个瘦一点的护士忍不住笑了出来。3XzJp1
胖护士则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懂啦,她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孤儿院待遇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有很多孤儿院的小孩早早的就出来工作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同情,似乎已经脑补出了一段心酸的故事。3XzJp1
瘦一点的护士听闻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怜悯,“唉,是这样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耶。”3XzJp1
护士长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将点滴瓶递给她们,催促道:“好了,快去吧。”3XzJp1
两位护士这才回过神来,端着点滴瓶朝着病房走去,只留下空气中那尚未散去的消毒水味道,以及医院里依旧忙碌的身影。3XzJp1
病人的**在走廊间游荡,如生了根的苦藤般攀附在墙缝里。那些拖着步子来求医的,有的揣着溃烂的脏腑,有的背着旁人半截未冷的性命,倒教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病患。3XzJp1
痊愈者出门槛时总要把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卸下镣铐的囚徒。他们走得那样急,连带着把最后几缕生气都卷进衣襟带走了。剩下来的唯有溃脓的创口与溃败的魂灵,在消毒水浸泡过的寂静里此起彼伏地发酵。3XzJp1
自然,这里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人们欢笑或是表露喜悦。3XzJp1
可眼见佝偻着咳出血沫子的,攥着药单子打摆子的,那嘴角纵要翘上半分,倒成了偷灯油的贼。人人心坎上都悬着口生了锈的铜钟,稍有些欢愉的水纹漾开,便要震碎了旁人拿浆糊勉强糊住的体面。3XzJp1
脸上既摆不出笑影,又恐泪珠子砸穿了地砖,最后只落下张枯树皮似的面皮,堪堪兜住满嘴零碎的怨怼。3XzJp1
怪的是这些病秧子凑在一处,偏要掏出病灶来比划长短。3XzJp1
这个说咳了三两血,那个道疼了五更天,说到末了竟互相拍起肩膀来。3XzJp1
可背过身去,却又暗自掂量着旁人的病灶,竟要拿尺子来量谁的病灶更深三分。仿佛旁人的苦痛是味甘草,总要含在舌根底下咂摸,方能压住自家喉头的血腥气。3XzJp1
莉莉安心里又不喜这冰凉的氛围,于是盼着早日康复,祈祷下次不来。3XzJp1
她试图去用常识去看着世界,却还不如眼前由于幻觉导致的恶心景象。3XzJp1
消毒水的气味在莉莉安鼻腔里发酵成腐肉的气息。她盯着自己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背,那些蜿蜒的纹路正在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窗外的蝉鸣化作无数粘腻的吮吸声,仿佛有湿滑的触手正在玻璃上缓缓蠕动。3XzJp1
随着熟悉的声线在耳膜上绽开,一团不断搏动的猩红色肉团从门框边缘挤了进来。无数半透明的囊泡在它表面此起彼伏地胀大爆裂,溅出带着铁锈味的黏液。莉莉安的喉头泛起胆汁的酸苦——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在视网膜上看到那些垂挂在肉块表面的紫黑色神经束,像腐烂葡萄藤般随着声波震颤。3XzJp1
莉莉安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齿缝间残留着昨夜咬破舌尖的血腥味。她对着那团滴落着淋巴液的有机物扬起嘴角,睫毛扫过眼前漂浮的絮状菌丝。真奇怪,当那些半透明的菌丝落在罗宾身上时,竟会折射出记忆中浅栗色的发梢。3XzJp1
莉莉安的视线开始溶解。墙壁渗出粉白色的脂肪层,地毯绒毛化作密集的纤毛来回摆动。她必须集中全部意志力,才能从眼前这团跳动的脏器集合体中分辨出人类语言的频率节奏——就像从腐烂的牡蛎里寻找珍珠。3XzJp1
"什么时候开学?"她的声带在发声时牵扯出菌丝生长的麻痒,"书和校服买了吗?"3XzJp1
那些缠绕在肉块表面的肠管突然兴奋地痉挛起来:"那些听说学校有发。"3XzJp1
肠和肠蠕动到一起,莉莉安认出这是罗宾害羞时的习惯动作她大概是在用手指绕头发。然而眼前这一幕让她胃部翻涌。3XzJp1
当黏糊糊的伪足突然贴上她的手背时,莉莉安几乎要尖叫着跳开。那些吸盘状的触须正试图包裹住自己的手,可记忆中这应该是罗宾握住她手的姿势。3XzJp1
肉块内部传出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几个眼珠从裂缝中钻出,带着粘液凝视她的瞳孔。3XzJp1
莉莉安其实很想直接了当的告诉她,就像是正在跳动鲜活的内脏揉成一团。3XzJp1
"橘子。"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穿过层层肉膜,"酸得我快掉牙了。"3XzJp1
整团血肉突然绽放出毛细血管构成的花簇,淋巴液顺着组织间隙滴落在床单上,发出欢快的滋滋声。这应该是罗宾在笑,莉莉安麻木地想,就像上周她们分享柠檬糖时,对方鼻尖皱起的可爱弧度。3XzJp1
"可惜莉莉赶不上开学了。"无数肺泡在声带位置收缩膨胀,"我还想和莉莉一起去呢。"3XzJp1
不就是开学仪式吗。"她将颤抖的手指藏进被褥。"没关系的。"3XzJp1
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和几千个肉块一起开学?那还是杀了她吧。3XzJp1
罗宾走后,莉莉安决定鼓足勇气尝一尝她带来的三明治。3XzJp1
凝结着淋巴液的三明治在手里收缩蠕动,面包片边缘探出细小的肉芽。莉莉安用叉尖戳破表面鼓胀的囊泡,淡黄色脓汁沿着锯齿状切口蜿蜒而下,散发出沼泽深处的腐殖质气味——这不该是罗宾清晨烤制的全麦面包,倒像是从某种腔肠动物体内剥离的粘膜。3XzJp1
但当她第一口胶状物滑过舌尖时,万千个味蕾同时发出尖叫。酸败的油脂裹挟内脏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那些本该是煎蛋的明黄色物质正在齿间分泌粘丝,培根碎化作带鳞片的寄生虫在她臼齿缝隙产卵。3XzJp1
喷涌而出的呕吐物在垃圾桶里化作活物。淡绿色胃酸里漂浮着尚未消化的肉糜,每块碎屑都伸出伪足扒住织物纤维。3XzJp1
那块被咬缺的三明治仍在呼吸。生菜叶的叶脉突变成青黑色动脉,番茄片渗出带着卵泡的经血,美乃滋正从伤口处涌出脑髓质般的灰白色浆液。3XzJp1
是夜,莉莉安辗转难侧。昨天直接昏睡过去还好一点,今天那轮本改是洁白的月亮,却是一轮猩红的玩意。3XzJp1
门轴发出粘稠的**,暗红色肉膜包裹的门扉裂开一线。3XzJp1
只见一少女探头进来,缎面白裙在血雾中泛起珠光,垂落的裙摆边缘去没沾着半点黏液,奇异地保持着纯白。莉莉安嗅到铁锈味里突然渗入一缕铃兰香,她发现那些看似柔软垂落的黑发末端,竟像猫耳般随着呼吸轻轻飘动。3XzJp1
“额,你好?”莉莉安试探性的打招呼。那少女眼里的神彩不似莉莉安见过的任何一人。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幻觉出多了才让她显得如此美丽。3XzJp1
“你不怕我?”女孩似乎很诧异,少女的声音像玻璃风铃落在棉花堆里。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