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小雨,如牛毛般轻柔地飘洒着,冰冷的雨丝斜织着,将安东尼亚平原染成一片凄凉的灰色。蔫黄的野草在瑟瑟秋风中低垂着头,仿佛在低声哀鸣。远处的山峦被浓雾笼罩,阴沉的天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3XzJqv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潮湿和泥土的气息,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之中。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才能勉强驱散部分黑暗,在雨水冲刷过的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大地上那些溃烂的伤口,让人感受到一丝凄凉的美感。3XzJqv
施莱德斯在摇晃的货车厢里缓缓醒来,她的身体依旧酸痛疲惫,但精神状态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她动了动僵硬的身躯,轻柔地掀开盖在身上的干净毛毯。她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在噼里啪啦作响,像是许久没有活动过的老机器在缓缓复苏。3XzJqv
货厢内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车厢的帆布顶有一些漏雨的痕迹,一些雨水已经积攒在墙角,滴答作响。阳光透过货厢后方半掀开的篷布倾斜地射进来,洒在简陋的木质地板上,勾勒出斑驳的纹理。3XzJqv
几个破旧的布袋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布袋里装着些许剩余的粮食和清水,那是他们几天来辛辛苦苦搜集的宝贵物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气。那些物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示着金灿灿的颜色。而旁边则是一个简单的敞开的木箱,里面装进了零散的工具,包括木锤、钳子、锉刀、还几把锋利的小刀。3XzJqv
一把锃光瓦亮的手半剑和满是抓痕的盾牌,正斜靠在木箱旁边。她那把经常使用的大镰刀,也牢牢地捆在篷布的支撑杆上。3XzJqv
她缓缓将头伸出货车厢外,细细嗅探着空气中的气味,以及轻风中,带过的大量的各种草叶碎屑以及水气。3XzJqv
她看见那些树木,原本笔直高耸,如今却被风雨摧残得千疮百孔。枝叶零落,树干弯曲,有的甚至已经折断,重重地砸在地上,在积水与泥泞当中肆意翻滚。在视野的边缘,麦田正从视线的边缘迅速倒退,无数枯黄的麦秆在风中摇曳。一切都呈现出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充满了萧条与绝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凝固着的冰冷血浆一样的,让人作呕的气味。3XzJqv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亲好,早。”那声音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夹杂着许多重复和停顿。3XzJqv
洪巴巴如同大山般,将阴影投射在在那片充满萧瑟与绝望的土地上,巨大的兽足稳稳地踏在泥泞的土地上,粗壮的麻绳从右肩延伸到左腰,在胸口绑了一个快拆绳结,那牵拉车厢的样子像是一位任劳任怨的纤夫。3XzJqv
听到洪巴巴笨拙的问候,施莱德斯狠狠地翻了个白,略带一丝宠溺和慈爱地说道:“洪巴巴,你是想表达‘母亲,早上好’吧。”3XzJqv
庞大的身躯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如猫头鹰般,将脖子扭回一个夸张的角度,小心翼翼地点头。3XzJqv
用有些僵硬的手指理了理蓬乱的苍白短发,胡乱穿上了粗制的深褐色的麻布外衣,又披上带兜帽的棕绿色披肩,满是疤痕的稚嫩双腿套上了大好几码的皮质长靴。那靴口将膝盖套住还大一圈,施莱德斯只好用皮带给整只靴子扎紧。3XzJqv
她一边整理一边起身,从身旁的一个木箱中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地图。这是一张从领主堡那淘来的安东尼亚平原的地图,它和金岩公国的地图一起被放在木箱里。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严重,但地图上的大部分信息依然清晰可见。3XzJqv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安东尼亚平原的主要城镇、河流和各种地理特征,包括森林和山脉,甚至不同领地的划分以及各领主的名称和身份。维斯堡、奥斯特哈芬、艾尔姆施塔特、霍恩堡、格伦瓦尔德、拉文斯堡,每个城镇旁都附有相应的领主家族信息,同时还标明了这些城镇的特产和功能。3XzJqv
从地图来看,他们目前身处安东尼亚平原的东南角,位于领主维斯的领地。而他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是奥斯特哈芬,它位于安东尼亚平原的西部,在立顿海湾中,是这一地区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归属高格家族直接管理。3XzJqv
它位于维斯堡的西北部,也就是说此刻要去奥斯特哈芬的话,必须朝着西北方向进发。进入格伦瓦尔德领主的辖地,并穿过位于托拉河和两岸的施泰因多夫和菲希尔多夫,前者以优质石材闻名,是石匠聚集的村庄,后者则是以渔业为主的村落。3XzJqv
如果他们携带的补给无法满足长途跋涉的需求,随时都有可能面临食物短缺的风险。如果这两个村庄的情况尚可,她会短暂休息和补充物资,若情况恶劣,她不介意让洪巴巴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或者多创造洪巴巴这样的魔兽。3XzJqv
施莱德斯和洪巴巴缓缓地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前行,货厢在洪巴巴巨大的身躯牵引下,发出吱呀呀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和孤寂,唯有洪巴巴沉重的脚步声和货厢发出的声响打破着这种寂静。3XzJqv
偶尔会有几只鸟儿从树林中飞过,它们的叫声尖锐而凄厉,仿佛在为这片死寂的土地哀鸣。3XzJqv
在这方类中世纪的世界,遥远的路途总会那样无聊,琐碎的时间又臭又长,它不像现代社会那样网络信号无处不在,可以挑选世界各地的乐子。在货厢坐了好一会的施莱德斯,想过交洪巴巴一些脑海中的知识,可就洪巴巴那样改不了的说话能力,看图和识字或许是更好的办法。3XzJqv1
被苍白银丝遮盖的无光的紫宝石怔怔地映照着破损的篷顶,一遍又一遍细数着上面有多少个窟窿。她似乎已经席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孤寂。她的内心毫无波动,面部肌肉也放松到了极致,就连那些平时因为内在矛盾而绷紧的面部肌肉都放松了下来,细密的汗毛却像是在回应着外界阳光,轻轻颤动着。3XzJqv
车辆的颠簸和野兽的嚎叫似乎都不能打扰施莱德斯这样掉线的样子。3XzJqv
突然,她听到洪巴巴嘴里发出奇怪的咀嚼声。施莱德斯终于连上了网,略带一丝疑惑地询问:“你在吃什么?”3XzJqv
那庞大的身躯却缓缓地转身,那巨大头颅缓缓侧转,粗重的喘息夹杂着不明所以的低吼声从洪巴巴巨大的口中涌出:“肉。”3XzJqv
洪巴巴手中抓着一具残破不堪的狼的尸体。狼的皮毛破烂不堪,腹部已经被撕开,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内脏。而它的脖颈已经被彻底拧断,骨骼变形,血液顺着它的颈部喷溅出来,染红了它那只巨大的手掌。3XzJqv
那只巨大的手里握着的血肉,在空中轻轻摇晃着,血水顺着它的手指往下滴落,滴落在地面上,滴落在马车货厢中的木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3XzJqv
施莱德斯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位母亲看到逆子在床上吃辣条那样的恼怒。于是,她耐着性子开始解释着人类的餐桌席惯,而这个巨大的“婴儿”只能乖乖配合。3XzJqv
洪巴巴吃的显然不是他们从维斯堡带出来的物资,定是附进那些被兽化病影响狂暴化的失智狼群,看到洪巴巴牵拉货厢的庞大身躯想咬下一口尝尝鲜,可谁曾想洪巴巴并非温顺的耕牛,而是一头残暴的魔兽。3XzJqv
考虑到食物短缺的问题,施莱德斯毫不犹豫地从木箱取出一把短刀,从那狼尸身上割下一些还算新鲜的肉,并细心地将狼肉切成小块,由于没有料酒,施莱德斯只好用辛苦搜集来的麦芽酒洗掉这狼肉上的血丝和腥味。3XzJqv
施莱德斯将那些处理干净的狼肉用木签子串起,然后挂在货厢内的木架上。少女又拿出一个金属火炉,魔法的光辉在干草和木柴里出现,温暖的火光驱散了货厢内弥漫的寒冷和潮湿,跳动的火苗照亮了她专注的面庞,照亮了她忙碌的身影,仿佛在照亮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她架起烤肉架,小心地将串好的狼肉放在上面。3XzJqv
随着时间的流逝,狼肉的颜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那狼肉表面开始变色,颜色逐渐变得金黄,然后变成深褐色,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香气在封闭的车厢内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中那潮湿霉味,而这种味道,只有施莱德斯自己知道,这一种独一无二的,混合着血腥、焦香以及肉类的独特醇厚感的,如同艺术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味道。3XzJqv
洪巴巴安静地牵引着货车,听着她处理食材时发出的各种声响,感受着从后方缓缓传来的香味,那种独特香味勾动着它原始的兽性,却依然保持着难得的平静,像一个温顺的孩子在期待着属于它美味的食物。3XzJqv
“洪巴巴,尝一下。”施莱德斯将一块烤好的狼肉递给了货厢前的洪巴巴。这庞大的魔兽用鹰爪般锋锐的手指捻起木签子,连同上面的狼肉丢入了巨口中,囫囵下咽。3XzJqv
“卡颈。”它如此评价,引来了施莱德斯浑身发颤的笑声。3XzJqv
少女笑骂道:“傻瓜,木签子可不是吃的。”似乎又想起洪巴巴魔兽的身份,改口道:“对人来说。”3XzJqv
“下次给你炖锅大的,可别说吃不下。”少女吃着烤狼肉,补充道。3XzJqv
阳光越发明亮,照耀在那片萧瑟的大地上。不知不觉,施莱德斯与洪巴巴已经接进了施泰因多夫。3XzJqv
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那路上有一个小小的、残破不堪的石制路牌。路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然依稀可以辨认出“施泰因多夫”的字词和简单的图画,旁边是一个箭头,指向右侧。3XzJqv
施泰因多夫的边缘,如同被一把巨刃粗暴地撕裂,呈现出一片混乱而荒凉的景象。3XzJqv
残破的石块散落在泥泞的道路上,它们原本是构成房屋的基石,如今却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无声的墓碑,在凄凉的秋风中低语着过往的荣光与现世的凄惨。那些石块的颜色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光鲜亮丽的色泽,上面布满了裂缝、缺口与被火焰烧灼过的痕迹。3XzJqv
原本整齐排列的房屋如今残破不堪,像是一具具扭曲的骸骨,散落在各个角落,触目惊心的焦痕布满了它们每一个角落,有些地方的墙壁甚至塌陷下去,露出了里面被烧焦的木梁,那些烧焦的屋顶,灰黑色的瓦砾残留在地上。窗户都被烧得支离破碎,一些窗户的木框更是被彻底烧毁,露出了里面被烧得乌黑一片的墙壁。3XzJqv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既不像是血腥味,也不像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奇怪的烧焦味,带着些许淡淡的甜味。它很奇异,很难描述,也难以辨认,施莱德斯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混乱的圣灵如同看不见的幽灵在肆意游荡。3XzJqv
阳光透过阴霾的天空洒落在废墟之上,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田野,此刻却寂静无声。在残垣断壁的缝隙间,一些顽强的野草依然倔强地生长着,它们在风雨中摇曳,似乎在默默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这种反差使得整个环境更加荒凉,令人毛骨悚然。3XzJqv
村庄的诡异,不仅表现在其废墟一般的景象,也表现在它令人无法解释的寂静上。在这片本该充满了野兽嘶吼与怪物游荡的区域,竟然出奇地安静,安静到仿佛所有生命都彻底消失了,偶尔,会传来一些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风声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呜声响,那是树枝在风中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也是那些在腐败的土地中滋生的昆虫的细微的蠕动声。3XzJqv1
施莱德斯和洪巴巴小心翼翼地沿着村庄外围的道路,朝着村庄的内部行走。3XzJqv
在他们缓缓地行进过程中,施莱德斯意外地发现,地面上有很多脚印。3XzJqv
那些脚印深深地印在泥泞的道路上,它们纵横交错,遍布整个村庄的外围。有的脚印整齐划一,沉重而有力,像是穿着厚重的盔甲,深陷于泥土之中,如同烙印般刻在泥土上。这些沉重的脚印表面,一支相当强大的,而且训练有素的军队到过这里。3XzJqv
还有一些脚印却杂乱无章,像是野兽在疯狂奔逃,那些痕迹显然是不带脑子乱窜的。这些脚印更显得混乱不堪,如同无头苍蝇般胡乱踩踏着,没有方向、没有秩序,更显凌乱不堪。泥土被踩踏得四处飞溅,如同那些兽化村民拼命逃窜与挣扎的写照。3XzJqv
施莱德斯能感觉到,这两种脚印交错叠加、一遍遍覆盖、碾压在这些泥泞不堪的地面上,那种惨烈的景象让施莱德斯在脑海中推演。3XzJqv
手持兵刃的士兵步伐沉稳有力,结成一个个方阵,在军士的指挥下朝着村子迈进;而兽化村民则在疯狂中进攻,他们一边撕咬,一边发出嘶吼;士兵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惨叫与厮杀声响彻天空。3XzJqv
施泰因多夫里的村民被赶来的军队清缴,这本是好事,说明人类一方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这场灾难。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