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杀我,我虽无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还要辩明我所行的.3XzJmW
感觉得到自己的胸腔内心脏正像潮汐般疯狂地进行涨落涌动,感觉得到血管坼壕中血液熔岩的蓬勃脉动…她心想,这就是生命,这就是最后了。3XzJmW
“哦…那是…当然”【但总归是要辩解的】,她心想。 “那是我落下的厨余垃圾”3XzJmW
轻蔑又尖酸的眼神毫无阻拦地飞扑到朱鹭子的脸上。巫女在茂密的林间悄无声息地滑行,落叶在其经过时一动不动,就像是假的一样.3XzJmW
朱鹭子的眼球在湿漉漉的眼眶内迅速转动,嘴巴在呼吸。身体僵死在原地,挡在那块破麻袋前面.3XzJmW
朱鹭子的心脏掉进了软趴趴的肠子里,像堕入蛇群,被冰冷的皮肤虬缠着的红苹果。3XzJmW
与内心想法完全相反的是,她的身体运动达到了今生的最高峰。胳膊摇晃,摆动;大腿紧绷,裹挟着身体将近五十公斤的重负与妖力一同挥出,接着躯干一时放松,继而又成为四肢其他部位借以发力的微型杠杆.3XzJmW
只要眼前的人类被打中一下就能赢…但这个荒诞的想法让她从心底感到好笑,而她不必为这个反应寻求任何其他理由。3XzJmW
太阳透过树叶,洒下光斑点点。巫女就站在她的面前,一动未动,照常死气沉沉地吊着眼眉。也许无论怎样,这一切都引不起她丝毫兴趣。3XzJmW
她双腿打颤,准备挪到一边,大脑又开始考量哪里最适合自己…是那块肮脏的卵石地,还是说会被剁碎了喂…………3XzJmW
朱鹭子的手被拉住了。紧接着,耳边升腾起了一个不真实的声音。她想回头看一看,但却被肩上传来的冷腻的恶心触感打断。3XzJmW
她微微侧头。发现面色苍白的亚,被分尸的亚,正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一切如常,除了她的鼻尖结起了血痂。看起来麻袋并不是一种亲肤材质。3XzJmW
她孤零零地挺着这具不被祝福的躯体,从血肉、碎骨、紧闭的嘴和涣散的瞳,从血肉的烂泥中又重新加入了生者的行列。3XzJmW
朱鹭子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冲动。她想立刻转身,摇晃亚那具光秃秃的躯干,将附着在骨架上的肉组织和筋络簌簌地分离摇下,用强烈的柔情谛视她光秃秃的心脏。3XzJmW
“稗田家的佃户?我记得你叫亚?”巫女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3XzJmW
“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就为什么而出现在这里”亚保持总体姿势不变,把身体向前拱了拱,让脖子卡在朱鹭子肩上,垂下的那只手则放到了她另一边肩上。3XzJmW
“怎么可能…”“那是我的兴趣,我想让喜欢的人吃掉我的一部分”3XzJmW
但亚好像一点也不害怕【那被炽热钢铁贴过一样的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毫不在意眼前的人类轻轻抬起手就足以结果她的性命,她会被踩死,踩扁,脑袋滚落到地上,头骨粉碎,颅内蓄满血水.3XzJmW
“…那么,那个”巫女指了指露出半边的口袋,“那个也是你的兴趣?”3XzJmW
“嗯…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讲,折磨并不是愤怒、厌恶或者任何残忍的念头,而是一种责无旁贷的义务。”3XzJmW
“你…!”巫女突然用手指向了朱鹭子,“霖之助知道你是这样的家伙吗?”3XzJmW
“当然,我们就在香霖堂里干这种事的…”亚抢先回答说,“店长为了避嫌,就出去转了转”3XzJmW
巫女的表情很像是想拿起木桩把亚钉在十字架上。她用厌恶的表情看了看二人后,从枝梢间飞走了。看来她连追究朱鹭子的反抗行为的责任都不愿意做了。3XzJmW
亚裸着坐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单手从铁盒里掏出一根石樱。因为被血水浸透的缘故,卷烟蔫蔫地耷拉着,石樱内芯有一部分露在外面.3XzJmW
“…这样子…就可以吗?”朱鹭子从麻袋里掏出一根亚很熟悉的腿,对准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3XzJmW
贴合后,亚将污秽搓成细线,循环往复地扎进皮肤,扎进血管,扎进血小板,扎进碎骨.3XzJmW
这个动作蕴藉着巨大的快乐:亚孱弱的身子在抖动;肋骨一起一伏,如同抽搐。眼睛因为兴奋而直发白,向外凸了出来。在渗透力亦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力学原理作用下,腿部张开了千百个朱红色小孔,流出了蔓越莓过度熟透的紫红色汁液。3XzJmW
“那个…”朱鹭子迟疑了。她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和苏打水中上浮的一个气泡同样微不足道,“我很抱歉…?”3XzJmW
亚用黑巩膜白瞳孔的眼睛回望她. 一颗颗寡淡无味的汗珠,在苍茫的白色和颤抖的空气中洒落。3XzJmW
亚看着朱鹭子的胸部。一身得体柔软的哔叽套衫。两只沉甸甸地甜瓜似的第二性征。3XzJmW
亚从身体内部掏出一把造型奇异的弯刀,架在那两团柔软上。3XzJmW
朱鹭子不可救药地信奉起亚来。她很高兴能接受点惩罚——她感到惩罚正使她脱离惩罚,是她弥补生命,避免生活乱成一团的唯一方法。3XzJmW
在朱鹭子的手指下,弯刀燃烧着红色丝线组成的火焰,难以估量的邪气驱使着她将刀刃引向她那丰硕神创造的爱的肉体,然后挥下。3XzJmW
亚朝地上那团脂肪在腺体与软组织中闪闪发光的血肉弯下腰,又把已经被啃食得一干二净的腿骨直接插进骨盆的大概位置…然后,朱鹭子看到⋯3XzJmW
像蔓生植物沿着地面生长,火烤一般干枯的骨头,眼看着吸足水分,光洁闪亮的膨胀起来,逐渐附上粉红的筋膜,生成柔滑如丝的血管与纤维…3XzJmW
不多时,地上的血肉不见了. 而亚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试探性地活动她分离有段时间的朋友们.3XzJmW
“………”朱鹭子呆呆地站在旁边,手上还拎着霖之助。3XzJmW
小小的忘川鱼横躺在地上,鱼鳍结合处挂着一颗熠熠闪光的小水滴,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膜,生命的光滑在其中流动。3XzJmW
如果把它放在这里不管,也许它就能成为青苔,成为地衣,成为细菌,成为化石……但那是不可能的。3XzJmW
这是阴间。死就是这样,悄悄地死,真正地死———不是死于凡间肉体的堕落与腐烂,而是消亡,被尘封在果酱啫喱状的历史冻结中。3XzJmW
小町把手掌塞进它翕张的腮中,就像小孩子将手探进黑暗的树洞里,渴求从深处剖出微弱的星星那样………揪出来一块像月亮般闪耀着的白色圆点。它在黑红的阴间景象中苟延残喘,荡漾着一种异样的脉动………燃烧的钨丝灯劈啪作响,闪耀,裂变,但永远不会消失,它会成为星星,但会被点缀在宇宙白蜘蛛那千百万颗复眼上.3XzJmW
它存在着。小町捕获了它。通过光线,小町看到世界万物经过数以千计的眼睛、鼻子、耳朵、头皮、舌头等千百万次的观察、感觉,否定,成了一面棱镜,世界就如此折射到小町的脑中。3XzJmW
一个被淹死的人,垮着铁青的脸出现在她身边…小町感到某种绝对意念的统一性被彻底毁灭了,太阳重新成为了太阳。3XzJmW
“四季大人,如您所见”她开口说,扬了扬手,用挖苦的语气回应道,“我正在把手插进鱼的身体里,如果您想,也可以叫它摸鱼”3XzJmW
“意义?”小町呵呵笑了起来,“这一动作是诸神话的一般过程:主人公通过神秘主义的体验形式来对物质沉醉之路的组成胸有成竹”3XzJmW
“很有意思。也就是说,”阎魔抿了抿嘴,“我的部下放着急需引渡的亡灵们不管,来进行一种超自然的神秘体验”3XzJmW
“真糟糕,我是不是疯了?”小町连鳞带肉咬下一块生鱼,汁液从嘴角蜿蜒直下,“也就是说,我成了神”3XzJmW
“………小町,你最近很奇怪。”阎魔暂时摘下了五佛冠,调动脸部所有肌肉想显的和蔼亲近些,“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这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作为友人的关心,你不回答也没关系。”3XzJmW
“该怎么形容…四季大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宇宙的唯一的一个固定点?其余的一切都不可知?”3XzJmW
“…不,只是单纯的…”死神将镰刀垂到一边, “您知道,我对【距离】是十分敏感的”3XzJmW
“但是…最近,我的【距离感】被混淆了。时间与时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回程也越缩越短。从前的年变成了月,月变成了时,变成了秒,变成了四分之一秒,变成了千分之一秒,变成了恒河沙…您明白吗?”3XzJmW
“到最后…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却能感觉到所有时间的我在统一运动。我虽然在坐着与您谈话,但在另一个时间里,我却在和月之民对抗,或者和畜牲界的怪物单打独斗…太奇怪了,所有的未来与过去全都向我展开了…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荡然无存…我穷尽了一切,也就是成为了神…所以无需存在,因为已经到达无一物可为的虚无点…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真的是时间的距离吗?”3XzJmW
死神感到冰冷的嘴唇覆盖到了自己的唇上,接着,某种湿热的东西伸进唇间,与她共同分享几克交织着石樱烟草味的空气…或许还有口腔菌群之类的?3XzJmW
“…这样,我们就统一了。”过了好久,阎魔把脸挪开,擦了擦嘴, “我将和你永远抽同一支烟,与【现在的你】在同一支烟中一起感受成千上万个你可能在同时吸的成千上万支烟”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