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此处揭开一张苍白刻薄的纸。上面写着迂腐的文字,上面写着似梦非梦的过去。3XzJpB
尾调,是几滴泪珠落在脸上,带着几枚渺茫的叶,湮灭于此。3XzJpB
于是人们想要另谋生路,他们祈祷,他们被苦难所埋没。3XzJpB
但他们仍然选择保留内心最后的净土,家人,或许比金钱更为紧迫,像一只干渴的棕熊,撕开人的喉箍,直饮温热的鲜红。而由这淌血水中蔓延出一朵殷红的花,捆绑成线,将家人缝入血肉,扯掉,就是痛不欲生的哀默。3XzJpB
是了,每次的餐前祷告上,只有她不会阖上眼眸,而是用直白的爱意注视着她的家人。3XzJpB
圣母玛利亚,她念着母亲最为虔诚的神明,将目光赠予神龛之下煌煌众生,她看着玛丽安,看着母亲,久违的苹果派,昏黄的灯光下十三位姊妹恬静又具有韧性的面庞。3XzJpB
她未曾忘记,自己是不被神明眷顾之人的宿命,一个未受洗之人,一块发霉的面包。3XzJpB
与庄严的咏叹调不同,浪漫多情的爵士才更符合咆哮的二十年代,烂醉如泥,光无所旭,衬得把女郎和钞票攥在手里的剥削者臃肿,哪怕忍着恶心也要朝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窝开上一枪。3XzJpB
但来自西西里的橘园将她扯住,以免她会在浮华之中失真茫然地头着地,跟着这喧嚣的糜烂沉迷。3XzJpB
第一步,是从芝加哥混混乱斗时捡起那么不显眼的东西。3XzJpB
在跌爬滚打的小巷中踉跄地向读作危险的方向扑去,用血和肉的创口亲吻大地。没人注意到她,硫磺和硝烟的刺鼻味呛得她捂住了合上的嘴唇。3XzJpB
她听见烟雾声中的挥拳声,骨头贴着墙壁的闷响,粗暴的呻吟,以及不知悔改的吃痛。3XzJpB
安静,安静,她对自己说,不能泄出一点声音,生或死。于是,慢慢的,拖着娇小的身躯窝在就近最为隐蔽的垃圾桶后。3XzJpB
第一次正眼瞧着那把手枪,她的肾上腺素正因为杂音而飙升。那是把做工精密的勃朗宁M1910,看得出械斗双方的资产都挺殷实的,虽然只是被混混一脚踢开的空枪,但身处窘境它也保持着自己的W型设计。一道前后贯通的凹槽,槽内顶部也有一个小型准星。还有一圈漂亮的滚圈。3XzJpB
斯奈德怀里的手枪有点发烫,就像一块银碳灌进口腔一样,不过是反方向的,反刍的胃袋,火红热气的心脏,被粉尘吹刮的肺叶,最后是血液上涌的大胆想法。3XzJpB
那双亮红的眼神流露出此刻并不相衬的无措,但很快就被决然抛弃了。3XzJpB
流淌在血脉中的喋血,让暴力的规则显得格外圆满。相较于饮进砒霜之后用尽全力扣破胃袋最后满脸渗着密密麻麻的血之后的求死不能,她的眸子里充斥了源自自然的野望,属于求生的固执和偏执。3XzJpB
斯奈德咬咬牙,舌根垫在犬齿之间,尖锐的刺痛提醒着自己,血腥味弥散开,连带着硝烟和尘土,她找不到一个放弃它的理由。3XzJpB
于是,斯奈德只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在这种时刻被夺走的,那就是她应得的,拾金不昧,这可是芝加哥最为不耻的恶行呢。3XzJpB
是一个黑衣兜帽人的胜利,其他的失败者倒在血泊和垃圾堆和废水旁边,离斯奈德躲藏的地方不远。3XzJpB
她听见一步一缓的脚步声,暗自给这把手枪上膛。她的手还很稚嫩,刚好可以承受住它的后坐力。3XzJpB
斯奈德一声不吭,只是将枪揣进怀里,面色苍白地看着男人。3XzJpB
他披着兜帽的下面穿着凌乱的白色衬衫,因为刚刚的械斗,破烂的衣物配上满身的尘土,还有一条米色的长条裤,上面盖着不少的剐蹭和血迹,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有一条横亘整张脸的伤痕,粉嫩的新肉刚刚长好,但她不觉得恐怖。3XzJpB
他走到斯奈德跟前,蹲下身子,将视线与她平齐,“是个孤儿?”3XzJpB
“嘘——”男人捂住了她的嘴,说道,“你就是个孤儿,如果想让你在意的人保命的话。”3XzJpB
“先生,”她垂下眼睑,“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想活命的。”3XzJpB
“我只是个被主抛弃的异教徒,这意味着我的路更为漫长坎坷,我想活到当基督神像被全部砸碎的时候。告诉自己,没有神明的祝佑,人的生命仍在转动着,然后丢掉那块黑面包。”3XzJpB
“回答的真漂亮。你可真适合说这些俏皮话,小伙计。”3XzJpB
男人站起身,弯一下后背,发出劈哩叭啦的脆响,他嘟囔着,“腰也是比我先老了啊。”3XzJpB
第二步,找到一个你想杀死的对象,不算安全,也不算要命。3XzJpB
斯奈德面无表情地看着扑在地上的男人,她再次扣动扳机,咔、咔、咔。3XzJpB
第三步,在子弹落空的那一刻,运用一切,以身犯险,哪怕走向赌徒的命定结局。3XzJpB
“今天杀不到您了。”她软着语调,遗憾地露出一个笑来。3XzJpB
“枪打歪了,小家伙。这么想干死我?”趴在地上的男人嗞着牙笑出声来,顺便用手支撑的地面,他心有余悸地说,“这子弹擦着脸直接飞过去,准头不错。”3XzJpB
“您不打算杀了我。”她笑了笑,露出了今天为止的第一个真正的笑,“我赌对了。”3XzJpB
“哈哈,”男人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点燃一束烟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也赌对了,小伙计。”3XzJpB
“没了笑脸还挺惜字的。”瑞恩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背松垮垮地贴着巷子的泥石砖。3XzJpB
斯奈德只是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把属于自己的第一把枪,直到烟味飘到了她处,青涩的柑橘被完好地包裹着,只留一圈橙色的皮待在烟草中。3XzJpB
不知何时,瑞恩站了起来,高大的阴影拢进她和他的安全距离,“你也是个好东西。”3XzJpB
“感谢您,先生。”女孩的影子很亮,薄薄地透着一层虚假的光弧——她似乎快要被阳光刺穿了。3XzJpB
斯奈德的脸上淡淡的,主动撤下牌桌上一切虚伪的筹码,“我该如何找到你呢?”3XzJpB
她的眼色很尖,这是从富贵人手底下讨生活的人才能了解到的。3XzJpB
和金属一样冰冷的光泽,被抛光打磨光滑的圆角矩形,开口处还印着因为汗渍被和火药侵蚀过的徽章,“又是一件好东西。”3XzJpB
她很清楚,她,甚至她的整个家族也不值得被科洛西莫的黑手党瞥上一眼。3XzJpB
咔哒一声,火轮和火花塞相互摩擦着产生点点光和热。3XzJpB
“我得走了,小伙计。”瑞恩笑了笑,“如果真的敲定好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带着东西到塞东酒馆——就在那条路的最里面那条拐角处,直接问就是了。”3XzJpB
“最后……”他留下了500美金塞进她怀里,对着她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说,“开枪吧。”3XzJpB
第一步,如果有选择的话,不要从芝加哥混混乱斗时捡起不太显眼的东西——或许它真的有病。3XzJpB
第二步,找到一个你想杀死的对象,不算安全,也不算要命。3XzJpB
第三步,在子弹落空的那一刻,运用一切,以身犯险,哪怕走向赌徒的命定结局。3XzJpB
第四步,在死亡的钢板下竖起一根锐利的尖刺,摇摇欲坠,其度过难关的奥秘在于,在他者的生命线上,以枪眼为笔,而插上几道转折的画手因此付出代价。3XzJpB